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變態富二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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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響了許久, 還是很有節奏地響。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鈴。

陳幺很喜歡周稷,真的很喜歡,他喜歡他那雙沒什麽感情的瞳孔, 他喜歡周稷較常人更蒼白的膚色, 他甚至喜歡周稷曾經受過的苦難, 這樣能使周稷看起來沒有完美。

他可以完全淩駕他上面,他撫摸著他的臉龐, 去親吻他的唇瓣, 親吻他眼瞼:“周稷。”

周稷被陳幺弄得有些癢,但他還是沒有反抗, 他總是很溫順, 像一頭純白的綿羊:“嗯。”他的襯衫還好好的穿著,就解開了兩顆扣子。

他上身並不好看,很醜, 現在又添了幾道疤, 變得更醜了, 他瞳孔裏的神采並不清明、像沾滿霾, 像是落滿了霧:“嗯。”

陳幺找風俗店玩了,他點了最有名的牛郎, 打算跟人培養一下感情, 但他做不到, 他一想到做這種事會出現其他人的臉, 他就想吐。

他知道周稷愛他, 他還知道周稷就愛他的臉:“你喜歡我嗎?”

周稷沒有遲疑,也沒有猶豫, 他看向陳幺的眼神炙熱又專註, 像是信奉神明的信徒, 他的眼裏就只有愛意:“喜歡。”

他聲音很低,帶點情事的啞,“喜歡的。”

這兩年的每一天,他都在思念他。

陳幺也喜歡周稷的聲音,明明那麽冰冷,卻又那麽動聽,令他渾身都感到燥熱,他俯身,雪白的臉,蓬開的睫毛,他在笑:“我很美吧。我知道我漂亮,我從小就知道,好多好多人喜歡我。”他的臉湧起潮紅,連帶著肩背都鮮紅到嬌艷欲滴,他確實很美,張揚肆意,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毒,“周稷,我這樣的人是不會將就的。”

陳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額頭上沾著細汗,唇瓣鮮艷紅潤,他臉龐還有著驚人的光輝,驕傲、囂張,比朱砂還要艷、比丹頂鶴的一抹紅還要刺目。

周稷沈溺於如此美色,他其實沒遇到過什麽波瀾,在遇到陳幺之前,他一直重覆著一日又一日、單調枯燥如苦修士的生活。

他才覺得世界美麗起來……陳幺說他不會將就,他是覺得有些不對的,在這一瞬間他很想清醒一下,但還是沒有,陳幺又親他。

不是跟恩賜似的親,就像親吻什麽心愛的人。

周稷的睫毛晃了下,他年齡不大,剛好二十,他其實也是會笑的,不是那種陰翳病態的笑,是挺幹凈又有點靦腆的笑。

他雖然是個變態,但其實是個簡單又純粹的人,他一直沒有什麽物欲,他其實也沒什麽追求,他就是想跟陳幺在一起,他就是想陳幺喜歡他:“陳幺。”

年輕人的瞳孔終於亮了起來,清淩淩地倒映著陳幺的面孔,他撫摸著陳幺的臉,“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做之前的事了。”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好嗎?”

“我會賺很多錢,我會給你玩……陳幺。”

陳幺捂住了周稷的嘴:“別說了。”

忽略周稷是個變態的事實,他的眼神其實很幹凈,幹凈到好像沒有一絲的雜質,連靈魂都是純粹的,周稷安靜了,不管陳幺做什麽,他總是很聽話。

比小狗還要乖。

周稷不說話了,他就看著陳幺,眼裏是炙熱單純專一的愛。

陳幺對上又挪開,又忍不住再對上,他感覺他再待下去,他的戀愛觀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是什麽只要戀愛談得快,沒有悲傷只有愛。

而是什麽,或許一輩子就遇到一個人,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周稷好乖,真的好乖。

陳幺在這一刻忽然很想找人說說話,也不是真的想說什麽,他就是想逃避,他下意識喊了聲:“齊哥。”自然是沒有回應的,宿主的隱私保護機制會讓系統強制下線。

他沒找到系統會有點慌,系統陪伴他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他思緒發散的時候,眼睛跟有自主意識似又對上了周稷的瞳孔……剎那間回神,他俯身,在周稷眼皮上親了下。

