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談話讓孟輕晗對雨梗本就不多的好感瞬間減為負數。

可能她離開的時候臉色確實不怎麽好看, 雨梗自己也意識到鐘月明出了個餿主意給他，所以沒有再糾纏。

孟輕晗接到雨銘試探的電話，拐彎抹角的問了一堆問題, 孟輕晗用加倍的拐彎抹角給圓過去了。

掛電話後她又被項香染叫去劇組,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鐘宜聲不在公司, 聽孫特助說她去剛出去不久。

應該是臨時有事。

孟輕晗被孫特助帶進辦公室，坐在窗邊等了一會兒, 她決定先洗個澡。

今天輾轉好幾個地方，大半時間都在路上，出了一身汗，黏黏膩膩還挺難受。

休息室裏的衛生間物品齊全, 鐘宜聲還在這邊給她準備了換洗衣物, 打開衣櫃看到左右兩邊風格完全不同的兩排衣服時, 孟輕晗眼神微滯。

挑了一件加厚加長的衛衣, 洗澡的時候順便洗了個頭。

她沒想到自己用的護膚品…這裏都有一套完整的。

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孟輕晗沒穿衣服，頭發半幹, 偶爾滴一兩滴水，順著側臉滑到脖頸，脖頸濕漉漉的。

鏡面上一層水漬, 霧氣散了又結。

半響後,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孟輕晗回神，渾身驟然一涼，隨之而來的是一段無法用任何事物來隱喻的灼熱。

握著門把手的鐘宜聲訥訥與她對視。

冷卻的潮氣撲面而來, 與室外游離的空調風不期而遇, 有一方方寸大亂, 註定被捕食。

鐘宜聲看到她挺而不鈍的直鼻、豐盈的嘴唇…骨感滿滿的下頜線。

她的臉頰留有未褪的紅意，鐘宜聲想到油畫裏優雅沈靜的薔薇。

孟輕晗沒有如她預料中那樣生氣, 當然也沒有害羞。

她十分淡然的穿好衣服，看到反應過來的鐘宜聲要落荒而逃時，開口道：“你要洗澡嗎？”來都來了，看都看了，還走什麽。

鐘宜聲不受控制的咬住下唇，聲音很輕，甚至有些縹緲：“洗…手。”

彈幕：【？】

【我恨剪輯！】

【我曾經無數次表示過——不缺那點流量！】

【再次淺磕一下：聲，來都來了，再看會兒？】

【同意前面，我們看不到沒關系，你們自己看到就好啦（我真是個可愛的菩薩）！】

“……”孟輕晗點頭，把洗漱臺讓出來，“你過來洗，我吹個頭發。”

鐘宜聲擡眼看向她，垂眸盯著地面走到洗漱臺，當看到鏡子裏映出的緋色臉色時，不由自主的把頭低下去，再也沒擡起來。

她看上去很糾結，手洗了好幾遍，這才道：“我……我沒聽到聲音，以為你不在。”

不是故意的。

孟輕晗插上吹風機，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我知道。”

鐘宜聲擦完手，立在原地。

她總是給人一種很見外的感覺，就像童話書裏淋著雨的夜鶯，絕不會敲門祈求躲雨，誰對她表現出一點善意，她就如同接受了天大的恩賜，歡喜地同時把自己埋進深深的密林中，思考著用百倍千倍的好去回報。

孟輕晗說：“聲聲，幫我吹頭發可以嗎？”

鐘宜聲澀聲道：“好。”

接過吹風機，開了熱風，掌心攏住濕漉漉的長發，熱風把發香吹散，充盈在整個房間。

她垂眸，視線裏是孟輕晗緊窄的脊背。

孟輕晗側頭看著鏡子，她的發絲繞在鐘宜聲的指節。

等吹完頭發，鐘宜聲才問：“你晚上想吃什麽？”

孟輕晗把吹風機接過來，放回原位。

她攏著蓬松的頭發，“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不挑。”

鐘宜聲說：“好。”

她正收拾東西的時候，有人打電話過來，接起就是尖利的嗓音。

“你怎麽把我一個人丟這兒了？除非你跟我說你趕一個億的大單子，不然我會非常生氣！”

鐘宜聲道：“那你生氣吧。”

她說：“…我回來是因為私事。”

對面沈默了許久，終於忍無可忍：“要是可以，我真不希望猜出來你說的私事是什麽。為了孟輕晗吧？”

鐘宜聲點頭：“嗯。”

“那你——”

“好歹把單買了！”

鐘宜聲說：“太急，忘了。”

“…………”對方崩潰：“你好歹委婉點！”

鐘宜聲點頭，又想到對面看不見，便說：“下次。”

“………………”

“…行吧。”對面呼吸都停頓了片刻，“發給你的同人文看了沒？”

