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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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現任國主名為裴瑾瑜,傳聞此人性格狂傲不羈,好大喜功。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方休三人帶著拜訪名義而來,然而,他們直接吃了一個狠狠的閉門羹。

南溪國主裴瑾瑜今日身體抱恙,下令拒絕所有訪客。

方休若有所思的盯著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宮殿,據觀察,所有南溪百姓的住所都以清雅閑適為主,靠山而建,大多為青木竹樓,而這座國主宮殿卻精致漂亮,紅墻黃瓦,金碧輝煌,雖是氣派,卻總顯得有那麽點不搭調。

白洐簡見他半晌不走,道:“既已被拒,再另尋他法。”

方休微微晃首,思襯片刻道:“師哥,看來看去,我總感覺這座宮殿有點怪異。”

此宮名為朝陽,傳聞是去年十二月末才建成,僅此一座宮殿,就傷了南溪一半元氣,南溪此前歷任國主從未投入如此大的人力財力,修建一座宮殿。雖有人怨言異議,但太過微弱渺小,都被裴瑾瑜用極端方式打壓了下去。

建設朝陽宮時,因裴瑾瑜堅持,此宮便摒棄南溪苗若傳統工藝技法,據聞當時因為此事,裴瑾瑜還與苗湘寨大祭師納蘭月霆明裏起了爭執。

掘一座荒山孤墳修宮殿。

納蘭月霆大罵裴瑾瑜背祖棄宗,勞民傷財,離經叛道。

不料,怒罵無用,直諫無用,勸阻更無用。

裴瑾瑜浩浩蕩蕩率領一千精兵將苗湘寨圍個水洩不通,安營紮寨,美其名曰借納蘭月霆大祭師的威名,凈除周身邪祟,待到宮殿建起那日,裴瑾瑜才凈身沐浴回了國主府。

而納蘭月霆,硬是氣的三天未進滴水飲食。

最終,這件事不了了之,這座氣勢恢宏的朝陽宮,還是坐落在了浮黎城後方,原來那片無人涉足的荒山,一夕之間,成了國主宮殿。

站在與月毗鄰的朝陽宮頂,手可攬萬星,眼可觀萬民。

白洐簡心裏雖有怪異之感,但也具體說不上來為何,遂道:“師弟覺得,是如何怪異之法?”

方休:“此宮門朝著正北方,也就是靈犀洲的龍雀山尾。”

經方休這番提醒,白洐簡與玖蘭澈略微轉身,目光眺向遠方那一座籠在雲霧中的深山,龍雀山頭聚至陽,龍雀山尾聚至陰。

一座靈山陰陽同脈,實屬罕見難尋。

玖蘭澈恍然大悟:“南陽北陰,這國主宮殿大門朝向不對,此乃風水大忌呀。”

“江湖風水,神棍之言。”

聞言,玖蘭澈即興撚起兩指,摸著不存在的胡須,神秘兮兮道:“反正已經被拒之門外了,此地又有些蹊蹺,兩位道友若是不信。今夜我們便一同前去查探,夜晚可窺萬陰,到時候便見此殿是個什麽蹊蹺法。”

此次揭下捉妖榜的五岳修士全都有去無回,雲靈巔門下弟子又只探查到少女幹屍去處,便截然而止。

方休難得正色:“玖蘭此言,可行。”

這位裴瑾瑜三人根本就沒有接觸過,也不知道到底是何脾性,而這掘了孤墳荒山而建的朝陽宮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暫不可知。

夜間皓月高懸之際,皎白月光穿林透葉,灑在紅墻黃瓦上。

裴瑾瑜寢宮這一塊,玖蘭澈才一翻上暗紅墻頭,就感覺裏面一股濃重的陰怨之氣撲面而來,他打小看多了畫本,便非常怕鬼,雖然知道鬼是空靈無形,對他沒什麽威脅力,但心裏還是怕的緊。

說來奇怪至極,今夜裴瑾瑜的寢宮竟無一人侍奉,寢院深深,由於四周都是豐茂竹林,夜晚風聲稍微大了些,落盡耳中的聲音便覺十分詭異。

玖蘭澈身子半掛在墻頭,左顧右盼道:“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

白洐簡在他下方,道:“未曾。”

方休第一個翻進院內,落地之後,他朝墻頭上的玖蘭澈伸出手:“別怕玖蘭,手給我。”

見墻頭上的人還是猶豫未決,墊後的白洐簡就快耐心告罄:“滾下去。”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幽暗燈火晃動,裴瑾瑜寢宮裏面並無人影侍從走動,玖蘭澈闔眸,隨後用妖息微微一探,剎時,寢宮裏面似乎有鋪天蓋地的少女慘叫傳來,哀怨沖天,這股淒厲直浸心尖。

我滴個娘耶。

玖蘭澈瞬時睜眼,先是驚訝,後是驚恐,而後神色逐漸變得極其覆雜,各種表情在臉上輪換過後,便是深深的害怕。情思應景,玖蘭澈忽而想起話本裏那些美麗淒艷的女鬼,眼睛猶如兩行血洞,身披血紗,想到此處,他頓覺手腳發涼,冷汗涔涔,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打退堂鼓翻回去時。

不料,某人的大掌正好托住他的屁股。

“你想幹什麽?”

意識到玖蘭澈有退縮之意,月色竹影下,白洐簡擡眸看他,雪眸濃深如簾,聲音比夜風還冷。

夜風灌入褲腿,真是風吹褲/襠透心涼,玖蘭澈嗚嗚了兩聲,狼尾被吹的一片淩亂,只見他捂住雙眼,惡作劇嗓音響起:“不要托我屁股,我害怕。”

白洐簡斂眉不語,旋即無視玖蘭澈可憐兮兮的模樣,手上略使幾分靈力,將玖蘭澈弄回墻頭,白洐簡隨後自己也翻身上了墻,玖蘭澈爬在墻頭,畏首畏尾,一副賊兮兮怕極了的模樣,反觀白洐簡,飄然出塵般立在墻頭,夜風拂過,真是……太他娘的囂張了。

玖蘭澈看他一眼,道:“珩哥,咱低調一點成嗎?裏面怨氣這麽重,雖然沒有人,蹦出幾個女鬼怎麽辦?”

