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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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逐帶著一身血腥氣歸營,眉頭皺成川字。他日日出城搦戰,卻撬不動肴城分毫。要是再打不下來,麻煩可就大了。

副將也是滿面塵灰,迎面笑出一口大白牙,“顏將軍,大將軍來信了!”

顏逐雙眼一亮,“大哥怎麽說?同意了嗎?”

副將附到他耳邊,悄聲道:“大將軍說,只要如此這般,再這般如此……”

三日後,種玉綁縛顏逐,叫開明月城。

謝良出城親迎,被趙孟旸一箭穿胸,諸將死救回去,北燕軍殊死抵抗七日,潰散北逃,撤回邊境。

顏逐作戰勇猛,連斬四將,追敵十數裏,被趙孟旸強行召回。

魏軍一舉奪回二城,眾將皆有戰功,營中一時喜氣洋洋,堪比年節。顏逐身帶數箭,領著種玉入營,來見趙孟旸。

“大哥,顏翎追幸不辱命!”

顏逐眼中較從前多了堅毅,也多了幾分戰場搏殺的狠厲,再不似魏都裏那個張揚明朗的少年郎。

趙孟旸將他扶起,皺眉道:“你受傷了?快傳軍醫!”

顏逐朗笑道:“都是小傷,多虧了種將軍棄暗投明,否則三日一到,我這腦袋可真要不保了。”話罷,讓出身後種玉,教與趙孟旸相見。

軍醫早已候在帳外,聞聲便入帳來,替顏逐拔箭療傷。

“兩國征戰數月,生靈塗炭。如今休戰,百姓奔走相慶,種將軍功不可沒,請受我一拜。”趙孟旸作勢要拜,被種玉扶起。

“趙將軍言重了。”種玉滿臉疲憊,似乎不願多言。

趙孟旸看出他略有難堪之色,便對祁星道:“種將軍身被數創,實在辛苦,祁星,帶種將軍下去將養。”

“趙將軍,我……”

“種將軍不必心急,有人正在等你。”

種玉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眼眶泛紅,鄭重道:“種玉多謝將軍。”他本是謝良義子,潔身自好,不貪錢財,不貪酒色。平生只有一樁心事不能釋懷,那便是青梅竹馬的心上人,被謝良討去,做了妾室。

若謝良能與這姑娘舉案齊眉,還則罷了,偏偏謝夫人是個河東獅,這姑娘入了謝家,眼看著日漸消瘦,一日不如一日。

謝良懼內,納妾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哪還敢再加維護。何況於他而言,納妾不過是為了美色和子嗣,自然也不怎麽上心。出征前,還是種玉百般勸說,他才帶上此女,這才免得那姑娘在謝府多受閑氣。

趙孟旸查出此事,派細作將那女子偷出來,藏於民居之中。謝良本就不待見她,加之戰事吃緊,自然也沒有深究。

那日送到顏逐手中的,除了信,還有一只翠玉耳環。顏逐將耳環送入城中,種玉本就心懷不甘,見了信物,自然乖乖投降。

顏逐本想詐降入城,綁了種玉去騙謝良開門,沒想到趙孟旸早將此事安排妥當,竟能如此順利地拿下明月城,還得了種玉這個能征善戰的寶貝。

“謝良這人也真是,既是為了子嗣,隨便娶一個不就行了?非要搶別人的,落得這個下場,也不知還有氣兒沒。”

“謝良生性自負,怕是想不了那麽多。”趙孟旸拍了拍顏逐肩膀,欣慰道:“翎追,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顏逐笑道:“大哥把計謀都想好了,我總不能坐享其成吧。”

“回了魏都,我便奏請聖上,親自為你和呂潤賜婚。你還想要什麽獎賞,我一並替你討來。”

“知我者,大哥也。”顏逐笑了笑,“我還想請大哥幫我要一個人。”

“不行。”

“為什麽不行?他對我用了重刑也就罷了,還害得雩清……”

“那些事不是他下的令。”

“誰告訴你的?薛蘭嗎?他說的話你也敢信?你忘了他是怎麽驅趕百姓,騙我出城的了?”顏逐打小仰慕敬重趙孟旸,從未這樣梗著脖子同趙孟旸說話。

趙孟旸皺眉道:“兩軍交戰,自是得勝為上。你我與他相比,也算不上磊落。”

“就算不是他親自下的令,此事也同他脫不了幹系。”顏逐轉過身去,“大哥,我絕不放過他。”

“翎追,別這樣說話。”原是呂潤聽聞顏逐歸來,尋到了帥帳。

呂潤入得帳來,伸手去拉顏逐,卻被顏逐一把摟進懷中,“雩清,我好想你。”

呂潤在他後背輕撫幾下,小聲道:“大哥還在呢,我們回去說好不好?”

