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烈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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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蒼白,呼嘯的蒼穹,吹蕩在無盡天地中的勁風,翻滾的沙石,垂落的冰珠,掩映的枝椏。

乾坤蒼莽盡是白,山川萬頃素裹冰。

邵逍擡起捂住臉的手,在冰霧中逐漸睜開眼睛,他看向平笙伸向的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悠悠飄落的雪花輕緩地落到他的身上,而後瞬間消融在玄色的衣裳上,變成淺淺一層薄冰。

平笙的眼中是深不可見的冰白,玉色長發如瀑,在風中飄蕩,整個人已與天地蒼色交融為一體,錦袍在風中膨脹、揮灑成淡然的飄逸。

邵逍握緊玄劍,呼出的每口氣都在半空中氤氳霧氣,心神隨之顫抖。他伸出手,輕輕地覆蓋在平笙的手心,溫熱立刻被淺薄的冰涼握住,顫栗從手心融入血液,經由骨髓,流進靈魂深處。

平笙眼中明暗不明,緩緩讓自己沾滿薄冰的十指嵌入邵逍的手,直到完全包裹。

眩暈感從下往上,萬物蒼白,盡開始在邵逍的眼前不斷旋轉,身體內如同滾過灼燙的烈酒,在腸子中燃起嗆人的辛辣,那灼燒往四處蔓延,直到襲卷身體的每個角落,在骨子中叫囂饑渴,如同醉酒般讓人神志不清。邵逍的身子發燙,火燒雲逐漸爬上他的臉頰,耳鳴陣陣。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地哪裏還有什麽紅橙黃綠青藍紫,全然只剩下赤色,那如同烈火般不斷灼燒的赤色。

樹葉是飄蕩在空中的火花,枝頭的烏鴉浴火尖啼,冷寂的灌木叢燒起熊熊烈火,染紅灰白的天際線,赤紅掠過一望無際的山坡,在無盡的乾坤中張揚爆裂、燃燒不止的鬥意。

無盡的烈火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直到定在邵逍的面前。

邵逍在不斷旋轉的眩暈中努力地辨識眼前的女子,卻只能看到模糊一片的朱紅,眼前的‘人’似乎在笑,似乎在嗚咽,竊竊私語的聲音環繞他的耳畔,開始只是一個人的幽怨,而後不斷有人聲疊入,愈來愈多、愈來愈多...直至變成邵逍耳中上下顛倒的喧囂。

孩童的尖叫、女子的哭啼、男人的怒斥,傾倒的木門、吱呀作響的木屐、滾落的墻皮,晦澀的光線、發黴的屋子、在風中不斷拍打的窗戶——烈火中陌生的聲響、晦澀的景象全然爬進邵逍的腦海,變成朦朦朧朧的疼痛。

忽而暗轉,忽而耳鳴,忽而晦澀,忽而明亮。

邵逍扶起額頭,眼前烈火不再,卻是窗明幾凈,幾聲黃鸝鳴叫在木窗外的樹梢頭響起,陽光過堂而來,暖洋洋地投在散發檀香的黃木桌上。

“姑娘,收拾收拾,該嫁了。”

邵逍擡起頭,楞了許久,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老嬤嬤喊得便是自己,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連嘴皮子都翕動不得。

老嬤嬤的臉上堆上慈和的笑,拿起檀木盒中的簪花,“姑娘怎麽都好看,抿一個赤山紅,出嫁團團圓圓萬事順意。”

邵逍看向眼前的銅鏡,火紅的嫁衣照滿整個悠悠鏡面,如瀑的烏絲垂落,雲鬢墜玉珠,朱唇勾連紅澤,胭脂香疊上臉頰。

——你不是想看看她麽,這便是她,一盞茶的功夫,且看著,不要動。

掌心冰涼,平笙如泉的聲音縈繞在耳畔,屋內沈香陣陣,窗外日光攬樹蔭,邵逍仿若泡在溫暖的泉水中,在鏡中女子的體內沈沈浮浮。

下一瞬,四周的景色變換,他坐在上下顛簸的轎子中,鞭炮聲‘劈裏啪啦’地在半空喧囂,街道的人群發出歡呼聲,孩童們尖叫著追逐大喜的儀仗隊,揮灑手中的彩紙。

邵逍捂住自己的胸口,隨著身體的主人而悲喜,內心逐漸升騰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酸酸脹脹地作痛。

他在搖搖晃晃中被人拉到屋子中,拉住他手的人似乎便是這位女子的新郎官,看不清相貌,就像一團模模糊糊的高大黑影。黑影露出一個笑,女子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黑影開始扭曲,在空中化為四溢的薄霧,濃郁地掩蓋每個角落,直到整個屋子都扭曲。邵逍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外擠,胸腔中往外噴發血氣的甜味,他整個人從女子的身體中彈出來,跌入無盡的深淵,不停地往下墜落。

