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夜探住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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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門口,幾只小麻雀翹著屁股在泥地上啄食地上新撒的飯米粒兒,小腦袋上下晃悠,虎勁兒招人疼。

據知名人士透露,逍遙劍宗的小師妹將會在一炷香後經由南山門,景敖翹起腳在門口等待。好不容易把邵逍那禍殃子給倒騰出去,這次他一定要好好抓緊機會,在小師妹的心上放把燎原烈火。

少年唇紅齒白,揚起臉擺好姿勢。

萬事俱備,只欠師妹。

“咯噔,咯噔”

打山頭傳來細細簌簌的摩擦聲,景敖豎起耳朵、夠起脖子,秀氣的眼睛瞪得銅鈴般大。

一只老母雞從山頭慢慢浮現,嘴裏“咯咯”打鳴,小腦袋上下顛動。

景敖悻悻然,重新把脖子收回去。

“咯噔,咯噔”

景敖再次夠起脖子。

一只老野貓從灌木跳出,在半空來了個漂亮的轉體,然後重新匍匐到泥地上。它撅嘴叫喚,瞇起眼睛打量起夠著脖子瞧他的少年,威脅性地張大嘴趴低身子。

景敖把脖子再次收回去。

“咯噔,咯噔”

景敖不幹了。

他不再動彈,而是伸出手在手心裏玩火球,那火球小巧地討人憐,拼命掙紮出玻璃球的大小,撲騰撲騰一陣明明晃晃,而後便像個土狗般耷拉下腦袋——破滅成冉冉向上升騰的黑煙。

“咯噔,咯噔”

吵。

“咯噔,咯噔”

煩。

“咯噔......”

“我去你媽的,哪兒來的破聲音!”惡犬景敖眼中直冒火星兒,整個人如同灌入三斤陳年辣椒,跳起來要咬人。

“師兄......”

眼前一個姑娘,粉色的衣裳,模樣挺招人喜歡,小心翼翼地往後退,顯然被突如其來的叫罵聲給嚇住。

“對不住,對不住!師兄,我只是從旁邊路過.......”

小師妹不自在地轉動眼睛珠兒,師兄的鼻孔正兇巴巴地瞪著她。

她怕得緊。

景敖罵到半途的嘴本張得老大,這會兒收也不是,繼續說也不是,整張臉憋得通紅。

操蛋了。

這時,一張滿臉壞笑得臉突然從小師妹的背後探出。

“幹什麽呢,小老弟?”

少年壞笑的臉上有種貓兒偷腥得逞般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種幸災樂禍型、背後偷著笑的主兒。

“看把人家姑娘給嚇得。”

“邵逍你大爺!”景敖堵不住自己的嘴,直接在姑娘家面前罵出聲,後知後覺地才擡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潑嘴。

“我大爺在我後面呢。”邵逍努努嘴,“你找他?”

景敖擡起頭,一張紅蓋頭鋪天蓋地灌入他的眼簾,嚇得他整個人跳起來。

這什麽鬼玩意兒!

門口這麽一動靜,那幾個緊鑼密鼓、專心致志覓食的小麻雀兒立馬張牙舞爪撲騰到半空,匆匆忙忙逃竄走,連個屁股影兒都沒留。

“邵逍...你能耐啊,從哪兒搶來的新娘子?”

“倒貼的。”邵逍面無表情。

剛剛他東奔西竄、躲躲藏藏一路,結果這紅蓋頭瘟神比二郎神還大顯神通,每每在邵逍認為快要甩掉他的時候,這玩意兒便像鬼一樣出現在他的背後。

可不,一身紅衣,渾似個癡怨的女鬼!

景敖走上前,輕輕咳嗽幾聲。“姑娘,這是逍遙劍宗,不讓外人進。”

紅蓋頭沒吱聲兒。

“他不是外人。”邵逍挑挑眉,“我媳婦兒、我內人、我知己、我的賢內助。”他轉向身後的紅蓋頭,一臉痞氣地上挑嘴唇,“是不是啊,媳婦兒?”

紅蓋頭看著邵逍一臉欠打的表情,難得沒有應聲。他在心底挑挑眉。

是個傻的。

真金白銀的傻。

“吃飯了!”劍宗裏面傳來陣陣鈴鐺聲,音浪平鋪著暈染,一層一層往外滲透,驚起陣陣驚鳥。

景敖聽聞消息,腳底聲風,拽起小師妹就往裏走,還不忘朝門外的邵逍比劃一個鬼臉——娶你的男人婆媳婦兒去吧,小師妹就歸我了!

