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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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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第一次見神都的雪呢……”明蘿夢扯著他的袖子, 聲音嬌裏嬌氣,小貓卻又因一陣寒風吹來,冷得跺了跺腳。

不, 龍朔十三年的時候你就見過了。

“……等下我要讓拂春多添一個暖爐子才是。”

裴神玉卻回想起那時總喜歡懶洋洋臥在藤制熏爐之上,幾乎攤成一張白色貓餅的貓兒, 不由無聲笑了笑。

“咦, 你笑什麽?”

明蘿夢忽像是發現了他莫名其妙的笑,兩只手抱著他的手臂搖了搖,好似十分驚奇。

小美人嘴角又一掛,不太高興的嗔怪道:

“君玉哥哥是不是在笑話我, 反正橫豎, 最後也還是得靠君玉哥哥來取暖?”

他可不就是她的人形暖爐麽。

裴神玉卻將她抱入懷中,攬著她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垂首虔誠地吻了吻她的發頂。

“沒笑你,是朕心甘情願給眉眉取暖。”

男人垂首, 眸中縱溺如重重海水將她包圍。

火爐也有涼的時候。她最寶貝, 也最嬌貴,唯以他龍氣為養, 夜中體溫相貼,才能令她一夜溫暖安睡。

可他卻甘之如飴。

……

漫天飛雪如積羽,乘風在空中打著旋兒, 又簌簌落下。雪下得大, 只一會就鋪了一層。

裴風酒和符嬰在雪地上並肩同行。

皮革靴踩著如茵雪毯, 發出‘吱吱’清脆的踩雪聲, 兩人相近的足跡蜿蜒身後。

篝火遙遙, 歌聲與歡笑也顯得疏遠模糊。

男子面容仍是百年如一日的疏冷, 長睫垂下, 餘光卻不經意瞥過身側的長公主。

她的面孔真切,近在咫尺。

畢竟是和素來俊美聞名的陛下同出一母的姿容。裴風酒雖平日裏看起來是個恣意風流、瀟灑倜儻的長公主,可她平日作女兒梳妝時,卻也十分姝美大氣。

眉如竹,目如劍,是一種蕭颯無雙的美。

如此場合,她難得穿了一襲紅裙,髻上插金釵。不說話時,更顯得艷光凜然,讓人生出不可褻瀆之心。

符嬰抿了抿唇,又無聲收回了視線,輕聲道:“殿下冷麽?”

裴風酒有些訝異,但還是搖了搖頭:

“不冷。”

只她仍忍不住心中嘀咕。也不知符嬰是吃錯了什麽藥,問出這個問題……

昔日她在安西過冬,那才是真正的蕭蕭苦寒。

裴風酒自詡是個矛盾的人,她在好友身邊向來百無禁忌,行事肆意。但在這樣多人圍聚同歡的宴飲之中,反倒嫌棄人多喧鬧,喜歡獨自一人。

也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就身處皇宮權貴之中,所見都是虛偽矯飾居多。

倒不如在熟絡的人身邊自在笑談。

只不過如今,又多了一人並肩。

雖然平日這人就像是個無聲的影子,閉口不語如木偶。也因此,裴風酒才會驚詫於他的突然開口。

然而畢竟這些年來,符嬰變得越發寡言少語了。

尤其他入了暗衛營後,更像是一柄滿心泣血覆仇的劍,緘默,冷淡。

她心中唏噓幾分,緩緩懷念開口道:“符嬰,你還記得當初你才來公主府時,還會輸給我麽?”

“記得。”

他如何敢忘。

符嬰下頷緊繃,想起那時被少女持劍壓在身下的場景,心中就跳了跳。

男人耳根透出不易察覺的紅。

“時間過得真快啊。”裴風酒並未察覺,只是搖搖頭。

一轉眼,他已成為如此精湛頂尖的殺手。而他們相識也有十幾年了。

她話語微微一頓,又道:“符嬰,等你報仇雪恨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這個話題,她從未開口問過他。

曾經那個還有幾分桀驁青澀的少年,突然就像是一夜成長,變得像是一柄冷淡寡言,只會沈浸在血海深仇之中、揮向敵人的刀。

他將所有心事埋藏在心底,面上再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這些年,因昔日他們之間的交易,他始終一聲不吭地守衛在她的身側。

他做她的刀,她予他庇佑。

符嬰低著頭,眼眸中如漩渦深海,卻藏著心底的洶湧情緒,口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所露出的分毫情緒,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屬下惟願,能長久侍奉在長公主身側。”

雪花落在他們頭頂,好似他們此刻也度過了這一生。

她以為這不過是一場交易。可卻不知他早已變得貪心,想要更多。

只是如今他尚且卑微無名,一切只能深埋於心。

冬狩結束,眾人又回到了神都。一切仍如以往那般,只是似乎也隱隱有什麽不同了。

關雎宮內香風輕薰,煙景如初。

碧玉雕芍藥屏風之後,明蘿夢嬌倚金枕,如雲的烏發墮了滿肩。

白鳩正在給她綰發梳妝。一張明鏡映出美人桃腮花容,杏眸如天然湖泊明凈,透著分無辜嬌嫵。那身金線牡丹桃紅華服,更襯得玉肌如凝脂,人兒嬋娟。

白鳩邊梳著發,邊笑道:“娘娘如今身體,是要比以前是好了許多了。”

以前每逢冬時,必定是闔府最提心吊膽的日子。然而娘子橫豎還是得病一遭,又需小心哄著喝藥,時刻侍奉在側,生怕病情加重了。

可如今每日禦醫問診,陛下處處悉心照料,反倒不再像往日那樣動輒病起來了。

女子面容紅潤,也不似昔日徹底如雪蒼白,明眸更是幹凈溫潤。明蘿夢聞言一怔,也輕輕挑起唇瓣:

“是麽?”