很溫柔,真的很溫柔,周稷從未感受過的溫柔,陳幺好像還說了什麽,但陳幺沒讓他聽清,他很乖,聽不清就算了。

……

……

老王還留在陳家服務陳家的主人,

他先看到周稷回來就沒再出過門,又看到陳幺回來也沒再出過門,他守在樓下,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他疼愛的小少爺已經長大了。

都說陳家的大少爺浪蕩紈絝,但他知道,陳幺自始至終也就周稷那麽一個人而已。

臨近下午陳幺才出門,他穿了件不常穿的襯衫:“老王。”

老王擔心地看了眼陳幺的腰:“小少爺。”他非常的貼心,“廚房裏燉了四寶湯。”

什麽四寶湯……陳幺沈默了下,他的臉很快就陰了下來:“用不著。”他徑直走下樓,“我出去兜兜風。”

別說是四寶湯,就是八寶湯也沒用。

陳幺是會開車的,還開得很溜,他當過賽車手,雖然沒當多久就摔斷脖子嗝屁了,但那是劇情需要,絕對不是他的技術原因,他車速飈得很快:“齊哥。”

系統這次能回應了:“我在。”它很了解陳幺,“要走了嗎?”

陳幺沒正面回答,只是道:“我真的不舉啊……我還沒當過不舉的男的,齊哥,我要不要找個老中醫看看?”

系統知道陳幺這是想逃避了:“要去嗎?”它其實不覺得逃避可恥,在實在不想面對的時候停下歇歇不是什麽大事,凡事都要張弛有度,“去的話我給你導航。”

陳幺也不是真的想去看,他就是說說,有時候打個岔才能更好地談下去,他回答了系統剛剛的問題:“走,得走了。”

他看著路,“陳四幺發現他無法拒絕周稷,他還發現他實在是喜歡周稷……可同時,他又很恨周稷,周稷給了他最接近完美的愛情,又在他背後插了一刀。”說到這裏,“齊哥,你是會吃巧克力味的屎,還是屎味的巧克力。”

系統認真尋思了下:“我會解決掉讓我選的人。”

陳幺擡起眼,驚奇道:“看不出來啊,你也是個狠統啊。”

他跟系統處了很久了,知道系統這時候確實沒開玩笑,系統在他眼裏一直是個老好人的形象,再換個更貼切的形容詞就叫怨種,同是打工人,他不知道讓系統扣過多少次效績了,系統還是一如既往對他這麽溫和……他點了下頭,“這時候解決掉出問題的人就是最優解——陳四幺既忍受不了巧克力味的屎,也忍受不了屎味的巧克力,他只能解決自己了。”

“順道還能以最慘烈的方式報覆下周稷。”

系統看向陳幺:“你情緒有點低落,是不忍心嗎?”

陳幺沈默了下:“有點。”他舔下有些幹燥的唇,“他真的有點慘……你說,他剛知道陳四幺有點喜歡他,現在是不是他最幸福的時候。”

系統發現陳幺越開越偏:“應該是吧。”

這是山道,速度稍微飈高一點就能飛出去,陳幺在過彎的時候還在踩油門,生死完全就在一念之間,他攥著方向盤:“我現在走,是不是對他太殘忍了點。”

系統不覺得:“陳四幺多喜歡他,就有多恨他,反過來也是這樣,陳四幺想讓他多痛苦就有多愛他……他在痛苦後一定會感覺幸福的。”

陳幺都笑了:“齊哥,你為了我能少點負罪感真的好能胡扯。”

系統並沒有胡扯,它就是這樣認為的,而且比起周稷,它更在乎陳幺:“你油門再踩重一點,車就能飛出去了,我計算了下,你這樣飛出去的話,在車墜地的瞬間能恰好折斷你的脖子。”它非常的貼心,“你都感覺不到疼。”

陳幺覺得這樣死得太潦草了,一點美感都沒有,他繼續朝前開:“與其說陳四幺是變態,不如說他是病嬌……他對周稷的迷戀真的很病態——他那麽狂妄自戀的人竟然能給周稷口。”他聲音幽幽的,“齊哥,那時候周稷真的賤地跟狗似的啊,一個百億集團的大少爺,一個妓女的兒子,即便陳四幺從來沒有承認過,但這真的不算是愛情嗎?”

