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關燈
敘棠將瑤姬的身體和裝著盧婕的玻璃缸一同打包給了姚崇江,還附贈了使用說明說。

魔尊能任務失敗也要從蕭別離那兒帶走瑤姬的身體,定然是極為重要的,要還也該先還玻璃缸。

玻璃缸似墜落的彗星和空氣摩擦出拖尾的星火,精準地砸落到林家的宅院內。

姚崇江看著其落入的方向頭疼地撫額,他真是瘋了,為了驗證敘棠的猜想,親自來送這個玻璃缸,倘若林櫛蕭不是魔修,他怎麽解釋好:就說手滑了?

心中暗罵敘棠這個丫頭,真會使喚人,非要他來送這個玻璃缸,說能親自驗證,就算有什麽意外,一宗之主不會沒本事跑掉吧。

還不等他腹誹夠,一道月百的身影從林府內往他的方向掠來,清潤的嗓音隨之而來:“不知是哪位道友送來的禮物?”

林櫛蕭的手中托著玻璃缸,月下半斂的眼瞼讓人瞧不清裏頭的洶湧。

第一次做這種事的姚崇江下意識地摸自己的臉上的偽裝,確保不會被認出失了他一宗之主的身份,放心地回應:“林道友,你包藏禍心與魔道的修士為伍,我等早已識破你的正面目!”

“嗬,”林櫛蕭短促地輕笑:“‘我等’?這裏似乎只有道友你一人爾。”

他每踏一步逼近姚崇江,天色似乎也跟著更暗一分,“道友不如留下與我說道說道你是如何知曉的,是我這不成器的下屬告知你的?”

玻璃缸中的盧婕一直暈著,換了誰來被當作高空拋物也不能好好的清醒著,她也失去了與林櫛蕭解釋的最佳機會。

這時候姚崇江還有什麽不明白,半是惱怒半是痛心地呵問:“林櫛瀟,你為何要與魔道為伍?”

林櫛瀟充耳不聞,淩厲的罡風鼓吹起他的衣袍,帶起飛舞的發絲,風也成了他的武器。

大片的陰影自他的腳下擴散,帶著一種吞噬的力量。

姚崇江用自身的氣勁推開其罡風,周遭變得異常的靜謐,他的感覺似乎在被剝奪,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可怖感。

陰影一直擴散觸碰到姚崇江的腳邊,再一看所有的陰影處布滿了大大小小猩紅的眼,詭異又可怖,桀桀的怪笑似無形的嘴在啃食他的靈護。

這席卷心底的恐懼太能吞噬人心,他當機立斷取出一頂大銅鐘,渾厚的鐘音將自己從荒蕪的思緒中拉出,又祭出數件道器,刀槍斧鉞皆有,無差別的攻向地上詭異的紅眼。

最後又祭出自己的本名法寶捍天錘,其身刺眼的金色,頭部一面是平坦的錘頭,另一面形如羊角,在空中幻化出巨大的錘子虛影,錘向林櫛瀟。

煉器師的武器是一柄錘子也沒什麽好奇怪,但他名聲大,這一錘下去,林櫛瀟恐已經猜出自己是誰來了。

他也不戀戰,在林櫛瀟恍神的一瞬已飛得老遠,一邊跑一邊心暗罵敘棠烏鴉嘴,他一宗之主真的淪落到跑路,林櫛瀟背後的那玩意屬實恐怖,在感覺被奪走的呼吸間,他明顯感到有什麽邪惡的東西想要往他的身上鉆。

一回到青雲宗,他片刻不歇地命人開啟了守山大陣,又給敘棠傳了信,見識過魔神的可怖後,他想讓敘棠將人撤回來,與大部隊一同行動,和魔神的一戰恐怕得要化神期得修士合力將其鎮壓,他們一群小輩窩在魔修的據點中太過危險。

今晚的試探後,他可以斷定,林櫛瀟已再藏不得了,必會第一個對上他青雲宗。

他青雲宗若是第一倒下了,其他門派難道還會好嗎?他給各大派發訊息,揭了林櫛瀟的真實身份,望眾宗門大族能守望相助。

——————

敘棠在收到掌門師叔訊息的同時也收到魔尊發來的調令,命所有據點的魔修集結,圍攻青雲宗!

