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無問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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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緞庫、茶庫和藥房,又過了禦書房,這是一條夜裏無人的路。

馬上將走到了盡頭,皇帝只聽她的腳步又往左邊繞了過去,然後就沒了聲響,他正想讓德祿點燈找人時,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嗚嗚的哭聲,哭了好一陣也不見停,勢頭還愈來愈烈。

他實在已是耐性全失,也不知道這丫頭究竟在幹啥?便朝黑暗中大吼了一聲:“你!”誰知道原本幽怨的哭聲瞬間變成了淒厲的尖叫,沖破黑暗直沖雲霄,打碎了紫禁城應有的沈寂。

皇帝趕緊的叫德祿掌燈,自己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安勤渾身一機靈,全身炸了毛,這是要嚇破膽了!

她除了閉上眼睛慘絕人寰的尖叫,別無他法,或許此刻只有這種方法才能讓心中極度膨脹的恐懼感,從口中疏散出去。

她害怕一睜眼會看見妖魔鬼怪、面目猙獰,故宮裏有多少冤魂怨鬼她早有耳聞,她已做不到壓抑內心的恐懼故作冷靜,與它們面面相對。

忽地,一只的手緊緊的捂住了她的嘴,一只手臂牢牢的壓住了她的後背。

安勤腦子裏更亂了,失控的瘋狂掙紮起來。

皇帝一看這架勢,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才能讓她停下來?這樣慘叫,侍衛馬上就到。

情急之下,他將手臂用力把她壓向自己的胸前,把嘴湊到她耳邊安撫道:“勤兒!勤兒!莫怕,是我。”

他一連喚了好幾遍,懷中人劇烈的反抗才慢慢停了下來,歇斯底裏的叫聲也變成了細細的嗚咽。

這時德祿的燈也近了,照亮了他倆身邊一小方天地。

安勤逐漸找回了正常的知覺與判斷,她能感受到耳邊上有溫熱而急促的呼吸正貼著自己,幹涸的口唇上那滾燙的手掌心滲出了微微的汗正滋養著自己,還有一顆有力的心臟正貼在她冰冷的胸膛砰砰直跳。

它是人,不是鬼!

安勤壯著膽子把眼睛睜來了一條縫:在一抹微光映出了一張臉,忽明忽暗,離得太近,她在這雙黑亮的眼中清楚的辨出了了一個小小的自己。

若是平時,她只需靠近就能由氣味識別出這個人,用這濃烈而甜膩迦南香的,世間她只認識一人。但今夜,她的情緒和認知都已亂了套,才會不識來人,行為失控。

當她慢慢恢覆了正常的思考,但卻仍不想離開這個懷抱。她真的太冷了、太累了!心底中生不出一絲力氣。更何況,這樣滿臉淚水的脆弱與無助,她不想被任何人見到。

安勤松開緊握成拳的雙手,繞到他的腰間,竭力的將他抱住。她太渴望了,渴望從這個人身上汲取一點點能量,才能化成一絲絲的氣力,去結束這個漫長的黑夜。

她低下頭,將臉埋在寶藍色的金龍緞面之上,故意把它浸染出了深藍的一塊。

但萬千思緒僅僅是短短的一秒,開始和結束都令人猝不及防。

安勤果斷的放開雙手,俯下身子跪在皇帝腳邊,臉上的淚已全幹了:“勤兒驚擾聖駕!請皇上責罰。”

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艱難的從她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皇帝霎那失神,那算是一個擁抱嗎?時間太短,他還來不及感覺;而力道太大,他又無法假裝忽略。

剛才短暫的接觸,皇帝已知道這丫頭已經渾身凍得像塊冰了。他竟有些愧意,畢竟是自己暗夜尾隨才把人家嚇得不輕:“起身吧,不罰你了。”

安勤緩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渾身無法抑制的抖了起來。

“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不管怎樣,皇帝還是想問清楚。

“我找不著回去的路了。”氣若游絲的聲音回答道。

唉!這丫頭能不能長點腦子?皇帝覺得自己也被她折騰亂了,正所謂“近墨者黑!”

“你跟著點,”他讓德祿在一旁掌著燈,擡腳就往養心殿方向回去了,慈寧宮就在養心殿旁,到時候再讓德祿送她過去吧。

安勤已精疲力竭,她的腳很疼,就覺得那雙木底的鞋子越來越重。

那盞白紗燈籠離她越來越遠,她卻無論怎麽努力也跟不上。這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境,忽冷忽熱、忽近忽遠,馬上她又將被黑暗吞沒了,但為何這個無助的夢中會有他呢?

德祿打著燈籠走一段,就回頭看上一眼,只見安勤越走越慢,馬上又不見了似的,可皇帝腳下生風走得飛快,好像完全忘了後面還有個人。

直到已完全看不見身後的影子時,德祿才弱弱的提醒:“皇上,勤兒姑娘又不見人了。”

皇帝回頭一看,一片漆黑哪還見人?

這真真是這世上最麻煩人,走一段路難道會迷路兩次嗎?!

無奈他又原路折返了回去尋人,見那丫頭又蹲在墻根下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安勤依稀看著那道微光去而覆返,趕緊大聲說道:“皇上別惱!您先走吧!勤兒實在是走不動了,歇會再自己回去。”

在場的三人,包括安勤自己,誰相信她真能自己找得回去?

一只手從黑暗中伸了過來,白凈又修長的手指,骨節處有略微的突起顯出隱形的力道來。

不耐煩的聲音在安勤頭頂響起:“你究竟還走不走?”

皇帝的耐心今晚算是被她耗盡了,他大手一伸,連拉帶拽的把她一直帶到了養心殿門口,再吩咐德祿把她送了過去。

回到又日新許久,皇帝才有時間體味手心裏的感覺,是勻稱而柔軟卻又是冰冷之極,怎麽捂都熱不了似的。今夜的經歷有點混亂,他需要安靜的獨處一夜,好好想想。

安勤到回屋時,蜜棗已經在屋子裏等著了:“我的好姐姐,你總算回來了!這蓬頭散發的,是去哪裏了?”

安勤一頭就紮到了床上,她挨了凍、受了累、還被人嚇個半死,半夜就病倒了,發起熱來。

說實話,今晚真夠折騰的,皇帝也覺得乏了。太監剛伺候他洗漱完,就直直躺下了。

雖說是龍床,不過是一座長一丈多的木炕,上面掛著綢緞夾帳,賬內掛著些精致的荷包和香囊,寢宮外廊的地炕口正燒著柴,熱氣通過低下煙道送入寢宮。

又日新的地上滿鋪著氈毯,還擺著幾個燒炭的火盆子,暖融融的,與屋外的寒冷截然不同,可皇帝躺在明黃雲被之上卻睡意全無。

他是有點擔心,那丫頭跟冰渣子似的,今晚若再睡在冰冷的屋子裏怕是會病?若是叫人送炭盆過去又有些不妥。

今晚尾隨的行徑實非君子所為,但若不是自己跟著,那人只怕會在巷子裏哭一夜吧,好歹也算是救了她!他想著想著,不覺之間昏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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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來一首《無問》……盡管歲月無聲,流向遲暮,它會讓你想起你的歸途。……如果光已經忘了要將前路照亮,你會握著我的手嗎?如果路通往不知名的方向,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Yes, I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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