白洐簡下了墻頭,與方休並肩而立,二人立在寢宮院中,白洐簡冷睨玖蘭澈一眼,聲音在黑夜中顯的有些幽冷:“有鬼我罩你,下來。”

玖蘭澈瞇著眼,顯然不信,露出一雙眼道:“剛剛我聽見了,裴瑾瑜的寢宮裏面全是怨氣環繞,簡直讓人頭皮炸裂,萬一幹屍全部在這裏,等會屍變我可打不過。”

方休拿他沒辦法,安撫道:“幹屍不會化為厲鬼,你且相信師哥與我。”

此時那股怨氣忽而間又消散,雖是如此,玖蘭澈還是有些猶疑,道:“裏間怨氣如此之重,萬一少女幹屍真藏在這裏,你們怎麽就知道不會化為淒艷厲鬼?”

“你這個問題是在挑戰修真界千年種族進化歷程。”

話罷,見玖蘭澈還是未動,白洐簡擡眼緊緊攥住墻上的人,雪眸仿佛雲間天光一樣縹緲,他又道:“無懼無畏,方能獨擋一面,比起心思縝密的活人,歸根到底,不過一魂飛魄散的虛幻之物,所以,你是在怕什麽?”

“玖蘭,就算發生什麽,也是我打頭陣,乖,你先下來。”

“我……”

玖蘭澈薄唇緊抿,有些羞於啟齒,垂眸凝視墻面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害怕什麽,就小時候一個人睡覺,看多了那些女鬼畫本,就……很怕。”

此時,月光漸隱厚重雲層,有夜鳥鳴啼,淩空劃過無際墨藍長空,紅墻之下,竹影映襯,白洐簡雪眸幽暗,耐心終於告罄。

“你看你背後。”

聞言,玖蘭澈頓時大驚,背後,背後有什麽……?

就在玖蘭澈轉頭瞬間,白洐簡面無表情又道一句:啊,有鬼。

“啪!”

玖蘭澈嚇得摔下墻頭。

“嗚嗚嗚。”

玖蘭澈迅速抖落衣裳上的草葉,奔向了方休。

“白珩,你……你竟然……嚇我……”

任由玖蘭澈拉住自己的衣袖,方休輕拍他的手,安撫道:“別怕。”

隨即,三人朝殿內走去。

才剛踏上石階,方才感應到那股強大的怨氣忽而又微弱,感覺就像被關押抑制一樣,一會兒能感覺到,一會又不能感覺到。

方休的手掌觸上裴瑾瑜寢殿的大門,雙眸微闔,只一瞬間,便探聽了裴瑾瑜寢殿的動靜。

裏面,無活物氣息,也就是說,聲稱身體抱恙的國主裴瑾瑜今夜沒在寢殿內。

吱吖一聲,白洐簡打開了裴瑾瑜的房門,玖蘭澈躡手躡腳跟了進去,寢殿內雖無明亮燭火,卻有百年深海夜明珠作壁燈。

清輝入眸,眼前視線漸漸清明。

三人仔細探查前殿之後,並未發現什麽明顯的異樣之處,方休繞來繞去,又繞到了裴瑾瑜床前。

反反覆覆,走來走去。

白洐簡上前,素手撩開深紅簾帳,只見錦緞床被,鴛鴦玉枕,並無異樣。

玖蘭澈摸著下巴蹙眉道:“不對呀,剛剛進來之前的那股少女怨氣竟然憑空消失了,房間莫不是有密道機關。”

思襯片刻,方休指尖靈力作符決,這股符決才一入帳,怪異的事情發生了,裴瑾瑜的床帳緩緩消失,化為一陣雲煙。

三人眼前,漸漸出現一塊石碑。

不,準確來說,是一塊墓碑。

玖蘭澈恍然頓悟,原是結界障眼法,頓悟之後,便是後知後覺的大驚,傳言朝陽殿修立孤墳荒山之上,這裴瑾瑜是個變態啊,修得床帳睡墳頭。

“啊這,裴瑾瑜腦子遭門夾啦!”

方休蹲下身細細看去,才隱隱揣摩了個完全。

裴奉嵊之墓。

石碑最下角,還有一行端正秀麗小字。

功成業績木不朽,豪傑浪跡不可留,本是兒郎赤子心,敗於龍雀徐長流。

玖蘭澈心下又是一驚,看來這位裴奉嵊,與徐長流有淵源。

不對,裴奉嵊,姓裴……

“這位裴奉嵊,與裴瑾瑜……”

白洐簡垂眸看了一眼,道:“裴奉嵊,是百年前南溪國主,傳聞驍勇善戰,文韜武略,後來性情大變,行事暴虐狠辣,其罪罄竹難書,一夜之間,使南溪國一半成為焦土,最後傳聞結局不得善終,屍骨無存。”

重點是,這位年輕國主不止行事邪魅狂放,還不顧眾臣反對,寵幸一位狐貍精。

說來也是令人唏噓。

玖蘭澈道:“也就是說,裴瑾瑜不僅掘了自己祖宗的墳修建了一座宮殿,還夜夜睡在祖宗墳頭?”

這是需要何等氣量與勇氣才能辦到啊……

白洐簡道:“師弟,你且先探一下,石碑下面。”

方休掌心輕輕附於石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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