“師姐,我們這就回青雲宗嗎?”童心也瞧了信中的內容,眉目間滿是擔憂。

“不,繼續跟著魔修的節奏走!”敘棠道:“大規模的動靜是瞞不過修界的,魔修這邊的集結,難道師叔那邊就不會尋找助手,我們就待在這裏到時候從內部打亂他們陣腳,同時也能傳些有用的消息回去。”

“和其他處的魔修集結在一塊,更要辛苦明玉這些日子多煉些魔氣丹了,大家也約束好自己的手下,莫要激進。”

激進這話主要是對尹蔚說的,“那些元嬰中後期以上的魔修交給大能們對付就好了,魔尊更是有化神期的修士盯著,我們多殺一些雜魚也是勝利!”

敘棠這番話不單是處於對大家的愛護,她本人也是真心實意這麽想的,人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情,無謀地非要對上高階的修士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和沒見過面的魔尊正面剛,她敢肯定見過對方實力地師叔肯定也是這麽想的,師叔那麽精明的一個人,現在估計游說了不少本不願意出山的老家夥們,圍毆魔頭早點解決戰亂才是正義!

敘棠作為後備處運送靈石在最後,她截斷了其他兩後備處的魔修,大把大把的靈石都倒進了她的玉葫蘆中。

等他趕到作為戰鬥中心的青雲宗附近時,已經打了三天三夜,如她所想的那樣,魔尊就是林櫛瀟,他被八個化神期的修士圍在中間,但是不見得落下風,形成一種旗鼓相當的對峙。

八個仙風道骨的化神中後期的修士,自八個方位出手,手中如有實質的靈力束緊緊困住最中間的林櫛瀟。

敘棠從未見過現在這樣的林櫛瀟,他上身的衣裳碎裂,身上爬滿在杜興安身上見過的那種紋路,但是他身上的更加清晰甚至鼓凸,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似的,心臟中的如剝開血肉冒出的巨眼極其醒目,占據他胸膛的三分之二。

就如一沈睡的惡魔之眼,詭異的可怖,他能與八位化神期地修士不相上下恐怕就是這只眼的功勞。

細看會發現束住林櫛瀟的靈力束中都有一絲極黑的細線,黑線的另一端無疑是那巨眼。

大能們困住林櫛瀟的同時也在承受其反作用力,他們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神識中似乎在遭受著某種攻擊。

“師姐,你來了!”童心迎上來,她與尹蔚還有嚴封分別代表三處魔修的據點,帶人前來赴戰,戰起之初,他們混在魔修中砍其他據點的魔修,後來打著打著,魔修中也發現了叛徒,他們便帶著人回到了自己的陣營。

現在雙方勉強算是停戰休整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高空之中林櫛瀟與八位大能的對峙上,這幾乎決定了此戰的關鍵。

童心也隨著敘棠向上望去,“師姐,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能贏,我去找師叔一下。”八對一,其實是落了下風了,八位化神期修士的神情明顯是落入了某種自我的掙紮,魔神是靠人的貪嗔怨恨為食物,大能也都是人,或許還有著比普通人更深的執念。

“再僵持下去,我看是要多出幾個魔頭。”小六風涼道。

“我看你挺行的,不如你上。”

小六沒了聲,就怕敘棠一個不爽拿它砸魔頭。

白駱守在一處營帳的門口,見敘棠來了,道:“師傅在與人商議事情。”

敘棠便安靜地在附近尋了個角落等著。

“你在想什麽鬼主意。”小六又冒出頭來。

敘棠越安靜,它這心裏越不踏實啊!

“在想林櫛瀟和魔神,他們真的是一體的嗎?”她見過杜興安的兩種狀態,那林櫛瀟呢,是不是也存在自己的意識和魔神的意識兩種呢?

一個又一個敘棠不認識的修士從姚崇江的營帳中走出,白駱示意敘棠他師傅已經得了閑,可以進去了。

姚崇江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掀了掀眼皮道:“回來了。”

“嗯,師叔,你再和我我說說你對上林櫛瀟的感受!”敘棠滿臉討好笑意地湊到桌前。

“不是都與你說過了嗎?”他嘆了口氣,又跟敘棠描述了一遍。

“那依師叔的見地,林櫛瀟現在是不是就是在侵入各位大能的心智種植魔念?”

“這也是我與其他長老們的看法,但是如今根本無法打斷,除非……”除非舍去這些大能,或者這八位大能自願用自己的生命作為魔神的封印。

這可都是各方勢力背後的保障之人,怎麽舍得讓自家的老祖宗去送死,自是爭議不斷,只能現在這樣僵持著。

“師叔,我先前給你送來的一個屍體你還留著不,如果能讓林櫛瀟自己亂了,這個困局是不是就可以解了。”

“你又有什麽主意?”

