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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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薛蘭在帳中打盹兒,忽聞帳外歡聲呼喊。出帳一看,軍士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

“打下來了!北尨城打下來啦!”

趙孟旸僅用了三日,便打下了北尨城。

北尨的守將乃是薛蘭親自任命,姓張名邱。數月之前,北燕兵鋒所指,無人可當,張邱因攻城有功,被薛蘭點為守將,駐守北尨。

帳中暖和,薛蘭乍然出帳,冷不防被春寒一激,踉蹌幾步,失神地攏了攏衣襟。

“世子沒事吧?”祁星遠遠跑來,臉上盡是旗開得勝後的笑意。

薛蘭像不認識他似的,楞了一下,勉力擠出個笑來,“我能有什麽事,你們將軍呢?”

“將軍入城安民去了,大軍即刻就要開拔入城,將軍特意囑我來接世子。”祁星說完,將馬韁遞給薛蘭。

“祁星。”

“怎麽了世子?”

“張邱如何?”

祁星這才察覺不對,收斂了笑容,猶豫了一下,為難道:“張……張將軍他……城破後,自戕了。”

薛蘭輕輕“哦”了一聲,翻身上馬,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祁星急忙將他扶穩,“世子勿怪,將軍囑咐了留活口的,可張將軍他……”

“我知道他,”薛蘭深吸一口氣,笑得有些難看,“他是我姐夫的部下,死腦筋,不像我,我……”話說一半,又輕輕搖了搖頭,“走吧。”

祁星不敢再多說話,肅容閉口,忐忑不安地將薛蘭送入城中。

馬兒走得慢,薛蘭垂眸盯著馬鬃,心中暗暗盤算:自打北燕軍開進魏國邊境,先是淩將軍打下明月城,薛蘭又一連奪下四城,統共五城,如今已去了一大半了。

北尨城內外只餘些殘刃血跡,應是草草打掃過了,看著還算幹凈。

趙孟旸入城後張榜安民,著人將府庫清點封存。待將一應事體安排完畢,才喚了祁星過來,詢問薛蘭所在。

祁星支吾半晌,苦著個臉道:“本來是在守將府安歇的,可後來世子說要四處逛逛。我攔不住,就遠遠跟著,誰知一眨眼的工夫,世子就不見了蹤影……”

趙孟旸不待他說完,便已上馬。

北尨城入了夜,寒風甚猛,薛蘭捏著酒瓶在街上閑逛,他一襲白衣,臉色又極差,在夜色中更顯得單薄可欺。

幾個軍士趁夜劫掠,正遇上這白衣少年黑夜獨行,再定睛一看,面目又美艷殊甚,幾人對視一番,皆以為是見了什麽山精鬼魅。

“餵!幹什麽的!”為首一人壯著膽子大喝道。

薛蘭見他們肩扛手提著大小布袋,其中一人手裏還拖著個不省人事的少女。

“我還沒問你們是幹什麽的呢,大半夜出來散德行,看你們將軍不扒了你們幾個混賬的皮。”薛蘭酒勁上來,大著舌頭罵人。

幾人本就是背著主將出來搶劫,聞聽此言,紛紛丟下財物,抽出刀劍,步步向薛蘭逼近。

薛蘭翻了個白眼,只顧飲酒。

為首那人忽然不懷好意道:“好狂的小子,不如哥幾個先扒了你的皮!”

餘下幾人紛紛大笑,“這小子細皮嫩肉的,可比小娘們兒還白凈呢!”

薛蘭冷笑一聲,那幾人笑意還未來得及收回,只覺眼前白影一閃,便已被掀倒在地,待反應過來時,不是斷了胳膊就是折了腿,趴在地上哭喊求饒。

薛蘭氣不打一處來,腳下踩著人,忿然罵道:“一幫欺軟怕硬的東西,還要扒我的皮?你扒一下試試啊!”

“誰要扒你的皮?”

薛蘭擡頭一看,趙孟旸座下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諸將,威風凜凜,緩緩而來。

趙孟旸神色冷峻,沈聲下令:“拖下去,軍法處置。派人將這位姑娘和財物都送回去,好生安撫百姓。”又加重了語氣:“眾將聽令!”

諸將齊齊應聲。

“各自約束部下,若再有欺淩百姓者,剖心剜肉!”