清風刮過,雲霧在天空鋪展開,五裏陽光中照射透明的晶亮,給周圍的綠茸鍍上淺淺的金光。

原地只剩下邵逍和紅蓋頭,連帶幾個冒險飛回來叼食兒的小麻雀。

邵逍擡起腳,踢了紅蓋頭一腳。

紅蓋頭也擡起腳,用力踢了邵逍一腳。

兩人隔著紅簾子大眼瞪小眼,頗有些針鋒相對,不爭個高低便不罷休的決絕態勢。

瞪久了,邵逍覺得脖子有點兒酸。

“你幼不幼稚?”玄衣少年旋轉自己手中的劍,“剛剛在河岸裏說好的......我把你帶回門派,你就答應不再纏我。”邵逍突然暗下臉色,不覆剛才的嬉皮笑臉,“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想進我們逍遙門派,但你要知道我們劍宗不是吃素的,可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進來!我帶你進去,可以幫你找到長老,但其他還是要靠你自己。如果你有半點想讓躲懶的想法,我勸你趁早打消。我只是個小人物,可沒有什麽徇私舞弊的權利。”

他頓了頓,“帶你進門派沒問題,以後別纏著我就行。”

比狗屁膏藥還黏人。

“好。”紅蓋頭底下傳來笑聲,“只是今日還要再叨擾一晚。”

“幹嘛,想幹嘛?”邵逍被坑怕了,現如今的警惕性比看到後廚的長毛狗阿黃還要強。

阿黃偷吃雞蛋好歹還能被他發現。

“晚上涼,在下怕冷。”

逍遙劍宗中多有怪石奇陣,上空又飄蕩滿浩浩然雲霧氣,飄飄然然五千裏空蕩地,成千的弟子穿行在迷霧中。

西邊是經書閣,門口時常守著幾個看門老爹,從早到晚無數勤奮弟子踏過門檻前來求學,翻爛泛黃的經卷,只為獲取稍許術法的靈感。東邊是練武場,迷陣環繞,山石嶙峋,期間隱隱約約幾聲清響,傳來刀劍相交的豪蕩。

黃鶴踏碎淩霄而飛,長翅掩過白日,眨眼間,又是一個夜幕來。

夏蟲鳴叫,幾只老野貓在樹叢中穿梭,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響。

邵逍放下手中的玄劍,小心翼翼地提起燈籠,燈油在玻璃中晃蕩,手指不慎被玻璃罩邊緣的倒刺劃傷,他的手腕忍不禁顫抖,一時間玻璃罩中燈火搖曳,明明滅滅。

他站起身往外走,紅蓋頭也跟在後面。雖是三伏天的時節,高山裏也乍不楞作冷,風這麽一吹,兩人都情不自禁打起顫。

邵逍提起燈籠,往外慢慢走,埋首、屏住呼吸,一幅如履薄冰的樣子。

夏蟲在黑夜不知名的深處鳴叫,夜風卷落幾片散樹葉,打著轉往下墜落。黑夜中霧氣依舊深厚,一團團地在晦暗不明的燭光前形成模糊不清的沈浮。

“你要帶我去哪兒?”紅蓋頭終於忍不住問出聲。

“噓,別說話。”邵逍誇張地在自己的嘴唇前豎起手指,玄色的衣袍在風中飄蕩,“我帶你去住的地方......你今天晚上住的地方。”

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夜中閃閃發光,他放緩語氣。“我知道——你怕冷。”

兩人慢慢騰騰地往前挪動,燭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郁黑夜中散發溫暖而淺淡的光暈,在地上暈染出光影。

邵逍的居處四處被圍上竹柵欄,上面編上幾條長長的紅絮,在風中上下蔓延、伸長、飄蕩,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終於,少年停下腳步,眼前依舊是深不可見的黑不隆咚。

他伸出手,拉開黑暗中的一個門狀的東西,半空中從上往下有潮濕的暖氣襲卷而來,將兩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邵逍咳了咳,舉起手中的燈籠。

“這兒,就是你今晚睡覺的地方,你小聲點,別把兄弟們吵醒,他們明天還要早起。”邵逍小聲地在紅蓋頭耳畔低語。

他把燈籠往前移,那迷霧般地黑暗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來,只見——柴草垛相疊,木桿制成的簡易棚子疊在外圍,柵欄中間——

幾只老母雞安詳地窩在溫暖的窩中,舒服地瞇起眼睛,頭還是不是動動,仿若在做什麽春秋小野夢!

邵逍的嘴角又浮起那抹熟悉的笑——獨屬於少年的壞笑。

“哥對你好吧,知道你怕冷,讓你跟兄弟們睡。時候也不早了,我也回去睡了,睡好啊!”邵逍幹脆利落地轉身,留給紅蓋頭一個決絕的背影,揮揮手。“回見!”

臭小子,敢坑你爺爺,治不死你!

遠處傳來幾聲羌笛,少年沒有再回頭。

月光下,高大挺拔的紅蓋頭立在雞棚旁,被濃郁的夜色層層包裹,紅錦鍛下的臉看不清神情。

幾只老野貓又竄出來,在灌木叢中穿梭。夏蟲斷斷續續小聲啼叫。

夜風,又涼了三分。

邵逍這廂終於樂上,安安心心走回廂房,掀開自己的被窩躺上去,喜滋滋地抿嘴偷笑,黑白分明的眼在黑夜中發光。

屋子裏的陳香正在緩緩地燒,慢悠悠往上冉冉生煙,沒事兒偷著樂的少年漸漸放松,陷入柔軟的夢境。

“咯噔。”

從窗子處翻進來一個高挑的人影,錦袍掀起,那人摘下自己頭上的蓋頭,慢慢地走到少年的床榻前。

窗外,慢慢悠悠飄落幾瓣桃花。

輕輕悠悠,悄無聲息。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小幼稚鬼!

(小土狗開著摩托車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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