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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反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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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尹預備這麽處置這事先不必說,自有關註此事的有心人借題發揮,把這事報了上去。

次日一早,禦史的折子便擺到了康熙的案頭。

原本這樣的小事報不到康熙面前,但這是內城的民亂,又在賑濟災民的關頭,難免就讓人瞧著厭煩敏感了些。

更耐人尋味的是,一向執筆如執刀的禦史,說到此事只是就事論事,並沒有揣測假設些什麽,也沒有什麽立場和情感偏好。

這是什麽意思?礙於職責不得不報,但又不敢言辭犀利得罪什麽人?

早朝上,康熙沈著臉當著眾大臣的面,把折子扔到了戶部尚書凱音布身上。

凱音布嚇得立馬跪下,抖著手撿起折子打開看後,神情卻瞬間安定下來,“皇上,此事另有隱情,求皇上容奴才細稟。”

康熙瞇著眼瞧了他一會兒,擡了擡手。

凱音布忙道:“不敢欺瞞皇上,這貴賓卡,奴才家裏也有一張。”

康熙的神情放松下來,但臉上卻瞧不出分毫,一手搭在龍椅上,身子微微傾斜倚靠過去,漫不經心的聽著,視線從凱音布的身上,轉到了各個兒子和滿朝文武身上。

“一百兩銀子買一塊木頭確實是不便宜,但這回這一百兩,奴才卻覺得花得很值,不是奴才銀子多,而是那商家賣時便說,這銀子是拿來捐給朝廷賑濟災民用的,早在前日,貴賓卡賣完的那一日,帖子就交到了奴才手裏,要是沒昨兒下午那事,這會兒銀子已經擡到戶部了……”

玉格瞧著郭掌櫃和金掌櫃幾個,精神抖擻的挑剔力夫的精神體態,清點三箱銀子的數量成色,心裏卻疑惑不已。

這場戲反轉得太快了,也就昨兒和今天,不過兩天,不到兩天。

前頭他們商議的時候,關於如何才能把這事做得更轟動些,想了無數個法子,最後定了郝掌櫃的欲揚先抑,一來反轉才最有意思不過;二來已經冤枉他們一次了,往後別人再說他們什麽,是不是就得多想想了;三來,可以在無辜被牽連帶累的官員和富商們心裏鋪墊個同病相憐的好感。

同時,也因為定了這反轉,所以她們才急著去各處貴賓那裏解釋,免得他們因擔心受驚而生惱遷怒。

又因為去各處貴賓那裏解釋的事,極順利又迅速的賣掉了剩餘的貴賓卡。

但與此同時,告知了那麽多貴賓,他們這銀子是要捐出去的,這消息就不算保密了,雖然他們發作得很迅速,但這消息也必然是走漏了的,怎麽就,一夜的工夫就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而不過下午,朝廷就做出了決斷。

他們雖然沒得什麽實際封賞,但卻得了皇上口頭的一句“仁商”,把金掌櫃幾個高興激動得不行,當即也順理成章的大度表示不追究那些個刁民的蠻橫無禮了。

“這事順利得透著蹊蹺,事情這麽快就有了結果,必是昨兒發生,今兒早朝的時候就被人報了上去,可不過五千兩銀子。”哪裏值得皇上和滿朝文武鄭重其事的商議討論。

和金掌櫃幾個一起去往戶部送完銀子後,玉格還是拉著金掌櫃和郭掌櫃、郝掌櫃悄悄說起了這事。

金掌櫃樂呵呵滿不在意的道:“隨它有什麽蹊蹺,事情順利還不好?反正咱們得的是好處,嘿嘿。”

郝掌櫃眉目間也透著喜氣,卻沒金掌櫃那樣不靠譜,而是道:“五千兩銀子可不少了,你再想想,銀子、災民、民亂,這三個連到一處,你說是不是大事?”

郭掌櫃知道的事情更多些,想得也深,明白玉格的擔心,“郝掌櫃說得對,五千兩銀子是不少了,前些年,有名的‘陳汝弼案’不知你們還記不記得,那是多少銀子?”

郭掌櫃伸出三個手指頭,“三千兩銀子。”

“不過三千兩銀子,就引得滿朝官員爭論不休,為何?”郭掌櫃壓低聲音道:“明面上是受賄行賄之事,實則是滿官漢官之爭,所以才生生將其辦成了大案,這事,說不準也有什麽別的事藏在裏頭,不過咱們這個身份,只瞧面上的就好了,再往裏,咱們能不能看明白且不說,就是看明白了,咱們這身份,又能做什麽呢?”