薛蘭扔下空酒瓶,靜靜立在原地。

待眾將散去,趙孟旸才下了馬,同薛蘭對面而立,神色漸漸轉暖,還帶著幾分不安和疼惜。

祁星只覺周遭泛著涼氣,忍無可忍地開口打圓場:“夜裏涼,世子傷還沒好呢,要不先回去吧?”

趙孟旸如夢初醒,將薛蘭摟進懷裏,低聲安撫道:“我已命人將張將軍送至明月城下,謝良定會好好安葬他。”

薛蘭照著他後背捶了一拳,賭氣似的,悶聲道:“我謝謝你啊。”

趙孟旸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走了。”

薛蘭一怔,慢慢垂下雙臂,低聲道:“我走了,不正合你意嗎?”

趙孟旸嘆息般道:“是啊,不正合我意麽。”

薛蘭掙紮開來,氣道:“我沒走,讓你失望了是吧?行,把城門打開,我現在就走。”話罷急急轉身,腳下不知絆著什麽,險些摔個跟頭。

趙孟旸及時將他扶穩,失笑道:“方才打人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現下站都站不穩了?”

薛蘭還在嘴硬:“好你個趙孟旸,我打了你的兵,你不高興了是吧?我就是摔死也不用你扶,給我起開。”

趙孟旸卻拉著他手臂往脖子上一掛,索性將人背了起來,還往上顛了顛。薛蘭醉意未退,被他顛得頭暈眼花,險些將肚裏的酒全吐出來。

“不要我扶,那便背你回府吧。”

這一路,薛蘭老實趴在他背上,並不吭聲。忽聽趙孟旸低聲道:“對不起。”

薛蘭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各為其主,攻城略地,你又沒做錯。”

“讓你難過,就是我錯了。”趙孟旸深吸一口氣,艱難道:“是我這個狗東西錯了。”

薛蘭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覆又嘆道:“我沒生你的氣,只是,張邱死了。”

“我早料到張邱要自盡,只是晚了一步。”趙孟旸心頭一緊。

薛蘭又搖搖頭,“張邱秉性剛烈不屈,寧死不肯折節受辱,你攔不住他。不像我,茍且貪生,還……”

趙孟旸猜到他要說什麽,便沒有接話。

薛蘭摟著他的脖子,悶聲道:“我明知你沒做錯什麽,可就是……你明白嗎?”

“我明白,只是別再一個人跑出來喝酒,我叫人給你買酒。”

薛蘭實在頭暈,側著頭趴在他背上,呢喃道:“買多少?”

“買十壇。”

“不夠。”

“那就二十壇。”

“這還差不多……咱們這是去哪兒啊?不回守將府嗎?”

趙孟旸道:“我命人將守將府封了,城西有座空宅,先去借住幾日。”

薛蘭今日莫名心涼,聽他如此安排,心頭才回了暖。

北尨城甫一安定下來,趙孟旸便撥了軍士留守,自己則帶大軍出城,於城外二十裏處安營紮寨。

一日清早,祁星歡天喜地入了帳。薛蘭還抱著被子半夢半醒,趙孟旸一個眼刀殺到,祁星趕忙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喜悅:“將軍,顏將軍有消息了!”

趙孟旸回頭看薛蘭,見他還睡得香甜,急忙問道:“顏逐怎麽樣?呂公子同他在一處嗎?”

“具體情況還不知,只是有人來報,說見著一人進城買藥,神似呂公子畫像,我們派人去找時,人早就沒影兒了。”

“定是為翎追買藥,讓人在附近村鎮搜尋,不必喬裝改扮,免得嚇著他們。”趙孟旸一聽顏逐有了消息,心中高興,轉頭看向薛蘭的睡顏,卻是憂喜交加。

“還有,派個人,喬裝入明月城,找侯玉……”

薛蘭身上的傷即將痊愈,卻總賴在帳中,就是睡覺也得抱著趙孟旸。趙孟旸日日在帳中陪他,即便出去,也早早回來。

直至這日,趙孟旸晚歸,營中軍士奔走吵鬧半晌,盡皆離了帥帳四周。

薛蘭坐在帳中發呆,忽而簾帳掀起,薛蘭眼睛一亮。

“世子,快跟我走!”原是侯玉。

薛蘭楞了一下,咬牙切齒,勉強笑道:“你怎麽來了?”

侯玉奔過去拉他,“我的世子哎,此處不宜久留,先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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