敘棠狡黠一笑,“主意沒有,只是有個想法想要驗證一下,師叔,你把那具身體還給我,我有用。”

因是死人的屍身,倒是可以帶在身上,姚崇江一直忙碌著,沒想起來怎麽處理,這時恰好可以取出直接給敘棠。

他不放心地叮囑道:“你不要亂來。”

沒了盧婕的靈魂做支撐,瑤姬的身體更是幹巴瘦小,敘棠提在手中就好似一副有皮囊的骨架。

敘棠出了營寨尋了處與還在僵持修士等高的山峰,清了清嗓運氣道:“林櫛瀟,你看看我手中的是何人!你就心甘情願做魔神的養料,完全被吞噬自己的意識嗎?”

敘棠運足了氣,立體循壞的音效在場的修士都能聽見,一遍不夠她還兩次三次,一直念叨:“林櫛瀟你就這麽狠心,你心愛的瑤姬都要拋下嗎?”

到底是不是情人敘棠也不曉得,反正男女就那麽幾種關系,瞎編就行,她還授意小六在她的大袖子中掏出昆侖鏡,在玉葫蘆和袖內來回的溜。

魔神能知道昆侖鏡說不定也能對昆侖鏡有所感。

敘棠的這一通胡鬧,引起不少修士大罵,這萬一擾了他們化神期的老祖宗怎麽辦。甚至有人飛向敘棠所在的山峰,要將她帶下去。

變化也就在這時,林櫛瀟胸口處的紅眼不但睜開了,赭紅的瞳仁還轉了方向,對著的正是敘棠,而林櫛瀟本人皺在一起眉眼可見一絲清明,看著的是敘棠手中的瑤姬。

他似人格分裂般,臉上的神情一會笑一會怒,胸膛處的紅眼也和什麽東西拉鋸一般,最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捆在他身上的靈力束轟地炸開,八個化神期的修士被其反作用力推得後墜,但也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他們默契地同時對準林櫛瀟的背部一擊。

而敘棠在林櫛瀟脫身的一瞬,她就跑了!她可只管撩不管埋啊,八個化神期才能制住地人,她傻了才去正面剛。

林櫛瀟受了八人的一擊,半空中的身體明顯的一晃,口腔處一片腥甜,眼中的光離散,胸腔處的魔神取到了身體的掌控權,死死地追敘棠,他的周身一片血霧,凝成巨爪,只距敘棠幾尺的距離。

敘棠一回頭,夭壽哦,急急將視線掃向化神期的老家夥們:怎麽回事啊,看戲去了嗎?還不快點再動手!

有道老邁的聲音傳來:“小丫頭,再堅持一會!”只見他們聚在一處,似在蓄力什麽大招。

敘棠只得認命地繼續溜著林櫛瀟。

嘶啞的聲音自林櫛瀟地喉中發出,“給我昆……”

敘棠驟然停了繞彎,幺零零八不客氣地揚起,如斫冰雪般的寒光密密匝匝地砸向林櫛瀟,雖然大都被避開了,但止住了他開口說出昆侖鏡。

她對付林櫛瀟有為了解決自己麻煩的私心,可不想被他大剌剌的喊出來,引來更多的註意。

敘棠見老家夥們似乎已經快將殺招蓄力完成,也不怕和林櫛瀟多對上幾招,有意挑釁道:“你現在到底是林櫛瀟還是一團意識的魔神?”

“吾即是他,他即是吾。”林櫛瀟說這話時似有兩道重疊的聲音,能遮天似的領域在擴散,所過之處一片紅的發黑的血霧,他想要將敘棠拉進他的領域當中。

敘棠輕巧後撤,不忘嘴遁:“我看不是吧,你們分明就不是一樣的,林道友,聽聞你一生苦困,你甘心你的身體被一團來歷不明的意識占據了嗎,你才是身體的主人,這魔教乃至整個修界也該你來掌控啊,是吧?瑤姬姑娘!”最後還不忘帶一嘴被她塞進玉葫蘆中的瑤姬。

見效是非常好的,魔神明顯感到屬於林櫛瀟的意識掙紮著想要出來。

這時,掌門師叔也在示意她將人引過去,她知曉這是他們終於蓄力好了大招,只等給林櫛瀟致命一擊。

敘棠繼續挑撥激怒道:“作為一顆魔種蘇醒過來的魔神意識,我挺為你感到可悲,你明明有那麽強大的力量,甚至還能賦予別人力量,可惜你這個宿主似乎不太聽你話啊,不然何至於與在此的修士們僵持到現在!”