“拋開家室、性別、世俗……他們真的在一起了,你看,多純情的校園戀愛。”

系統:“……”

純情嗎?勉強也算吧,它看向陳幺,“他們確實是單純地喜歡對方。”

陳幺在進行工作的時候很少會帶入私人情緒,他這行要看的風景太多,要遇到的人也太多,他應該會過喜歡幾個人、他或許會很喜歡過幾個人:“他說等我不漂亮就不喜歡我了……摔下去應該會很醜吧。”

“換個漂亮的人繼續喜歡吧。”

……

……

周稷其實比陳幺醒的還要早一些,但陳幺並不想理他,他也就沒非要跟上去。

Monday陪著周稷處理業務一直忙到十二點多。

周稷看到霓虹燈全亮了才想起來要回去:“幾點了。”

Monday報時:“12:53。”

都快淩晨一點了,周稷覺得陳幺應該回家了,他坐電梯下樓,難得想了下要怎麽經營他們的愛情……陳幺肯定還在生氣,不然不會不理他。

把名下的財產都轉給陳幺?

他思索了下,還是否決了,他心裏清楚陳幺現在沒有太放肆的原因就是因為陳家還受制於他,他並不想看著陳幺去找其他人,他在車上疲憊地揉起了眉心。

在市中心,車開得並不快,周稷看到了一家花店,在大都市,一兩點並不算很晚,很多家商鋪還都在開著,他叫停了Monday,下車去買了一束花。

花店老板看著也不大,似乎是沒見過這麽帥的人,全程都是臉紅嘴結巴的狀態,她在周稷走之前鼓起了勇氣:“請問,您有對象了嗎?”

周稷跟她應該是同齡人,但氣度非凡,陰郁矜貴,說真的,有種很華美的陰翳。

周稷還沒送過陳幺花,嚴格說起來,他們還沒好好談一場戀愛,一起去看電影、一起散步,甚至於好好坐下吃一頓飯,他沒把人當過人,很自然地忽略了老板的話,接過花就邁步出去了。

花店老板問完後緊張了下,沒得到任何回應她其實也不是很失望,她反而有點艷羨:“應該是有了吧,哎,這麽帥的人果然早就被拿下了。”

她期待不期而遇的愛情,但也祝福別人美好的愛情,“好羨慕那個姐妹。”

花店老板其實很漂亮,綠色裙子,眉毛彎彎的,眼睛大大的,青春又清純,Monday形容了下,就像很多人在學生時代仰慕的女神。

他看向周稷……他其實不是很明白一件事——在周稷眼裏究竟什麽是有意義的?

跟周稷相處得越久就越能發現,周稷這個人其實沒什麽欲望,可能在周稷看來,他們都是路邊的小石子或者夾縫裏的草。

周稷買了花,在陳幺的臥室等到了天亮,他一夜沒睡就只是有點疲憊,再漂亮的花過了一夜就沒那麽漂亮了,他用指腹揉了下那些花瓣:“你去哪了?”

他的睫毛往下垂了點,自言自語,“你能去哪呢。”

陳幺其實沒什麽地方可以去,周稷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擺脫不了對周稷的喜歡,他就跑不遠,他要是跑了,那一定跑得很遠。

周稷在臥室等了陳幺兩天,他不吃也不喝,就看著那一束花慢慢枯萎。

Monday已經查到陳幺去哪了,人和車一起墜崖,他們已經找到陳幺的屍體了,他們檢修了車,也找到了行車記錄儀,沒什麽好調查的,是自殺。

他拿著報告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敲門進去了:“周。”

周稷還抱著花,他看了眼陳幺那堪稱慘烈的臉:“好醜。”

Monday:“……”周稷對陳幺的喜歡他們是有目共睹的,他沒想到周稷的反應會這麽的、這麽的冷淡……或者用冷血形容更合適一點,“周。”他放低聲音,提醒道,“這是陳先生。”

周稷仍然無動於衷,他甚至放下了那一束花,他所有的心動和喜愛都悄然消失,完全的淡漠,他還顰眉:“我喜歡過他?”

他又看了眼那慘烈的實踐報告,無動於衷道,“我怎麽會喜歡他。”

Monday:“啊?”

他看到周稷站了起來,還面無表情地扔掉了那束花,“周?”

