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默，你可知錯？”

“呵，知錯？我何來的錯？”玄默輕諷一聲，看著眼前人，依舊是一襲幹凈的白衣，仿佛枝頭的玉蘭，沈雜不染，不過可惜的是，這朵高潔的白花終究成了他的身下物，被他弄臟了。

所以他還有什麽資格質問他，若說有錯，他輕笑著，擡頭輕佻的看著眼前人，無不狎昵道：“若是上你算錯的話，那我確實是罪大惡極，不過太子殿下，那不都是你自願的嗎？”

“你！”那人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被玄默的話激的渾身顫抖，面色蒼白，眼尾卻帶著胭脂花色的潮紅，無話可辯，他痛苦的閉上眼，深喘一下，睜開眼來，看著玄默，艱難說道：“我不怪你，若你肯……”

“肯？”玄默輕嗤一聲，側目，誅仙臺下，風雲巨湧，雷電翻騰，他落得如今境地，難道還有退路不成，只是他要死，也絕不會輕易放過眼前人。

想著，他陰笑出聲，陰險的擡眸盯著眼前人：“肯，太子殿下說的，我都肯。”

眼前人的眼裏立刻浮現出希冀，只是他還來不及說話，便見玄默俶爾掙開手上的仙鏈，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一同向誅仙臺下墜去。

狂風猛烈，雷霆瞬時劈下，刺穿玄默的身體，血肉翻紅，神魂撕裂的痛苦剎時傳遍玄默全身，只是他的心裏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寧靜。

瀕臨死亡，他卻想：這樣真好，他大仇得報，讓整個青雲九天界失去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太子，他沒什麽遺憾了，死了，倒是種解脫。

他緩緩閉眼，眼前卻映出那人一襲白衣，坐在花樹下悠閑品茶的樣子，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到他。

黛色的眉宇間滿是淺淺的笑意，俯身將頭靠在他的膝間，滿頭的青絲垂下來，輕柔的散在地面，白玉色的花瓣落下來，緩緩飄落，溫柔的舉杯，向他邀約：“玄默，與我共飲一杯無？”

雷霆散去，沈沈的天幕合上，傾盆大雨從高空一瞬間落下，山野中的暗沈的溪水中驀然浮現出一抹強烈的白光，緊接著，在沈沈的夜色中平覆下去，只剩下雨珠砸落的漣漪。

次日清晨，陽光從林間的樹影中穿梭進來，浮現出一層薄薄的金光，照射著潺潺流動的澗溪。

玄默不由覺得刺目，懶懶的動了動眼皮，迷糊的視線中浮現出一團綠木，他合上眸子，沈寂了一會兒，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麽，豁然睜開雙眼。

他竟然沒有死？！他驚訝的動了動身子，才終於敢明確下來，他真的沒有死，只是一身修為散盡，化作了蛟龍的原型，怎麽會？他從九重天上摔下來，還受了萬廷雷劫，怎麽可能就化作原型這麽簡單？

不過他震驚過後，便將這些疑問全拋擲腦後，既然他如今還有命活著，重新做回了山澗中的一尾蛟龍，那他便在這山中自由快活，至於那些前塵過往，他也不願再想。

他與天界神英太子成昭的那段過往，本就是一場孽緣，千年前，他化蛟成龍，卻因為並非龍族出身，而只能在神庭司中做一個小小的兵卒。

也就是那時神魔大戰，他第一次在戰場之下看到了佇立在雲端，白衣翩然，盡顯天人之姿的成昭。

那次驚鴻一瞥，他費盡心思只為走到成昭的身邊，哪怕成昭的視線只落在他身上一眼，他也心滿意足，他最後成功了，在一次立功後，成昭召見了他。

那是玄默第一次那樣近距離的看見太子成昭，他光華奪目，白色的仙衣不染沈雜，在戰場上，猶豫煙硝中綻放的一朵白蓮。

但成昭的目光只在玄默的身上短短停留了片刻，稍加讚揚了幾句，便又回到桌上的沙池中。

回到營地的玄默有些失落，但他並不奢求成昭將自己留在身邊，只要成昭見過自己，知道神庭司中有他這樣一號人物，便足矣。

神魔大戰愈演愈烈，而魔界在緊要關頭，又與被天界鎮壓在四方界中的妖界聯合，妖界妖門打開，神兵寡不敵眾，這時，天界為了保護龍族的神兵，讓龍族之外的將士沖在前面。

當時已是一兵首領的玄默在主將的施號下，帶領自己管轄的軍隊抵擋四方界的妖門，而當他們沖進妖門，妖界的大門卻轟然合上。

他震驚的看著那緊閉的妖門，身後是圍攻他們的數萬妖魔，噬人血肉的血蝶吸噬著將士們的血肉，慘叫聲此起彼伏，而他也最終變成了森森白骨，同他的將士們一起藏生在了妖門之後。

他自化龍後便知道，天界的神仙瞧不起他們這些從凡間化龍的人。

當日，四方妖門打開，要想關上妖門，唯有用萬千將士的血肉獻祭，而他和他的軍隊，便是被太子成昭犧牲的那個。

也是那天，他才幡然醒悟，成昭同天界的其他神仙一樣，永遠不會把目光停佇在他們這些從凡塵化龍的人身上，因為成昭生而為龍，是九重天界引以為傲的神英太子。

他殘留的魂識，在幽暗溟谷中漸生怨懟：憑什麽，天界的太子可以站在雲端之上，受萬人敬仰？而他，以及那些同他一起赴死的將士們，在歷經了九九八十一道雷霆，越過龍門之後，卻還要為這些天生的龍族獻上生命。

他在暗幽之中，游蕩數千年，不知匯聚了多少將士的怨靈，他僅剩的殘魂也在這些怨靈的滋養下變得逐漸強大，凝化出了新的肉身，擁有了令四方界萬眾妖魔稱臣的魔力。

神歷2354年，他坐在四方界王座之上，再度與魔族聯手，攻上了九重天。

而這一次，他站在了神英太子成昭的對前，與之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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