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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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想起那夜的一切,恍若做了一個夢,那種強悍又陌生的力量,以及根本不像自己的自己。

其實很早以前,他便發現了自己的體質,很特殊。

就如同在聚窟洲那晚,就算受再重的傷,甚至是斷了氣,只要在午夜子時陰陽交替之際,便會有一股力量繼續游走於他的體內,讓他可以無限重生。

而這種力量,應該源自於自己體內的東西。

這時,門口傳來少年爽朗的聲音打斷了方休的神思,周隱推開門來,為方休帶來換洗的衣裳。

“師哥,你終於醒了!”

周隱喜笑顏開,扶著方休上下細細檢查了一番,才算松下一口氣,他將事情原委告訴了方休。

那日,蕭姝予知道梵海北境的事情之後,與袁源兵分兩路,祈月華與一眾被困在北境的修士已被袁源解救,而蕭姝予則去往聚窟洲帶回了玖蘭澈與方休。

說完一切,周隱又道:“我那幾天眼皮一直跳,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好,就怕師哥你出什麽事。”

玖蘭澈坐在了太師椅上搖來搖去,看著周隱此時模樣,不禁也感嘆起來:“唉,雖說我不喜歡白珩,可是他和藍娘娘一起被帶走了,方道長你說他會不會出什麽事啊?萬一藍娘娘一時氣憤,將白珩先哢嚓後劈裏啪啦最後蹦蹦蹦了怎麽辦?”

在方休看來,強者並不會因為所謂的一時氣憤去動自己最根本的利益,若藍衣仙真是動了殺心,那晚在聚窟洲便會作個了斷,但是人心向來難測,加之白洐簡此次違背秘令,擅用龍丹,想來一番折磨定是少不了的。

想到這裏,方休的臉色就更加蒼白,緊繃的心更是糾作一團,他的聲音裏全是自責:“此次怪我,若不是將龍丹用在我身上,藍衣仙不至於如此動怒。”

玖蘭澈微微瞪眼:“什麽叫怪你?我沒眼瞎的話,你是為了救他才被龍尾插了個透心涼好吧,我說方道長,你幹嘛對白珩那麽好,五岳可都說他是壞蛋!”

周隱聽完這些話,臉色微變,難道師哥這次受這麽重的傷,是為了救……那個白洐簡,所以師哥喜歡的人……

這個念頭才一冒出,就立馬被周隱斬立決,不可能,五岳這麽多貌美的姑娘,師哥就算入有情道找人靈修,對象也絕不可能是合歡宗的白洐簡。

想到此,周隱不自覺攀上身旁玖蘭澈的肩,喃喃道:“兄弟,冷靜…”

玖蘭澈見周隱一臉失魂的模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很冷靜啊,你想什麽了周隱,這麽不冷靜?”

“我沒想啥,我得理理思路先。”

周隱深吸一口氣,反覆告誡自己先不要急著胡思亂想,一切暫時只是猜測而已。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房門被一股力量震開,一個灰衣道袍少年被推了進來,是蘇流。

“哎呀,岳師妹你怎麽又推我!”

話音未落,房門徹底被打開來,一眾原本站在門外守候的弟子頓時鴉雀無聲,有人手持人參,有人拿著藥丹法寶,更有甚者,懷中抱著一只……老母雞。

玖蘭澈被這幅陣仗再次驚掉下巴,撚去頭上飄落的雞毛,他又又又感嘆道:“你們九華山關愛同門的方式未免也太接地氣了……”

岳嫻扶起地上的蘇流,幾步走至床前,將手中的靈丹遞給方休:“大師兄,我們每天都來,只是瞧你一直未醒,怕驚擾你,這個是我前幾日煉的靈丹,可以補氣養腎,師兄你拿著。”

方休笑著接過:“多謝岳師妹。”

岳嫻轉瞬臉頰微紅。

見狀,所有弟子全都一擁而上。

“大師兄,這是我去赤水山連夜挖的百年參,可以拿來熬湯補身子。”

“讓開一點,師兄,這是我娘養的老母雞,雖然不能幫助你恢覆,但是它的肉可是十分好吃喲。”

“方師兄,此法寶乃我多年珍藏,叫開心果,健康重要,開心也重要,養傷期間,你如果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讓它陪你逗趣兒解悶。”

…………

玖蘭澈還來不及繼續感嘆,屋內又走進來一位男子,此人面容端正,腰桿挺直,一身浩然正氣,腰懸九華玉牌,上面寫著一個玉字。

玖蘭澈一眼認出了他。

“鑲玉!”

話罷,玖蘭澈從懷裏掏出一個金光閃閃的石頭,直接塞進了鑲玉懷裏,鑲玉覺得眼前少年似乎有點眼熟,但是卻又記不起在哪裏見過。

“你是?”

