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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鶯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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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毫無疑問, 那是女子的香。

月光照映之下,美人的秋水瞳黑白分明,清醒而洞徹。似乎帶著一分驚疑, 一分埋怨,還有些不甚清晰的委屈。

裴神玉腳步微頓, 聲音如溫水和煦:“我吵醒你了?”

帳內光線晦暗, 他並沒有辨清她面上的情緒。

隔著屏風,依稀見到男人緩緩褪下外衫,露出的肌骨寸寸有力而勁瘦,換上寢衣。月色清輝勾勒出他的側顏, 眉骨微微隆起, 更顯得疏淡清冷。

宴上酒氣濃重,他自然不能帶回來。

換了身衣裳之後,裴神玉理著衣襟,才緩步朝明蘿夢走來。

可此時榻上的一小團卻不知何時已陷入了沈默。她抱著膝, 垂著白皙細頸, 烏發軟軟地披散在身側。一言不發,看起來可憐至極。

讓裴神玉只想將她摟入懷中好好哄一哄。

“小乖?”

如金石之音落在頭頂, 清朗悅耳。

明蘿夢卻低著頭,聲音卻像是悶著的棉花。

“我無事。”

可小貓這一聲如含薄嗔,裴神玉又怎會聽不出來。從來嬌氣寶貝的心肝, 不知是何處又不如她意了。

又或是他何處犯錯, 惹到了她。

裴神玉搖頭輕笑。

他走近了一些, 俯下身剛想將瑟縮的一小團擁入懷中。

可明蘿夢卻下意識避開了他。

她的手臂無意地一揮, 如同掙紮的雀鳥, 想要躲開他的手掌心。

“你不要碰我。”

聲音帶著一絲懨懨無力與反感。

可這一下拂袖, 卻扇到了男人的臉上。裴神玉被她拂袖甩到, 神情怔忡。

並不疼,可他的眉眼卻黯淡了下來。

明蘿夢也沒有想到眼前一幕。她怔了怔,知道自己沖動之下做錯了事。

不由緊張地咬了咬唇。

被人拂了面子,又幾乎如同被人當面打了臉,若是尋常男子定會勃然大怒。然而他……

嬌人兒低落地垂著頭,脊背卻微微緊繃戒備著,如同一只面對責罰而害怕不安的小獸。纖濃的睫毛一扇一扇,楚楚顫抖。

可她看起來仍然不想與他說話。

裴神玉終是一言不發緊抿著唇,轉身出了門。

屋檐窗外漏下千重疏光,勾勒出男人的側顏如畫卷一般。他手執書卷,可劍眉間似乎有絲不虞,更顯得遙在雲巔。

俆卿月一邊磨墨,一邊心中暗自琢磨。

昨夜雖說是出師不利,然而她不曾見過王公子這樣氣概不凡之人,還是春心難抑,變為主動情願了。

她懇請叔父再給她一次機會,今日遂自信滿滿而來。

清晨之時,她提著一顆心,露出最柔美的笑靨,聲音清婉如春水地問;

“王公子,卿月來為您磨墨可好?”

對方的面色似乎又淡了些,可卻意外的並沒有阻止,只是修長的手遙遙一指。

“那你就在那磨吧。”

雖是隔著長桌之遠,然而到底畢竟能夠共處一室。俆卿月心中委屈了半晌,還是高高興興地去了。

於是大半日,她都在書房裏幹活。

直到手臂酸累得擡不起來,磨完了墨又去裁紙洗筆,額頭上都出了細汗。她平日裏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哪裏有過今日這般辛苦勞累。

可秉持著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的信念,俆卿月還是咬咬牙堅持了下來,就為了等王公子看她一眼。

沒想到之後王公子除了起初那句話外,竟連半分眼光都絲毫沒有施舍過她,更別提憐香惜玉了。

俆卿月不禁心中納悶。

都說紅袖添香,添的其實並不是香。她這樣一個大美人放在面前,還真就是來幹活的不成?

此時,始終侍奉在君王身後的元蒿卻看得如明鏡一般清楚,心中也微微懸起幾分。

眼見書桌前陛下的心思儼然不在書卷之上,隱隱帶著幾分魂不守舍。然而隨著時辰漸漸過去,爐子裏的香燃了泰半,男人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冰川似的面孔薄淡至極,身上的寒氣越發凜冽。

裴神玉捏著筆管,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不安。

他捏了捏眉心。

低聲道:“去,請夫人過來。”

元蒿心中的大石才終於落下。

“好咧,主子。”

……

此時嬌慵的女子懶懶地趴在繡榻之上,翻閱著當地的畫冊話本。雲鬢微墮,姿態慵懶。

可實際上心思卻早飄到了九霄雲外。

她心中暗念,身邊的拂春面色為難,早已不知是第幾次欲言又止。

不就是皇帝身邊有個女子為伴麽?