鐘宜聲道：“沒有。”

“？”咆哮：“你怎麽能不看？！碼字不易！你怎麽能不看！那些文字都是嘔心瀝血寫出來的，你尊重一下文字工作者好嗎！”

鐘宜聲眉頭微微皺起，“沒看出來。”

經過一連串的打擊，對方對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但還是多餘的問了句：“能來接我不？”

鐘宜聲言簡意賅：“車裏坐不下，家裏住不下。”

“……………………”

掛電話後，她聽到休息室的門動了一下，回頭就見孟輕晗走了出來。

“你這裏好多我能穿的衣服。”她換上一件羊羔毛開衫外套，柔軟溫暖，增添廓形。

鐘宜聲放下手機，“孫特助提議的，她說你可能需要。”

孟輕晗直直看向她，道：“小孫真是菩薩下凡。”

彈幕：【孫特助：被迫菩薩。】

【小孫自己都不知道她對晗姐這麽貼心。】

【我擔心鐘宜聲再這麽下去……晗姐都要愛上孫特助了……】

【那可真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了。】

孟輕晗粗略看了看彈幕，對鐘宜聲說：“蔣覓說要在花城水榭請客，問你去不去。”

鐘宜聲的眼色肉眼可見變得失落：“你們要聚會？”

孟輕晗搖頭，“不是‘你們’，是‘我們’，姜雪詞也去。”

她關了衛生間的燈。

鐘宜聲不可避免的記起從前，畢業典禮結束的第二天，她聽姜雪詞說要和孟輕晗聚會，問她要不要去湊個熱鬧，她答應了。

去餐廳的路上心內忐忑。

因為前一晚她們似乎很不愉快，孟輕晗在她的公寓下面，也許是來找她的，但是卻沒有看她，路過她身旁時一句話都沒有說。

那天的聚會果然很不愉快。

姜雪詞搶著結賬，但沒想到餐廳有生日當天可免單的福利，鐘宜聲的生日就在前一天，而前一天她沒有在這間餐廳吃飯，所以還可以享受免單福利。

姜雪詞挺高興的，托著下巴對她笑：“我們聲聲真是吉祥物！”

鐘宜聲默然，回之一笑。餘光瞥到旁邊的孟輕晗時，看到她深邃冰冷的眼睛，她面無表情的坐著，身後是餐廳擺的盆栽，視覺原因，那花就像是點綴在她編起來的魚骨發辮上。

她感受到她的不待見，立刻挪開目光。

姜雪詞和蔣覓還在爭辯鵝肝好不好吃的問題，孟輕晗已經起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她才給蔣覓發消息解釋，說公司臨時有事，她先走了。

鐘宜聲站起來往外走時，看到餐廳一路悠揚碧綠的氛圍，店裏播放的是蘇格蘭風笛純音樂。

她走到門口，聽到幾個店員聊天：

“啊啊啊好漂亮啊她——”

“你確定是真人？”

“當然了！不然還有誰這麽多金！生日可以免單，但她偏要付錢誒！不愧是我流落在外的親姐！”

“嗚嗚嗚有沒有什麽富婆狂喜舞讓我學習一下啊！我必須得讓我年少有為的親姐姐高興！把我接回豪宅！”

姜雪詞和蔣覓爭辯結束後才出來，看到她站在門口，姜雪詞搭上她的肩：“怎麽了？”

鐘宜聲說：“沒事。”

好不容易見面，就這麽，散了。

下一次，是什麽時候？

盡管鐘氏那邊一堆爛攤子，盡管創業公司那邊無數的難題堆積，她都沒覺得累過。

可這一刻，她像是被無法言喻的陰郁浸染內心，一切都冷卻了。

那天回公司後，她接到一個消息。

孟輕晗公司的自制綜藝要在鐘氏的橙子TV獨家播，不僅如此，綜藝自帶的讚助還會分給鐘氏百分之二十。

她又一次失眠。

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的形勢，用茍延殘喘形容她…再貼切不過。

可孟輕晗，是在幫她嗎？

她幫她，是因為相信她嗎？

那她，是不是還可以再努力一點？

一直到花城水榭，鐘宜聲才從回憶中緩過神來。

蔣覓一看孟輕晗就撲上來，“晗晗，救我！！！”

孟輕晗不著痕跡的拂開她，讓鐘宜聲先坐下，這才問：“怎麽了？什麽大事讓你見著人招呼都不打就直呼救命？”

蔣覓坐在姜雪詞身旁，熱淚盈眶：“咱們都認識多少年了？見面哪用得著那麽客氣。”

孟輕晗道：“什麽事，直說吧。”

姜雪詞冷嗤一聲，嘲諷道：“她讓人開除了。”