顏逐乖乖應了,同趙孟旸告辭,牽著呂潤出帳。

半個月後,明月城與肴城局勢安穩下來。顏逐又來找趙孟旸,“大哥,你把薛蘭藏哪兒了?”

趙孟旸道:“送回魏都了。”

“不可能,我派人沿途找過,他必定還在這裏。大哥,你聰明一世,為何偏要受他蠱惑?”

“他沒有蠱惑我。”趙孟旸看著顏逐,“翎追,你我兄弟相知多年,你不信他,也不信我嗎?”

“那雩清呢?”顏逐紅了眼眶,“誰來給他一個交待?”

“我。”

“什麽?”

趙孟旸道:“我來給你們一個交待,薛蘭若有什麽欠了你和呂潤的,要殺要剮,我都替他還。待大軍班師回朝,容我安頓好一切,如何償還,都聽你安排。”

顏逐急道:“大哥,你明知我不會……”

“我知道你不會,”趙孟旸笑了笑,“所以我自己動手。”

“大哥!”

“翎追,薛蘭是我此生摯愛,他是怎樣一個人,我最清楚。”趙孟旸心中有愧,張了張口,嘆道:“你想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唯獨有一事,求你別傷他。”

顏逐笑了一下,“好,大哥。”

……

“找到了?”

“是,跟著祁副將……在北尨……”

呂潤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話,揉著眼睛一看,顏逐穿戴齊整,提著一把長劍正要出門。

“翎追,你要去哪兒?”

顏逐柔聲答道:“你先睡著,我去去就來。”話罷頭也不回,鉆入漆黑夜色之中。

呂潤下床去追,帳外早就沒了顏逐蹤影,遂急忙往帥帳跑去。

趙孟旸得了他的消息,上馬直奔北尨城而去。

薛蘭在北尨城住了半個多月,趙孟旸一次都沒來看他,入了夜思念更甚,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蘇朗走那日,抱著他痛哭流涕,還跪下磕了三個頭,惹得他也差點哭出來,最後還是忍住了。分別前,他還哄著蘇朗,朝趙孟旸叫了聲師娘。

蘇朗這個傻孩子,喊完才反應過來,臉紅得似熟蝦一般。

思及此,薛蘭忍不住笑了笑。

蘇朗走後,趙孟旸就將他送入北尨城,此後一別半月多,也只有祁星來看過他幾次。

當時趙孟旸只說戰事有變,留他在身邊難免分心,他才乖乖來了北尨。可如今他聽說戰事已定,兩國已著手議和,趙孟旸卻將他扔在這裏不管了。

莫非是將他忘了?還是要另結新歡?

薛蘭越想越煩躁,大半夜的心猿意馬,瞪著眼望天。

忽然一陣風起,門被人一腳踹開,閃著寒光的一柄利刃,直奔薛蘭而來。

薛蘭只覺屋中殺氣迸現,翻身而起,側身躲過劍刃。在慘白的月光下,看清了來人的臉。

“顏逐?”

“薛蘭,你個縮頭烏龜,讓我找得好苦啊!”

薛蘭恍然大悟,原來趙孟旸將他送入北尨城,是為了躲顏逐。可難道就這麽躲一輩子?

“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如何?”顏逐冷笑一聲,“我要你的狗命!”

顏逐說著,一招狠過一招,薛蘭手中沒有趁手的武器,只得隨手撿了木椅、茶壺格擋,都被那柄削鐵如泥的長劍一一砍碎。

薛蘭心道:我若手中有劍,還不定是誰砍誰呢,小兔崽子,囂張什麽!

這樣想著,腳下卻暗暗往窗邊挪去。

顏逐紅了眼,一心只想取他性命,忽然發現他離窗邊只有一步之遙,手上使了全力劈砍過去。

薛蘭一閃身躲過,從窗口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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