他記得他在藏書閣中曾經看過:噬血枯蝶，所過之處，皆剩白骨，可這是魔界之物，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成昭！”溪越扭頭看著漫天撲來的血蝶，向成昭瞥去:“這是四方界的東西。”

“我知道。”成昭的手在喜服的袖口中握緊，他視線望著遠處的天空，雷霆閃過。

血蝶來勢洶洶，玉桓宗只能啟用防禦法陣，眾人紛紛向法陣源源不斷輸送靈力，可隨著越來越多血蝶的湧來，而變得愈發吃力。

溪越咬著牙拼命加固著自己面前的這一片結界，側目望去，成昭亦拿出欽玉劍，調動了全部的劍氣來抵禦血蝶的不斷壯大。

可他們如今都只是肉身凡胎，雖原本真身為神，這一世作為凡人，也無法使出在天界的神力。

天邊的烏雲逐漸匯聚，到達他們眼前的天空，成昭擡頭，清澈的眸子中倒影出一身玄色的身影。

“玄默！”他幾盡要咬碎牙，發出這聲怒喊:“你說過，此生不會糾纏於我。”

“我不想糾纏！阿昭。”玄默驅動手中的束南，向結界施壓:“可你不該背著我同他人成親！”

“當日我同你一起墜下誅仙臺，可如今，你卻要舍棄我，獨自回你的天界！”這席話，玄默說的擲地有聲，他從不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有錯，他愛成昭，想要與成昭長相廝守，縱使死，也應該死在一處。

他停了片刻，接著質問：“你回了天界，我怎麽尋你？你明明也知道，我喜歡你！當年若不是辰瀚，我們在靜梧界早就成親了！”

“當年？當年，難道不是你親口告訴我，你從未喜歡過我？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設計的一場騙局？！現在，你又有什麽資格說喜歡我？”

玄默！”成昭咬牙道：“你這樣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該信你那一句？”

你對我難道真的就沒有一絲愧疚之心？”成昭匪夷所思冷笑著。

“有愧疚！”玄默陡然震怒:“所以我才要這麽做！成昭？天界有什麽好？天界的那些人，只會禁錮你，拿你的身份約束你，我不過是想同和你在一起，他們便把我推上誅仙臺，受雷霆之刑！”

“成昭，你回到我身邊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我當年說的那些都是氣話！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我現在就可以退兵，我會好好待你，帶你去一個他們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此後再不管這六界事！”

成昭的心底湧上一陣酸澀，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想，可換來的結果是什麽？墜下誅仙臺，神魂俱碎。

而如今他好不容易重獲平靜，可這個人卻又要來打破，他失望的看著玄默，冷笑著，封閉的看著他，絕情的開口:“太遲了！如果是前世，誅仙臺上，你對我說這些話，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和你走……”

他頓了頓，心底的酸澀堵住他的嗓子，他艱難的說出口:“可今世，我不想再愛你，不想在與你糾纏，我只想平靜過完此生，可你如今又要親手摧毀它，所以，玄默，從始至終，你都只要你自己開心。”

成昭擡起頭，直視著玄默，毫不留情的指責:“只要你開心，你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感情，只要你開心，你就可以拉我一起墜下誅仙臺，只要你開心，你就可以說你喜歡我，只要你開心，你就可以逼著我重新接受你！”

“是你逼我！”玄默不解的看著成昭:“我只是想讓我們重新開始。你為什麽不給我們這個機會？！”

“王君，不要說了！”枝錦在一旁勸道:“他根本就不理解你的苦心，只有把他搶過來鎖在你身邊，他才能真正明白，動手吧，王君！”

“動手！”玄默舉起手中的束南，對著那不堪一擊的結界狠狠劈去，一瞬間，所有人都被擊倒在地。

成昭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血蝶飛來，慘叫聲此起彼伏，溪越勉強結出一個結界，卻也只能將成昭護在其中。