“如果時間能回到過去,或許你可以換個宿主,林道友或許也能和瑤姬姑娘相濡以沫呢!”

敘棠這是在暗指昆侖鏡,她又將瑤姬提在手中,還有意放出一點昆侖鏡的氣息,然後全速地沖向布下的陷阱之中,林櫛瀟緊跟在她的後頭不放。

在快接近之時,敘棠將手中的瑤姬身體拋向了陣中,自己幹脆卸了力道往下墜避開後頭的沖擊,林櫛瀟一頭紮進了法陣中,八位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也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恰好是心口處。

那紅眼已經血肉模糊,但似乎還有一絲掙紮的跡象,敘棠知道這個玩意難滅,在眾人沒反應過來之際,一道暴雷符落下,又放出妖火燒!

魔神的最後一絲力量也化作了一縷煙,敘棠長長的吐了口氣,見眾人都盯著自己,她打著哈哈道:“哈哈,各位前輩辛苦了,小修就是給大家檢查一下,他已經確定死的渣都不剩了,我們可以散了。”

說罷就溜,也不管掌門師叔在背後的嘶喊,這時候不溜,難道留下來當苦力嗎?能者多勞,交給掌門師叔處理吧!

驟然沒了威脅,一身輕松,心境也松弛了下來,這一松弛就想搞事,喊道:“六,我們去找以往欺負過咱們的妖修算賬!”

敘棠說的不是別處,正是師祖飛升前帶著她修煉的居所,那時她才剛練氣,住在附近的妖修趁著師祖外出,自己差點死在低階的妖修手中,現在是時候找回場子了。

一群妖獸陡然間感到一陣惡寒。

——————

林櫛瀟死後,魔修更是群龍無首,被正道的修士追得四處逃散,林家也飽受詬病,族內清洗後在修界的地位依舊一落千丈,所涉及的產業也被有意針對只得縮小經營。

這日敘棠又回到了青雲宗,和掌門師叔長談一番,父母之事也告與他。

姚崇江顯然知曉了自己父母已經不在,不過並不知其是怎麽去世的,當初保敘棠峰主一職,一是為了給自己六個念想,二也是為了護住敘棠。

現下敘棠早已不再需要這些,此次回來是為了將峰主的權力交還,同時也是為了和掌門師叔辭行,她在準備閉關沖擊化神期,如果幸運的話或許能就此飛升,不必以化神期修為在下界蹉跎。

與熟識的修士一一道別後,離去之時又遇見了徐子卉,許久沒見過這個師妹,她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和記憶中花孔雀般驕傲的少女有些不同,穿的素凈了不少,修為一直沒有沖破元嬰,眉眼間有一股郁結。

敘棠只點頭示好便與她擦身而過,她依舊記得這個師妹出賣過同門,如果她是因為這件事而無法釋懷,不能突破那也是她應得的。

最後敘棠回到了她最初修煉的洞府,設下結界,數十年如一日般在玉葫蘆中修煉。

時如白駒過隙,青雲宗偏遠點的一處山林間,異象陡生,蒼穹墨色的積雲層層恍若要塌下來般,臂腕粗的雷電在其間閃爍。

敘棠看了眼欲來的天劫,將小六塞進玉葫蘆:“你這小身子骨,躲在裏面吧,別誤傷了坐不上我飛升的順豐車。”

這話剛落十來道腕粗的雷劈了下來,臥槽,怎麽不是一道一道來啊!她手忙腳亂的找東西出來擋一擋,這後頭還不知道又多少道雷,不擋一下怎麽撐。

她可真是烏鴉嘴,這雷直劈了敘棠一百零八次,骨頭都被劈的酥了,她跟個焦炭似的擺爛等著看還能來多少次,有本事就劈死老娘!

嗯?沒了?她擡起頭瞧見墨色的雲間出現了接引的彩光。

--------------------

作者有話要說:

敘棠的強大金手指有,但我覺得更多的是對時局的把握,和對自己能力的認知,她不是好人,但也不壞,獨身異世界她只是更喜歡自己

先告一段落了,感謝陪伴,晚點整理下劇情,把上界的簡綱放在《啾啾崛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