可她卻不想理會。

世間從來只聞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她不是早就知道了麽?他要幸誰,那都是他的選擇。

且昨夜不歡而散,她若是去主動尋她,又豈不是低了一頭……

明蘿夢心中帶著一絲麻木,一絲逃避,索性置之不理。貓兒眼淺淺垂眸,掩去心底心思。

可又過了一會兒,卻見拂春掀簾出去了一趟,回來便踟躕道:

“夫人……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因在宮外耳目眾多,平日裏的稱呼自然也換了。

“嘩啦——”

珠簾互相碰撞,發出清脆之聲。憂慮的拂春掀開簾子,將冷著一張白玉小臉的貴妃,恭送到了陛下所在的書房之中。

徐卿月正在擦汗休息,擡眼卻楞住了。

日光之下,女子的肌膚皎白剔透,折射淡淡柔光。又因微微氣惱,頰邊透出菲薄的胭脂紅,好似淺粉桃肉。

杏眼濛濛,輕輕一掃,帶出無邊旖旎。

的確是個傾國的美人。

可是,夫人?

對方如同珠玉明亮,令她自慚形穢。俆卿月的面容瞬間煞白。此時此刻,她還哪裏還不知道為何王公子始終冷冷淡淡,對她視若無睹?

若是早知道他身邊有這樣如花似玉的夫人,她又哪裏會如此鍥而不舍。

俆卿月萎靡不振,訥訥地找了個理由,就消失了。

元蒿也知帝妃彼此肯定有話要說,貼心地輕輕將門掩上。屋內只剩下書桌前坐著,神情晦澀不明的男子,和面前變扭的小貓兒。

裴神玉的指骨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泠泠如碎玉:

“眉眉如今,是一點都不在乎朕了麽?”

若說經過一夜,他還毫無察覺她為何而生氣,那就是他太過愚鈍了。

可若是這種事放在曾經,仍然喜歡著他的小貓,只會第一時間氣鼓鼓地質問他。明面上是嬌縱任性,其實也不過是等他來哄。

小貓到底心軟,一哄就消了氣。

她雖總是嬌氣含嗔,心底卻仍然篤定他不會負她。

然而昨夜明蘿夢卻只是一副抗拒沈默的模樣,今日也仍未軟和半分,僵持不下。仿佛哪怕他真的幸了別人,也無可無不可。

只是他若是真幸了誰,她就真的不會再理他了。

貓兒仍然心思敏感,且患失患得。可如今卻連問一句也不問了,好似涼薄至極,一言不發就直接給他定了死罪。

明蘿夢微微垂著脖頸,淺淡的眸子藏在陰翳之中。

“陛下還想要我如何呢?”

方才那名女子,應該就是昨夜所染香的原因。而裴神玉的態度也很明白,儼然是一直在等她來宣示主權。

等不到她,最後只能借者拂春之口去請她來。到底皇命難違,她才不情不願地來了。那女子與他隔著距離,而她觀對方神色,也知道對方識分寸,並無越界。

一切不澄自清,可她心中還有些淡淡委屈。

明日若是遇到一個真正癡纏不休的女子,又哪裏會那麽容易善罷甘休?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太過招惹鶯燕……

無論求寵或是應付,都令她感到疲倦,不願再說半句。

明蘿夢姿態淡淡,無形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冷,轉身欲離。“陛下若是無其他事,妾就回去了。”

裴神玉這一刻,卻真正心中氣了起來。

如今已不再僅僅是誤會的問題了。

之前雖然話說開了,可她卻又在無形之中內心又退縮生怯起來。可許是因那一場裂隙,終究留下了痕跡。

思及此,裴神玉的心底更郁躁了幾分。

男人神情如一張緊繃的弓弦,一觸即發,隱隱帶著危險。面容也透出天子威儀:

“朕若是說了,眉眉就能做到麽?”

明蘿夢別開臉,雪腮微微鼓了鼓,吐出的卻仍是冰冷的、他不喜歡的字眼:

“陛下若是發了話,我又如何能夠拒絕?”

橫豎他是君王,他願意給,她只能受著。可他若是何時想收回了,她也無力阻止。

裴神玉心潮起伏,忽邁步走來,將她掐著腰一把抱起。掃落一地紙筆,手臂撐在桌案之上,抿唇道:

“倘若朕讓你侍奉君王呢?”

明蘿夢還未張口回答,他的氣息已經侵了下來。

軟玉凝脂的纖腰被男人控在手心,分開了她的細腿,抵在桌邊。情潮洶湧,裹挾著她墮入無邊欲海,永無止境。

“唔……”

作者有話說:

貓貓現在好像那個渣女哦就是說

裴神玉:好好溝通,有話說明白。

貓貓:我不聽/我不想說話/那你還要我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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