成昭的眼神漸漸暗淡。他望著那個玄色的身影向他走來，溪越咬緊牙，加固了封印，卻還是一瞬間被束南的劍氣破開。

玄默居高臨下的看著成昭:“跟我走！”

“滾開！”成昭的眼底流出厭惡。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他伸手指向被血蝶啃噬的眾人:“因你而死！”

“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成昭的憤怒達到頂峰，他迅速沖上去，拽住玄默的衣襟:“我欠你的，我早已經還清了，你為何還不放過我？”

“還不清，成昭。”玄昭伸手掐住成昭的下頷，狠狠地吻上去。

鮮血從兩人相觸交纏的唇瓣間滲出來，成昭陡然發力，推開玄默，他的眼裏只有憎惡，他此刻對玄默也只剩下憎惡:“你真讓我惡心！”

“惡心？！”成昭眼中的憎恨猶如一把尖刀將玄默淩遲著，他抹凈唇上的血，俯下身，重新擡起成昭的下頷:“那你便繼續惡心下去……”

他摩挲著成昭的面頰，眼底是說不盡的柔情:“我只要你在我身邊，不管你有多惡心我，前世今生，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你放開他！”溪越手中化出長劍抵在玄默脖頸怒喊:“放開他！”

“你有什麽資格威脅我？！”玄默伸手狠狠扼住溪越的脖子，將她漸漸擡起，他看著溪越身上的喜服，怒意已達頂峰。

溪越的臉色漸漸變紅變紫，而那雙掐著她按著的手還在用力，發出陰森可怖的“哢哢”聲。

“砰！”一束靈光閃過，玄默的手灼痛一下，松開了溪越。

“我雖不知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玄默，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竟是也是這種心狠手毒之人。”

“我也想做正人君子。”玄默回過頭看著寧玉延:“可是他們逼我！”

他伸手指向成昭:“我有多愛他？可他呢？他要拋下我回天界？憑什麽？”

雲端之上傳來厲聲的訓斥:“百年前，成昭為了救你刮去滿身的神龍銀甲，他想救你，想帶你離開，可你做了什麽？你拉他墜下了誅仙臺！你現在有什麽顏面指責他拋棄你，他若是拋棄你，當年誅仙臺下，他就該放任你去死！”

“你說什麽？”玄默應聲望去，辰瀚從天而降，陰冷的看著玄默:“你說他……

“王君，不要聽他們胡說！他們這是緩兵之計！”枝錦匆忙打斷對話:“王君，辰瀚是天界的大殿下，率領眾軍，他肯定帶了天兵前來，你可不要輕易信他！”

“住嘴！”玄默揮手推開枝錦的阻擾，急切的追問辰瀚:“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成昭他為了救你……”

“成昭小心！”突然，一股強大的怨氣將四周的人紛紛彈開。

黑色的濃霧中，枝錦雙目猩紅，一只手已經變成黑色的利刃，刺穿了面前人的身體，血霎時噴湧而出。

“溪越！”辰瀚大喊一聲，成昭睜大雙目，怔怔的看著眼前倒下的身影。

“溪越！”辰瀚將溪越抱進懷中，眼前霎時被眼淚模糊:“溪越。”他能感受到，這把怨氣所化的黑刃已經破開溪越靈魂深處的神魄，這一擊，乃是致命的。

辰瀚剎那猶如五雷轟頂，他內心深處藏著地對溪越的無限愧疚，在這一刻爆棚，抱著她一遍遍輕喊著:“溪越，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為什麽不讓我死？”溪越冷笑著，對上辰瀚的瞳眸:“我一直以為……是我一廂情願，可是，你當真就對我不曾有情嗎？還是說你不敢？”

“我……”辰瀚睫毛顫動，眼圈逐漸濕潤，他合上眼沈重的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溪越突然憎惡的看著他，雙眸中浸著絕望，伸手狠狠抓住辰瀚的衣襟，將他拉近，湊在他耳邊低聲道:“我真看不起你！”

濁風劃過，溪越的身體化作無數紫色的碎星，迎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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