玖蘭澈搖身一變,化成了最開始的小道士打扮,鑲玉終於記起來了,是那個在榆林城吃了霸王餐的小道士。

“舉手之勞,不用特意來謝。”

鑲玉只當眼前人是來還錢的。

“叔叔說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天如果不是你幫我付了銀子解圍,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修道之人,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不重要。”

話罷,鑲玉將金子放回了玖蘭澈手中,想了想又道:“雲水陸有數萬難民。你若真有心,便尋機會給他們吧。”

與人為善,救人苦難,這樣做,好像更有意義,玖蘭澈將金子收進了懷中,道了一聲好。

“都安靜一點。”

見屋內一片混亂,鑲玉微微提高語調:“吵嚷若市,成何體統。”

聽見這道聲音,圍繞在方休身邊的一眾弟子瞬間散了開來,隨後便是不敢再隨意喧嘩,這位玉瑾道人門下弟子趙鑲玉,雖然才新入門幾天,卻以作風正經到令人發指聞名整個九華山,為了避免被教育,蘇流等一眾弟子都整整齊齊的出了門去,方休原本空空如也的床榻則是被“關愛”堆滿,他的懷中還抱著那只老母雞。

鑲玉眸光落在堆滿物品的床榻上,臉色有些難看,隨後看見方休懷中的老母雞,更是忍無可忍,方休第一次看見從頭到腳都寫著正經的鑲玉,目光落在其腰牌上,心下便一瞬了然,這位應是玉瑾道人門下的弟子,也是玖蘭澈一直要找的鑲玉。

鑲玉行禮自我介紹之後,終於忍不住將那只一直叫個不停的老母雞放到了門外,正正神色,他才說明來意:“方師兄,雲靈巔祈山主兩日前來信,師父讓我在你醒來之後,轉托與你。”

方休接過信件,打開一看,原是一封邀約信。

半年之期已到,雲靈巔將接收下一批學子,由於近年道師緊缺,祈山主特此向雲水陸所有宗門發出拜帖,求一名門下弟子,去往雲靈顛作為學子道師,授業解惑。

雲靈顛是天地而立,早出五岳合歡宗數百年,主張天地自然,萬物同生,為雲水陸不可撼動的存在,在雲靈顛的門訓裏,所有入學弟子不論出身來歷,不論好壞之分,都向至善引導,只要想入修行之路,便可以去雲靈顛拜學,拜學時間為半年,有靈根的學子通過最終試煉將有機會拜入五岳宗門,體質特殊的學子想入合歡宗也有機會。

而祁溱此次向九華山求的道師,便是方休,不僅如此,附來的名冊之上也有其他宗門道師的名字。

方休原本晦暗的眸光在看見白洐簡三個字瞬間明媚。

夜晚,九華後山。

在繁星下的海棠花,更為溫柔漂亮,夜風拂過,帶起微微顫動,玖蘭澈拂開飄落的花瓣:“你剛剛說去方丈洲是什麽意思?”

他的眼底倒映出明媚瀲灩的夜光,然而接下來方休的一句話卻是讓玖蘭澈像被雷劈一般,楞在了原地。

“此去方丈洲,我想取下相柳的妖丹,送去合歡宗給師哥。”

玖蘭澈下巴掉在了地上。

“什麽,你要去取相柳的妖丹!?”

“不僅如此,你還要取了去白珩。”

“方道長,你腦子被驢踢了?”

致命三連問之後,玖蘭澈鼓掌的同時,真想剖開方休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白天雲靈巔不是來信了嘛,反正祁山主也給合歡宗發了邀約信,你就去雲靈巔等白洐簡來就行了唄,何必還要去取相柳的妖丹去給他。”

方休心下略一思索。

藍衣仙此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白洐簡此次沒有帶回龍丹,依照藍衣仙的性格,他肯定會想方設法讓白洐簡再去尋其他妖丹,他心中計量的是只要自己找到比龍丹更強大的妖丹給藍衣仙,藍衣仙便不會再借由龍丹一事為難白洐簡。

“為了師哥,這趟,我勢必是要去的。”

玖蘭澈:“………………”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白珩。

在玖蘭澈看來,合歡宗確實不是什麽好門派,聚窟洲那晚,他親眼看見看見藍衣仙差點掐死白洐簡,那可是真下了狠手,不僅如此,藍衣仙還給白洐簡渡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看白洐簡生不如死的反應,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想起藍衣仙陰柔狠辣卻又漠視一切的眼神,玖蘭澈現在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他突然有點明白白洐簡為何會如此重視修為了,這他娘要是不夠強大的修士生在合歡宗,肯定早被那個陰陽怪氣的藍衣仙扭斷脖子了。

“所以,這是必須要去嗎?方丈洲內,全是妖獸聚集,危險程度可不亞於聚窟洲,你可得想好了。”

“一定要去。”

“行吧,我會妖語,這次陪你去,應能幫上一些忙,這個藍娘娘太殘酷了,希望他拿到妖丹之後,能如你所想放過白珩吧。”

然而合歡宗,遠比玖蘭澈想的殘酷千百倍。

這次因為擅用龍丹,藍衣仙雖然沒有動白洐簡的性命,但是卻也讓他經受了更大的痛苦折磨。

合歡宗千冥主殿設立在幽恒山頂,幽恒山延綿附屬的其他數十山脈,其中的靈洞福地專供外門弟子修煉,而正山幽恒是內門弟子所修煉的地方。

千冥殿下,設有冰泉禁室,白洐簡在這裏已經被折磨了整整十天。

幽閉的禁室之中,腐朽的血腥味與空中的冷氣糾纏在一起,像是常年鋪陳所累積,陰暗滲人。

正中央,橫著一方冰泉,白汽繚繞,空氣中每一寸似乎都凝結著冰,冷氣早已濕透了白洐簡的頭發衣衫,如同剝骨錐刺的冷。

不僅冷,而且痛,無比的痛。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明顯的傷口,但身上的每一處骨頭似乎都被冷意活生生拆了開來。

冰泉之中的水面,倒映著他冰雪潔凈的臉龐。

禁室的門被打開,藍衣仙漫步而來,他的手中,拿著一株潔白如雪的玉蘭。

“本座實在沒想到,我合歡宗弟子居然如此重情義,千裏之外的赤水玉蘭也能帶回幽恒山悉心呵護養了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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