墜落中,那濃郁的黑霧始終包裹著他,他的耳畔開始響起女人尖銳的啼叫聲,聲嘶力竭地爬進他的骨髓,一聲接著一聲,愈來愈強、愈來愈嘶啞,如同瀕死的動物般絕望,哀轉久絕。

而後,開始夾雜起黑影男人的咆哮聲,如雷霆般砸在女人的身上。女人沒有因此停止悲鳴,喑啞繼續在喉嚨間嗚嗚咽咽。黑影憤怒地喊叫,他揪住女子如瀑的烏絲,握緊拳頭用力地擊打,火辣的拳頭落在女人的身上,頭發被連根扯起,她奮力地逃脫,卻又被黑影狠狠的拽回去。

黑影的眼中露出癡狂,他擡起腳,狠狠地往她身上踹去,一開始只是漫無目的地踩踏,而後他開始加大力氣,腳下柔軟的質感如同藏有谷子的棉花,任他碾成齏粉,女子的慘叫聲變成幹農活時身後響起的號角,他拽起女子發燙的臉,用拳頭感受變形的臉頰,用力地擊打、擊打......直到和著血的牙齒從唇舌中流出,直到柔情變成睜大雙眼的恐懼,直到女子的喉嚨發不出最後一聲嘶啞。

她蜷縮在木板上,如同一條任人宰割的死魚。

移山倒海,砰然落地,深淵而止。

邵逍停落在一片荒蕪的原野,四周渺無人煙,只有晃蕩的銅鈴聲和飄動的紅絮,沙石撲朔於天地之間,烏鴉尖啼著飛過。

他用玄劍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卻發現依舊動彈不得,連意識都是粘稠的混沌。

“吱呀”作響的木屐聲愈來愈近,從晦暗的光影中跑來那個黑影,手中抱著女子,柔軟的身體如同破落的木偶般無力,凍紫的手指向地面。

“砰”得一聲塵土上揚,黑影決絕地將女子拋向灌木叢生的土坑,胸腔中回蕩起一聲類似幹完農活後滿足的喟嘆,屍體在坑中僵硬地一彈,沙石不斷往下陷。

女子發白的眼瞪向蒼白的天空,整張臉都是血肉模糊的紅紫交加,黑紅色的稠膿從她的眼角慢慢垂落。邵逍楞在原地,女子的肚子是圓脹的飽滿形狀,正不斷往外爬出濃稠的腥臭血味。似乎有嬰兒的啼哭聲從發脹發僵的肚皮中往外力竭聲嘶。

黑影走向坑前,臉皮子抽搐,最後深深地望向深處,倒抽一口涼氣。他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火把,用力往坑底扔去。

雜亂的草葉開始燃燒,搖曳微弱的火苗,一陣風吹來,那火舌便慢慢地往上爬,直到蔓延到她的身體上。

天旋地轉,邵逍整個人再次跌入女子的身體,眼前變為飄落塵埃的孤寂青空,火焰爬上他的身子,灼燙每個角落,撕扯他的口鼻,疼痛緊緊纏繞住他的咽喉。

眼前不再是青空,而是無窮無盡的赤紅,烈火如同滾燙的洪水,鋪天蓋地襲卷而來,他眼睜睜看著這副軀體在火舌的吞噬下逐漸消融、發黑,卷起流膿的血肉。

女子的吶喊聲在他的腦中不斷回旋,肚子抽搐作痛,怨恨的嬰靈剖開肚皮,拉扯住腸子往烈火外爬,發出陣陣回旋不止的啼哭。

邵逍在烈火的吞噬中閉上眼睛,意識在旋轉的深海中沈浮,他咬住牙齦,好不讓胃中翻滾的眩暈破開喉嚨。

一雙爬滿薄冰的手緊緊握住他,傳來十指連心的鎮定。

——還有一處。

閉上眼,睜開眼。

這次,他跌落的,卻是安詳的田埂——那飄滿楊柳絮的田埂。柔軟的草垛承包裹住他的身軀,香甜的瓜果味夾雜雨後初塵,安撫人的心神。

枝頭的麻雀成對地竊竊私語,露水垂落在抽綠的新芽,水鴨在田間的小路躥游。

不遠處,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邵逍爬起來,緩慢地走向發出聲響的地方。女子的嬌俏笑聲就像開在人間四月的芬芳,至臻至純,散發最樸實的歡樂。

小野貓在田間打旋,腳底沾上新土,往前不停跳躍。幾瓣梨花飄飄揚揚往下墜落,慢悠悠穿過邵逍的身體,落到翻紅的地上。

“嘎吱”

“嘎吱”

沈甸甸的秋千在半空晃蕩,女子淡色的衣裳在風中飄蕩,如瀑的烏絲飛舞,每每飛到最高處,她的眼睛便會放出驚人的光亮,清脆的笑聲如同黃鸝般往外婉轉。

“你慢些,你慢些!太高了,日頭照得我頭暈!”女子邊說邊笑,眼睛瞇成兩條縫。

邵逍屏住呼吸,高大的黑影站在女子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護住女子纖細的身軀,如同護著什麽稀世珍寶。

黑影展開笑顏,逐漸有了少年的模樣,他發出爽朗的笑聲。

“今日我為你做這秋千,明日我便可以讓你為我添紅妝。”

“不用怕,有我護著你!”

“我護你一生一世——你嫁予我,可好?”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梨花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我來了!

今天三場考試(小土狗緩慢地趴下,變成地上的爛泥........)

日更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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