周稷的步伐並不快,有種慢條斯理的優雅:“我需要休息和進食,幫我安排一下。”

陳家大少爺車毀人亡的消息並沒有瞞多久,很快就被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到了頭條上,很多人都在期待周稷會有什麽反應。

周稷沒什麽反應,他甚至沒去參加陳幺的葬禮。

陳幺似乎是唐陳兩家跟CY集團唯一的樞紐,在陳幺去世後,不僅是雙方的合作關系破裂了,他們還徹底撕破了臉。

在唐陳兩家瘋狂反撲下,周稷在經歷過一段時間的低潮,但也沒有太久,唐嵐絕望地發現或許有人就是得天獨厚。

唐嵐徹底放棄了,在撤出華國前,她要求再見周稷一面。

看在那邊同意配合的份上,周稷同意了,他還是一身黑,襯衫風衣,英俊又貴氣:“唐女士。”

唐嵐很憔悴,她問周稷:“寶寶到底怎麽死的,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周稷還是沒什麽情緒:“警方調查的很清楚了,他是自殺。”

唐嵐再也忍不住了,她撲向周稷:“寶寶為什麽會自殺,不是因為你嗎?周稷,你為什麽不去死,周稷,你去死啊!”

周稷沒讓唐嵐碰到他:“唐女士想說的話說完了嗎?”他淡然起身,“那再見。”

……

沒有再見了。

唐嵐移民去了國外,一生都沒再見過周稷,她一直希望周稷能不得好死,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稷越爬越高,可她覺得周稷也不是沒有報應的。

在她咽氣之前,周稷都是孤身一人。

周稷確實一直是一個人。

周稷渡劫飛升成神,他已經活了很久,久到當凡人的記憶就像是滄海中的一粒沙,他甚至要忘記自己曾經愛過一個人了。

他在無盡的生命中感到了無聊,他坐著猩紅的王座上,崇高、孤獨、冰冷,最終還是選擇了自我毀滅,在走向毀滅的時候,他回顧了下自己的一生,依稀記得自己喜歡過一個人。

他叫什麽?

陳幺麽?

周稷就記得自己喜歡過他,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那些心動了,但他確實做了很多低賤的事,比如戴上項圈和止咬器只為了讓他開心點……他來了些興致,他決定再去看看他。

……

……

陳幺已經返回現實世界了,他在等老板的炒酸奶,天邊忽然響起一道驚雷,簡直是震耳欲聾,他都把耳朵捂上了:“不是吧,要下雨了?”

他的肩被人輕輕碰了下,一低頭,是捧花,很漂亮的花,“哎?”

是周稷。

他很年輕,還是二十歲的周稷,還是那天買花等著陳幺回家的周稷,周稷有點靦腆:“你好漂亮,我可以喜歡你嗎?”

來之前,無上神君想殺了他。

來之後,他想給他一束花。

陳幺怔了下,臥槽,尼瑪,這是現實世界啊,周稷怎麽過來的,他呆呆地接了花:“周稷?你。”

周稷低頭親了下他,他從來沒有哭過,但這次他哭了:“我忘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陳幺被冰得哆嗦了下,他下意識去抓周稷的衣服:“你怎麽過來的?”

周稷知道他不是個正常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正常到那種程度,不正常到他覺得屍檢報告上的陳幺不漂亮了,就真的不再喜歡他了:“我走過來的。”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但他一直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直到他發現他連能記住一個人、好好愛一人都做不到,他的感情就跟無所謂的垃圾一樣很快就能被他舍棄,他只能為自己所看到的而心動,他最後摸了下陳幺的臉,“……對不起。”

陳幺不知道為什麽周稷要說對不起,他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周稷就跟風吹過一樣散了,要不是他手裏的花還是真的,他真覺得這是幻覺,他摸自己被周稷碰過的臉……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眼眶已經完全地濕滑,冰冷冷的,又有些黏膩。

《無風》的結局是周稷一個人去墓地,這片墳場埋葬了許多跟隨他的人,他舉著傘,天空飄起了雨,他擡頭看雨,半邊肩頭都被淋濕了:“下雨了。”

《無我》的結局周稷渡劫成神,走了很遠的路,再一次愛上他愛過的人,送了他一束晚了很久的花。

“你好漂亮。”

“我可以喜歡你嗎?”

“我忘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我走過來的。”

“……對不起。”

……

周稷其實不具備愛人的能力,他就是被一個三流的作者捏造出來單薄得像紙片一樣的人,冰冷、陰郁、病態、理智到癲狂,他從來都沒有長久的愛過陳幺。

他只是在見到陳幺的每一秒都會重新愛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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