聽了郭掌櫃這話,玉格的心神放松下來,頷首道謝,“郭掌櫃說得是,是我著相了。”

郭掌櫃又笑道:“也不能這麽說,你是滿人,年紀又還小,如今雖然……,但往後,就不好說了。”

金掌櫃笑著點頭道:“對極對極,我也是極看好玉小弟的,以後玉小弟發達了,可要多照顧照顧。”

郝掌櫃也笑著湊熱鬧,捉住玉格的手腕道:“咱們兩個可是最先相識的。”

玉格無奈而拱手笑道:“好說好說,只是往後若玉格不成器,也請三位千萬賞口飯吃。”

“哈哈哈哈。”

事情這樣順利,幾人心情都好得很,玉格也終於騰出手來,理理家事。

今兒是大姐兒三朝回門的日子,玉格和幾人分別後,便同三姐兒和張滿倉一起趕回了棺材胡同。

六姐兒一瞧見他們,趕忙拉著他們進去,“還好還好,可算是趕上晚飯了,再晚些,大姐和姐夫都要回家了。”

馬志祥走出來笑道:“沒事兒,要是沒趕上,我和大姐兒三日後再來一次。”

三朝回門並不固定是出嫁後的第三天,畢竟總有特別情況或特殊的事情,所以出嫁後第六日、第七日,甚至是滿月時都行。①

但馬志祥這樣說,就透著親近。

“大姐夫。”玉格笑著見禮。

馬志祥讓著她往堂屋走,“事情都解決了?怪不得我和你大姐成婚那日,你和三姐兒忙成那樣,原來是這樣的大事,昨兒我和大姐兒聽說的時候,都擔心得不行。”

“都解決了,原也是誤會。”

玉格和馬志祥聊了一會兒,不一會兒多爾濟也回來了,瞧見玉格,又瞧見大女兒和大女婿,多爾濟心裏高興,便在晚飯的時候,把馬志祥送來的酒打開喝了。

這喝酒之事,自然只能馬志祥陪了,不過馬志祥和多爾濟喝著酒,卻總看向玉格說話。

玉格道:“面包糠的方子既然給大姐做了陪嫁,家裏自然不再做這個生意,別處都還好,原本也都是大姐統管著的,只是佐領大人府上,原是我牽的頭,如今雖然還是照著舊例送貨,但也得和府上的管事門房打好關系,畢竟這東西不難做,遲早有別家做出差不多的東西來,如此,把關系維護住就很要緊了。”

玉格又耐著性子和馬志祥說了幾句那府上門房和管事的性情。

臨近宵禁,馬志祥提出告辭,玉格被六姐兒拉到西梢間。

因為今兒要招待回門的女婿,所以家裏按男女分了兩桌吃飯,陳氏和大姐兒們都在西梢間。

又要分別了,大姐兒雙目含淚握住玉格的手,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玉格輕輕用力回握住她,仔細瞧著她的神色,低聲問道:“他們家欺負你了?”

大姐兒搖頭,“怎麽會,你給我準備了那麽多嫁妝。”

玉格瞧著她看了一會兒,放下心來,笑著道:“以後想家了,隨時都可以回來,這裏永遠是你家,也可以去紅福記瞧瞧,嫁了人,也別一味的守在家裏。”

大姐兒含著淚點頭,外頭馬志祥再次提出告辭,大姐兒也要走了,臨走前,大姐兒拉著玉格的手,淚珠子終於落下來,低聲道:“玉格,大姐謝謝你。”

玉格笑著松開手,跟在大姐兒身後走到堂屋,又和多爾濟一起將兩人送到院門。

院門口,張滿倉從馬車上跳下來笑道:“大姑娘、姑爺,馬車已經備好了,兩位上車吧。”

大姐兒詫異的回頭瞧了玉格一眼,玉格笑著點點頭。

馬志祥意外過後,回身對多爾濟和玉格再次施禮告辭,而後轉身親自扶著大姐兒登上馬車。

玉格和多爾濟站在原地瞧著馬車走遠,得到消息趕過來的六姐兒探出腦袋只瞧見一個車尾巴,忙驚奇的問道:“玉格,你買馬車啦?哇,我還沒坐過馬車呢!”

多爾濟笑著搖了搖頭,“孩子話,咱們家裏哪個會趕馬車?那是叫的馬車。”

玉格點點頭,同意多爾濟的話,又伸手揉了揉六姐兒的腦袋,“等你以後嫁了人,我也回回都叫馬車接送你回家。”

“哼。”六姐兒輕哼一聲跑回屋。

玉格陪著多爾濟慢慢走在後頭。

多爾濟臉上還帶著醉意,瞧著玉格的神情也帶著幾分恍惚,什麽時候起,他和玉格兒這樣生疏了,生疏得兩人這樣單獨走在一塊兒,他都不知道能和她說什麽。

多爾濟低下頭,有些傷心。

玉格笑著伸手扶住他,“天暗了,阿瑪小心腳下。”

多爾濟又瞧向玉格,心裏沒由來的又放松開來,他的兒子這樣聰慧出色又孝順體貼,他有什麽好傷心。

“好孩子。”多爾濟笑著拍拍玉格的手,心神一放開,臉上的醉意就更濃了。

玉格把多爾濟交給陳氏,自去洗漱安睡,如今雖辛苦些,可日子總在慢慢變好,往後也會更好。

這一晚,玉格能安睡,卻也有許多人睡不好覺。

昨兒連著今兒這一通事,算計的痕跡太重,是哪個在算計,又在算計什麽。

往常從跳出來的官員裏頭,或是從事情的利弊得失上頭,多少也能瞧出幾分,偏偏這回參與其中的官員實在太多,竟是哪一黨哪一系的都有,而好處……

大頭自然是哪幾個商家,其次是買了貴賓卡的人,可再然後呢,鬧出這麽大的事,只為圖這些商家小利,實在叫人難以置信、不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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