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絮影個人而言, 這次來到鹿特丹看展的最重要的一站，是波伊曼·凡·布寧根博物館。

這家博物館的藏品非常豐富, 不只有畢加索、梵高、莫奈、高根等畫家的名畫, 還有些對於大眾來說相對陌生的畫家的作品。

其中就有顧絮影很喜歡的尼德蘭畫派。

尼德蘭畫派的畫家們，其創作大多保留了中世紀時期哥特式藝術的繪畫風格。

無論是祭壇畫，還是木板畫與細密畫, 都會帶有非常濃郁的宗教氣息，嚴肅而靜穆。

揚·凡·艾克是尼德蘭畫派的重要奠基者之一，正是他對油——膠粉畫加以改進, 形成了油畫這種繪畫方式, 於是他被譽為“油畫之父”。

顧絮影此刻看到的展出畫作《空墓前的三聖女》, 就是出自他與他的兄長胡伯特·凡·艾克之手。

顧絮影對他們的那組現藏於根特·辛特·巴夫大教堂的《根特祭壇畫》，更是記憶猶新。

畫面華麗而莊嚴, 色彩艷麗, 宗教的抽象含義實際上被壓縮了些, 畫家在其中賦予的對自然與美好生靈的頌讚，讓畫面變得生動。

這是那個時期的人們心中的“救贖”。

“救贖”這一人類永恒的主題，大概在每一個時期, 每一個人身上，表現都是不盡相同的。

顧絮影心中想著那組畫，腦海裏竟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秦牧。

顧絮影隨之搖了搖頭。

她好像一個人在賭氣, 不想總想起一連幾天都沒有聯系過自己的某人。

可是思念根本無法控制, 看著畫時顧絮影也能發起呆。

“絮絮, 是不是這幾天一直看展, 視覺都疲勞了？”周思玥問道, “看你今天有點沒精神, 不如早點回去吧。”

今天是第五天, 他們的看展之旅也已經到了尾聲，明天就準備回國。

“沒有，我還想繼續看。”顧絮影發消息否認，“師姐，你看，那幅畫我就很喜歡。”

她原本只是為了遮掩自己心情不佳的事，隨意指了一幅畫，可隨著周思玥的認真端詳，她也走近過去細瞧，頓時和周思玥一樣，簡直越看越喜歡。

這是一幅同屬於尼德蘭畫派的畫家彼得·勃魯蓋爾的油畫，名為《巴別塔》。

修了一半的巴別塔高高聳入密布的烏雲，氣氛壓抑沈悶，在壓低的地平線上，建造巴別塔的人類渺小如塵，絲毫不知造塔的事已經觸怒了他們的神明。

彼得·勃魯蓋爾那豐富的想象力，與建築學領域的深厚的知識儲備量，還有畫中對細節的把控，都讓顧絮影無法不讚嘆。

於是她連忙拍照留念。

但是她越細看，越覺得難過起來，剝離時代背景之後，她只單純地為建不起來的巴別塔而難過。

“絮絮好有眼光啊。”周思玥隨口道，“對了，聽說日本的漫畫家大友克洋對《巴別塔》做了全新闡釋，創作了《巴別塔之內》，也挺有意思的。你看過沒啊，絮絮？”

“絮絮？”

發覺顧絮影又在發呆，周思玥忍不住擡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顧絮影這才認真看向周思玥，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模樣。

“絮絮，我看你是真的挺累了。”周思玥建議道，“我們一起回酒店吧，明天又要趕飛機，先提前收拾下行李。”

說著，周思玥就挽住了顧絮影的手臂。

顧絮影沒來得及掙紮，就被周思玥拉著往外走。

她剛回到酒店房間，消息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顧絮影以為是江秋華在群裏發的消息，沒有立刻去看，直到又響了幾聲，她才低頭掃了一眼。

“絮絮什麽時候回來呢？”

“今天是第五天。”

“絮絮記得早點回家。”

消息全都來自那個熟悉的頭像，而他們的前一句聊天還停留在那句“謝謝你啦，秦太太”。

顧絮影不由楞了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發來消息的那個人，是秦牧。

他清楚地記得她出國的天數，還會主動提醒她，甚至言語間帶著急切的心情，想讓她早點回家。

原來一個人開心起來並不需要那麽多理由，對於顧絮影而言，只需要秦牧主動來找她。

至於她先前一個人的賭氣，這時候早被她直接忘了去。

“我明天就回家。”顧絮影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有什麽事嗎？”

文字讓她的話顯得有點疏離客氣，對面的人沈默了一陣後，才努力尋著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五我們約了醫生，絮絮還記得嗎？”

秦牧很喜歡喚她的小名，習慣這樣溫柔地對待她。

他細心地記著那些對於顧絮影來說重要的事，實在是一個極好的丈夫。

“記得。”顧絮影回道，“今天才周三，時間上沒問題的。”

“對了，絮絮這次在荷蘭，有沒有什麽小遺憾？”秦牧話鋒一轉，突然問起顧絮影。

“這個嘛……”顧絮影想了好一陣，道，“我記得荷蘭的郁金香挺有名的，可我這幾天一直看展，沒機會特意去買，如果能買一束就好啦。”