蔣覓委屈巴巴點頭。

孟輕晗：“……”

她轉頭對鐘宜聲說：“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公司嗎，就是徐寅的新廠子，他們那個老總把你P進他們的宣傳片裏，說你去視察了，打算資助他們。”

“……”鐘宜聲點頭：“記得，P圖技術有點差。”

孟輕晗笑道：“就這麽個公司，她還能被開除，這絕對有點問題。”

姜雪詞想了想，說：“沒事兒，我們聲聲是吉祥物。”

鐘宜聲擡頭，嘴唇輕抿。

孟輕晗看了看蔣覓，“這……再錦鯉的體質也擋不住被人天天克……”

“……”

蔣覓無語，“能不能賞賜我一個說話的機會。”

孟輕晗&姜雪詞：“可以。”

孟輕晗道：“你就把自己被開除的前因後果說一遍。”

姜雪詞道：“就是，快說一遍，我們三個每天工作壓力都賊大，聽聽你的倒黴事兒，正好樂一樂。”

蔣覓：“………………”

她不情不願的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發了一條深夜emo的朋友圈。”

“？”姜雪詞道：“怎麽，你麽這公司連emo都不讓？”

蔣覓眼圈含淚：“還是你對我好。”

姜雪詞被她肉麻到，躲遠了點。

孟輕晗道：“不會就是那條‘沒有人替我負重前行’吧？”

蔣覓點頭。

姜雪詞有點懵：“這內容也沒很壓抑啊？不就是正常的深夜感嘆嗎，我也發過。”

孟輕晗對此事存疑，伸手：“把你那條朋友圈翻出來。”

應該不是這條動態的問題，那就只能是評論區作妖了。

蔣覓乖乖把朋友圈給她們三個看。

看完後，三個人都沈默了。

評論：

【徐寅：啊小蔣怎麽啦？】

【徐寅：摸摸毛，沒事的，新人就是會遇到很多問題，大家都是從你這個階段過來的，有什麽不懂得或者心裏難受都可以來找我們哦。】

【主管：就是，小蔣努力加油！】

【野豬佩奇回覆徐寅：我媽給我買了棟小洋樓，在博物館附近，離濕地很近，空氣特別好，但是——離咱們公司遠得很，我都不想搬進去了，又不會開車！】

【野豬佩奇回覆徐寅：我駕照考了，但上路還有點不保險，保時捷在車庫吃灰了已經嗚嗚嗚嗚嗚嗚】

“………”

“…………”

“………………”

幾人噤聲許久。

姜雪詞道：“換我的話，早一鞋底拍死你了。”

孟輕晗：“你竟然加了徐寅微信？她上次想害聲聲！”

蔣覓更加委屈：“可你上次也是幫兇啊……”

孟輕晗：“…………”

姜雪詞：“…………”

鐘宜聲喝了口水。

蘭澤說鐘月明的情商還沒孟輕晗膝蓋高，但蔣覓……大概連腳踝都夠不到。

姜雪詞害怕這個話題又惹起傷心事，趕緊出聲道：“就因為這個，你被開除了？”

蔣覓道：“主管說我把徐寅氣到了，她一個孕婦，身體本來……”

她正說著，孟輕晗忽然道：“徐寅懷孕了？”

蔣覓後知後覺點頭。

孟輕晗心想，徐寅現在懷孕，應該是鐘繁吟的孩子吧？

鐘繁吟的孩子，那就是鐘東臨的孫子，那事情可太好辦了。

鐘東臨的財產就那麽多，他會留給孫子…還是一個私生女？

不管他選誰，另一方都不會善罷甘休。

狗咬狗的戲碼嘛，多好看？

蔣覓看她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你想什麽呢？快救我命！那棟小洋樓就是我媽獎勵我好好工作的，但現在工作丟了，她肯定要收回去。靠，連鐘月明的那小三媽都能遷墳，擁有幾十萬的墓地，我卻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

孟輕晗皺眉：“鐘月明她媽要遷墳？”

蔣覓道：“啊，我聽徐寅說的，她是聽鐘繁吟說的，據說是鐘繁吟出的錢。”

姜雪詞眼皮挑了挑：“你別是跟徐寅交朋友了吧？”

蔣覓搖頭，“沒有，她巴結我的。晗晗，你怎麽個意見？我該怎麽辦？”

孟輕晗給鐘宜聲添了杯水，冷笑道：“還遷墳？幾十萬墓地？找塊荒野豎著埋進去多好，一看臉就知道是誰，墓碑都省了。”

看來得制造點麻煩，讓鐘繁吟把那幾十萬也花到別的地兒。

彈幕：【晗姐你戲過了！】

【我靠，這連我都要相信晗姐的真心了，聲聲能抵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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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必然是不能的，我的大助攻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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