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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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少年被吊在了大門側邊,垂著腦袋,頭發散亂,視線往下去,只見一襲紫袍已是襤褸,空空蕩蕩,幾截破碎的殘布隨風飄蕩,那原本健壯結實的一雙腿此刻只剩森森白骨,此時幽幽晃晃,滲人的緊。

少年的手中全是幹涸的鮮血,他緊緊握著一條桂華玉牌,此時隨風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這種境地下,動聽卻淒涼。

少年的旁地上,還有一些殘留的衣服和配飾,玖蘭澈出了一身冷汗,他旁邊開始應該還有人。

桂華玉牌,一身紫袍,是流坡山飛衡宗的弟子。

少年掩在淩亂散發中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方休指尖輕輕撩開那綽亂發。

“阿玉!”

納蘭玉是現任飛衡宗宗主的親傳弟子,傳聞修為已達第四境的第二級,兩人曾經有過數面之緣。

手指間還有微弱的呼吸,剛剛探測到的那股活人氣息竟然是他。

方休驀然想起剛剛客棧中的對話。

門下修士全部有去無回,這次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能將五岳修士折磨成這副模樣,兇手的修為,必然極高。

納蘭玉此時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全身那入了骨髓的痛意終是麻木了。

“雲嬈上仙……”

納蘭玉似乎認出了方休,一路追查到此處,他本以為自己會爛死在此處都無人發覺,此時看見方休,納蘭玉灰暗的眸中終於有了絲希望。

“剝……皮剜心,取走陰魄……不是同一個人……”

兇手竟有二人?

聞言,玖蘭澈藍眸難得微沈,白洐簡面色卻是無甚變化。

方休指尖溢出靈力,封住了納蘭玉的靈流魂脈,道:“阿玉,你先別說話。”

溫和的靈力註入納蘭玉身上,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點久違的暖意,他最後一點殘留的意識終於不再那麽痛了。

“沒用……的,快去找趙雪青……花影鬼面想要他的命……讓他……逃……”

見狀,白洐簡道:“他這樣,你再如何,也是救不回來了。”

雖然說著冰涼的話,白洐簡指尖卻是與方休並齊,向納蘭玉體內輸送靈力。

正當玖蘭澈舉起指尖準備傳送時,納蘭玉又開口了。

“殺了……我。”

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納蘭玉聲音嘶啞痛苦至極,像是經歷了非人折磨後瞧見的一點曙光,口中說出的不是救我。

而是殺了我。

夜風忽起,掀起納蘭玉身上殘破上衣,只見他的肚腹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妖蟲,他是被吊在這裏,任由這些妖蟲從他的腳趾頭一點一點吃起,他的意識,也一直保持著清醒。

千刀萬剮,切骨離膚之痛。

就算兩人註入再多的靈力也是於事無補,很快,納蘭玉最後一絲生氣凝在了嘴角。

這時,莊內泛起了薄薄的白霧。

視線透過方休,納蘭玉落在院墻那顆茂密的扶桑樹上。

還是那道花紅身影,它此時坐在扶桑樹枝上,晃著雙腿,帶著花色面具,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它來了……”

三人回頭,繁茂枝丫間,卻是空無一人。

納蘭玉盯著那顆扶桑樹,又哭又笑,心裏被恐懼滲透:“畜生……惡魔……你滾,……你滾……!”

心智癲狂起來,納蘭玉似乎被自己看到的幻像刺激到了,眼裏那股濃烈的恐懼生生要刺穿人的肉皮一般。

氣急攻心之下,本就一口氣吊著的納蘭玉終於血眼猛瞪,那股微弱氣息頓散,再是沒了生氣。

活活被幻像嚇死了。

夜間,一片寂靜中,納蘭玉空蕩蕩的身子詭異的飄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扶桑樹。

“既然剝皮剜心和取陰魄的不是同一個人,現在,我們到底是去裴瑾瑜寢宮還是去找什麽趙雪青啊?”

想起方才利用通靈術看見的最後景象裏的花影鬼面,還有納蘭玉說的這些話。

方休撫上納蘭玉的雙眸,執過他手中緊握的帶血桂華玉牌,道:“去找趙雪青。”

隨後,方休在納蘭玉的周身豎立了一道結界,將其屍身護在了其中。

此時的趙府,在外人眼裏看去張燈結彩,一片祥和。當方休三人趕到時,卻看出了不尋常。

打開靈眼,趙府上方黑氣聚集,隱有妖異之象。

三人翻身上了墻頭。

今日,是趙雪青的生辰,院內歌舞升平,絲竹聲聲。

白菊盛開的重陽臺上,只見一男子左擁右抱著美人。

趙雪青一身黑紅相間的袍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材也生的健壯,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右耳鉆著一顆黑色耳釘,盯著臺上舞娘的眼神,眼神宛如黑夜中的鷹。

玖蘭澈:“他家接連出了這麽大的事,竟然還有心情賀壽,他娘的,心真大。”

白洐簡:“不是所有人,都會未雨綢繆。”

忽有夜風拂起,周圍氣流出現了變動,盤踞在趙府的黑氣劇烈湧動起來。

心道一聲玄幻,玖蘭澈努努嘴:“休休,你說這趙雪青好歹以前也是個宗主,怎麽這點異樣都察覺不到,太扯了!”