許是因為日夜有他在身邊,為她溫暖手足,又時刻叮囑她多穿衣喝熱茶。甚至夜裏時而還會醒來,檢查她有沒有蓋好被子。

他雖是日理萬機的天子,卻對她處處無微不至。

如民間夫妻一般,將她小心呵護在手心。貓兒眼閃爍一下,靨邊又透出嬌秾春色。

白鳩又為她綰好雲髻,不禁讚嘆道:

“娘娘如今真美。”

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

轉眼便是元夕。

關雎宮中燒了地龍,溫暖如春,帷帳屏風都換上了新的喜慶圖樣。

明蘿夢支頤坐在月牙凳上,好奇地望著廊外的宮人們,正張燈結彩一般掛上紅鸞燈籠。

她拈了一顆龍眼嘗著,邊道:“往日,宮中都會這麽熱鬧麽?”

拂春莞爾一笑:“娘娘有所不知,這都是今歲內侍監才剛剛置辦的東西。”

往年的紫微宮如何冷清,自不必說。

只因元夕,也是陛下的禁忌之一。

可今歲卻是長夜未央,處處繁華光景。

瞧那千盞明燭攢起的紅蓮鸞燈,庭燎焚香,皆是陛下用來哄貴妃一笑的玩意兒呢。

轉眼,也已是上元四年了。

……

“哎,你們聽說了宮外雲花樓,那出《靈貓救太子》的評書了麽?”

“名氣這樣大,誰不知道?”

“雲花樓見勢頭火熱,還令人謄抄了話本子,好讓那搶不到席位的人也能看。我就拜托同鄉出宮采買的時候,給我也捎了一本。”

“我也……”

三個宮女互相對視一眼,確認了彼此都是看過話本子內容的人。

便開始津津有味地交流起閱後感想來。

“雖是杜撰的別的朝代和人物,可那三戰三捷的雲明太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就是指的那位麽……”

龍朔十三年,昭武太子平定江陵,這是大乾人人皆知的事兒。只不過宮中之人卻又多知道一件,也是同年,太子帶了只白貓兒回東宮。

後來,殿下對那貓兒寵溺至極,東宮也是無人不曉。

只是大抵好景都不長久,那貓兒還是沒了。聽說,陛下沈痛至極,才令從此闔宮無貓。

這貓兒的事,也漸漸成為了一樁禁忌。

可後來也不知是誰漏了消息,風傳到了宮外民間,編得繪聲繪色。

“哎,不過要說那話本子寫得可真精彩,貓救了太子,又化成了個美人兒,與太子朝夕相處,漸漸生情……劇情怎一個活色生香了得。”

宮女皺了皺眉,又出聲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若是那白貓化成的美人兒,才是真愛。

那麽陛下又將貴妃置於何地呢?”

“這還用說,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如今養著好看的富貴花唄。”

宮墻之外,明蘿夢的腳步微頓。

女子揉了揉太陽穴,神情疏淡如雲,烏睫垂墜如感乏累,啟唇道:

“我獨自在亭中歇會兒。”

拂春並不意外,貴妃足嬌易累,時常路走到一半就要歇息一下。她遂體貼問道:“可要奴婢去安排步輦?”

明蘿夢搖搖頭,只一言不發獨步邁入亭中。

拂春和其他宮人便在亭外不遠處等候。周圍空寂,只剩下沙沙風聲。

而與此同時,間隔一道溪流的宮墻之後,三個正在打掃的小宮娥毫無察覺,仍在絮絮漫聊。掃帚拂地的沙沙聲與風聲作為遮掩,低弱的話聲間雜其中。

唯獨被聽覺靈敏的貓兒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我倒是知道,這說書的靈感大約出自何處……龍朔十三年時,就聽說有人元夕曾在街上目睹過太子真容。說是見殿下與一名女子並肩而行,還猜中了盞鸞鳳花燈。

那人形容出來的外貌氣質,可是與陛下分毫不差!”

大家唏噓不已,其中一個小宮娥仍是好奇,不禁問向另一名道:

“雨晴姐姐,你也在宮中也待了許久,你可知當年的事情?那話本上說的可否屬實?”

畢竟貓化人這事兒算是靈異志怪,偏又涉及纏綿愛恨,最是吸引女子。

被問及那宮女神情恍惚,才悠悠道:

“我本來是不信的,但是聽到這裏,倒也有幾分半信半疑了。那時候殿下身邊確實有個侍貓的宮女,她與那貓兒形影不離。且日夜蒙著面紗,誰也沒見過她的樣子。

“若是說真有那貓變作的美人,恐怕也就是那名宮女了。似乎,也從未有人見過她和那白貓同時出現。”

“對對,我也想起來了……那宮女叫什麽來著?”

叫雨晴的宮女思索一番,遲疑道:“應是叫梅梅?梅花的梅。”

亭中,明蘿夢的手一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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