“嗯，我知道了。”

秦牧的聲音很輕，態度也很淡，像是真的只是一個隨口問的問題。

“那今晚早點休息，晚安絮絮。”

秦牧怕耽誤她的返程，匆匆結束了聊天。

荷蘭的時間才剛到下午，顧絮影有點意猶未盡。

但又想到此時國內已經到了深夜，她立刻打消了再去找秦牧的打算。

返程時的時間安排，其實要比來時要寬松許多。

眾人大清早來到阿姆斯特丹機場後，離飛機起飛還有一段時間，於是都不願幹等著，而是開始逛起機場裏的免稅店。

“絮絮，好不容易來一趟，不準備買點紀念品嗎？”周思玥問道。

“想買的，不過……”

顧絮影回了消息，顯得非常猶豫。

而周思玥再一次朝她看過去時，看到她的手上已經捧了兩只白色的小兔子。

荷蘭的米菲兔因為造型可愛，在全球都很有名。

周思玥笑了笑，道：“果然是你會喜歡的東西，不過除了你自己，還可以給你家秦牧也帶點東西嘛。”

聞言，捧著兩只米菲兔的顧絮影頓時一窘。

“啊？如果沒猜錯，你是打算把其中一只送給秦牧？”周思玥問道。

嗯……

因為是她喜歡的，所以很想也給秦牧一只。

顧絮影慢慢點了點頭，有點擔憂地看著周思玥，想要征求她的意見。

“其實挺好的。”周思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思索道，“再說了，你送什麽他應該都會喜歡的吧。”

聽到後一句話時，顧絮影就知道，其實周思玥並不了解情況。

但她沒有將手裏的東西放下，而是有點執著地真的選定了米菲兔。

距離登機的時間已經不長，顧絮影結賬完畢後，就和周思玥往外走。

她們的老師江秋華正在接電話，匆匆說了幾句後，就掛斷了電話，快步跟上了眾人的腳步。

在飛機上，精神的顧絮影沒有選擇睡覺。

她拿出了平板和耳機，和周思玥一起看起提前下載好的電影。

看完兩部電影後，又覺得乏累，索性和周思玥聊天。

“絮絮，你回去打算第一時間做什麽？”周思玥問道。

等秦牧下班回家，抱一抱秦牧。

顧絮影心中秒出答案。

可這好像也不是第一時間能做到的事情，於是她猶猶豫豫著沒回答。

“是和秦牧有關嗎？”周思玥果然火眼金睛。

“算是吧……”顧絮影想到了秦牧昨晚對她回國的盼望，“我還挺想早點看到他的。”

“那你肯定能實現。”周思玥深深望了她一眼，又道，“我也想到我的了，我要好好睡一覺，周五老師怎麽催我，我都絕對不會去工作室的。”

“放心放心，老師本來就說下周一再去。”

顧絮影笑了笑，註意力都被周思玥後面的話吸引了去，也就沒有細想她的第一句。

“對了，師姐，返程的話，學校的大巴車還來嗎？”顧絮影問道。

這些安排周思玥最清楚，可周思玥卻遮遮掩掩起來：“不一定。至於怎麽回，等飛機降落再說嘛。”

哦……

顧絮影隱隱有點犯困，也就學起周思玥的心大，開始閉上眼睛休息，準備把一切問題都留到下飛機後。

因為時差原因，飛機降落時，這邊正是周五的清晨。

一行人下了飛機，顧絮影本打算跟上大部隊的步伐，可漸漸發現，大家都沒有再一起行動的意思。

“大家住的地方都不一樣，就分開回了。”江秋華道，“現在是白天，如果想打車也很方便。”

說著，人群散去，江秋華和周思玥也都準備離開。

顧絮影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落了單，頓時著急起來，正在這個時候，她沈寂了一路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秦牧竟然給她打了電話。

她怕秦牧是遇到了急事，即使不太方便，還是選擇了接通。

而電話裏秦牧的聲音如此輕快，好像心情不錯。

“絮絮，你不用說話，只需要聽著我說。”

“現在是已經下飛機了吧，機場和家裏離得有點遠，還是我來接你更好些。”

“先不要忙著拒絕。”

聽到這句話，顧絮影正在打字的手停住了。

“我確實有點忙，但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這時候拒絕也有點來不及呢，絮絮，因為我已經來了。”

最後一句話，間錯著半秒鐘，從電話與現實中，共同傳入顧絮影的耳朵。

顧絮影轉過身去，看到秦牧正向她走來，朝著她單手晃了晃手機，懷裏抱著一束深藍色的郁金香。

接機已經是驚喜，他竟然還買了花？

“送給你的，喜歡嗎？”

秦牧將那束郁金香捧到顧絮影的面前，顧絮影剛接住花，就感覺到整個人都被溫暖籠罩住。

秦牧抱住了她，甚至有點黏人，將她抱得很緊。

濃郁的花香和撲面而來的幸福感讓顧絮影覺得有點暈眩，聽到擁著她的秦牧輕聲說著。

“這些天好想你，絮絮。”

作者有話說：

秦牧終於如願抱住絮絮啦！超級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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