方休解釋:“他上次未渡過天雷劫,靈流魂脈全部損毀,此時身體與凡人無異。”

玖蘭澈:“…………”

這時,院內忽然有了嘈雜之音,原來是侍女不小心打翻了酒盞,惹怒了趙雪青。

“滾!”

一聲斥喝,趙雪青面色有些慍怒。

與此同時,院內灼艷的扶桑樹上,悄然凝聚了一道身影。

“趙宗主,今夜真是好雅興。”

還是那道花紅鬼影,帶著一個花色面具,面具上什麽都沒有,它周身氣息十分妖異,舉手投足間,都不似正常人。

“這是什麽,是人是鬼?”

“天哪,你看它那身花衣裳,像不像才從血池子裏撈上來的。

本來離扶桑樹極近的賓客一時之間如避蛇蠍一般,都整齊的站到了一方,不論樹上來者是誰,意欲何為,它光是給人的感覺,都是汗毛豎立,毛骨悚然。

這樹上的東西,妖氣實在太重了。

玖蘭澈微驚:“這他娘是什麽玩意兒,既有妖氣也有怨氣!”

方休想起方才利用通靈術探查的最後影像,遂道:“殘殺美人莊的花影鬼面,便是它。”

玖蘭澈:“它來找趙雪青幹什麽?”

白洐簡微微蹙眉:“先別吠。”

樹上花影鬼面出聲了,這次卻又是語調上揚的男聲,他的聲音就像被鐵鋸拉過,嘶啞之餘又有點尖銳刻薄的意味:“這麽多美人給你消火,你火氣怎麽還這麽大?”

趙雪青就是個易燃易爆炸的脾氣,看著樹上的花影鬼面道:“你是誰?”

那花影鬼面聽到這話,輕輕一拂,寬大花色袖袍掩面,想了一會兒,它伸出纖細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雙腿還是輕輕晃悠著。

樹影綽約間,他的聲音詭異的可憐:“小生委屈,趙宗主還沒記得我呀?”

“咯咯咯”

不過一瞬,又是轉化成一陣刺耳的聲音。

“美人莊,碧水閣,兩百多條人命呢,趙宗主還有閑心賀壽,你這般囂張,就不怕那厲鬼索命,找你訴冤?”

“呸!”

趙雪青不吃這套,他叉腰道,有些憤怒:“我行的端做的正,人是死了,前幾日我已經托付不周山發布捉妖榜去緝拿兇手了,老子的生辰,怎麽,還不能過?”

花影鬼臉拍了一下額頭,道:“過,怎麽不能過?”

它還是咯咯咯笑著,讓人摸不清它的真實情緒,語調風輕雲淡,但是莫名生出了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它整個人半掩在枝繁葉茂的扶桑樹後,面目時隱時現。

它又開口了:“所以,小生還特地為你準備了一份生辰大禮,哎呀,算著時辰,也該送到了。”

這時,莊內,泛起了薄薄的白霧。

和剛剛美人莊出現的薄霧一模一樣,彌漫繚繞,擾人視聽,有迷幻之用。

只見花面鬼影吊著嗓子,奇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又陰陽怪氣道:“兩百多條人命,太少啦,太少啦,不夠還的,不夠還的……”

此話陰戾之氣極重,一時之間,那霧中不知竄出了什麽摸不著蹤跡的玩意,重陽臺驚叫四起,每個人如陷入了無盡的夢魘之中,有靈力的修者還可以自持片刻,但那心下恐懼越來越深,眾人遂紛散逃竄,不論是不是真的危險,如此境地,大家只想離開這個地方,這個可是殘殺了兩百多條人命的妖物。

也不知趙雪青做了多大的孽,招來這樣的邪物禍事。

有人誤打誤撞出了薄霧,連滾帶爬上了那玉石臺階,不料,手還未攀上那朱紅金漆大門,一股股渾厚的濃霧從花影鬼面周身猛然竄出,就像一條條毛茸茸的尾巴,緊緊纏住了那些人,越來越緊,他們的七竅都被勒出了血,甚至,還來不及呼救,就已氣絕身亡。

“跑什麽呀,你們走了,誰來看戲呀,再這樣跑,我可是要不高興啦。”

花影鬼面此時又是那尖銳的聲線,配上那咯咯咯的笑聲,說不出來的陰冷。

“啊,有血,好多血!”

老者聲音如枯藤老樹一般,沒有了活力,那臺階前漫下來的鮮血被他不註意踩了一腳,他本來欲去門前,此時被嚇的老眼昏花,屁滾尿流的又向重陽臺跑去。

偏在這時,趙府大門傳來扣扣的敲門聲,一下兩下三下,敲得沈重遲緩,如地獄傳來的索命聲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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