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一路上腦子都是空白，用僅存的意識機械性地握著方向盤。

剛到家，白媽就大聲嚷嚷：“吳磊跟陶燕等了你一天了，你死哪兒去了？！現在沒事就關機，是誰教你的！是不是那個變...”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

白穎拼命地吼，失控地將玻璃茶幾踹翻，玻璃碎了一地。又拿起自己的手機用力朝地板上砸，手機屏幕也變成了大花臉。

白媽直接驚呆了，張大嘴巴看著已經瘋狂的女兒，半天都說不出話。

白穎咬牙切齒地：“變態，我讓你說她變態！”，轉身瞪了一眼墻上的電視。白媽慌了，連忙沖上去死死地護著，大聲說：

“白穎！你給我住手！你個敗家女，茶幾幾百塊砸就砸了，電視可是你花了一個月工資買來的！不能砸！”

白穎眼睛都殺紅了，咄咄逼人：“我買的我砸怎麽不行？你不是口口聲聲罵她變態嗎？是我勾搭她的，我才是變態！你起開！！”

白媽轉過身抱著電視機，用身體擋住不讓白穎動手。

“不就五千塊錢嗎？”白穎叉著腰：“砸了我賠你！十倍夠不夠？”

白媽呼哧呼哧地喘氣：“臭丫頭，竟然為了出口氣，拿自己快一年的工資開玩笑！”

白穎緊盯著她媽的後腦勺，冷冷地：“什麽都不知道，還處處管著我！今天我就要把這些電器全砸了！”

說著用力將白媽拽到一旁，拿下電視機往地上扔，看著屏幕沒破，又沖上去用力跺。白媽心疼地直接撲到電視機上，讓白穎無處下腳。

“讓開！”白穎意猶未盡，白媽大聲地：“我不讓！以後我不說麗麗變態還不行嗎！”

白穎心裏一怔，意識慢慢地回歸了一些。老媽還沒這麽示弱過，自己這是在幹嘛呢！明明打小時候起，自己的願望就是好好保護媽媽，不讓任何人瞧不起她，欺負她。

而現在，欺負她的竟是自己。

她知道，哪裏是因為媽媽那句“變態”，是這幾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把她變成了一個躁郁狂，正好媽媽趕上了，點了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就算沒人點火，她也會自爆的，只不過今天是提前了而已。

白穎坐在沙發上，把頭埋進兩手之間，腦門放在膝蓋上。白媽也累得坐地上發楞，一會瞅一眼茶幾的碎玻璃，一會摸摸身旁的電視機，又心疼地看著女兒。

“我失業了。”白穎沒有擡頭，就那麽說了一句。白媽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緩緩走到白穎身旁，手放在她背上，問道：

“為什麽失業？是工作沒做好嗎？”

白穎無力地搖搖頭，沒有說話。

經過剛才那一番鬧騰，白媽也沒力氣質問什麽了，反而感覺女兒其實也挺可憐的。雖然她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但誰年輕時候不犯錯，改了就好。

倒是工作突然沒了，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白媽小聲說：“失業了再去找，反正這些年你媽省吃儉用的，加上你工資我也存了二十來萬，我不能幫忙找到工作，但我保證絕對餓不著你！”

白穎忽地起身，說了句“我上樓睡會”便匆匆離開了，她怕被老媽看到自己忍不住流淚，在老媽面前，她從來是堅強勇敢的。

吳磊很快就過來了，是白媽打電話讓他來的。

看著客廳裏一片狼藉，吳磊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都是白穎砸的，她說我不該罵...她。”，白媽差點說漏了嘴，她知道現在只有吳磊能救白穎於水火了，所以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白穎跟麗麗的事。

吳磊也確實不知道，陶燕也只是跟他說，白穎失業是因為小王總被拒絕想不開出了車禍，所以董事長暴怒之下讓白穎停職了。

“吳磊啊，白穎失去了工作很難過，阿姨也只能讓你來勸勸她了。”

“我知道你對她一片真心，你倆也老大不小了，趁著她不忙你就抓緊點兒吧！”

吳磊上了樓，心裏七上八下的，他感覺白穎應該不止被停職這件事，但又說不清到底因為什麽。像白穎那麽堅強灑脫的女孩子，這點兒屁事算個啥。

白穎房間的門沒關，好像也無所謂開關了。吳磊走進一看，只見床上躺這個人，和衣而睡。他連忙走過去，推了推：

“穎子，快別這樣睡了，會感冒的，要睡也脫了外套啊！”

白穎的聲音很冷淡：“你...回去，我...不想說話。”

吳磊從不違背白穎的意願，如果有那麽一次不聽，他倆的關系也不至於一直止步不前。他轉過身，回頭說了句：

“穎子，好好休息幾天，不管不遇到多大的麻煩，相信一定會過去！人，只有自己才能成全自己。”

白穎什麽都聽不進去，但她偏偏記住了“自己才能成全自己”這幾個字。對，我的幸福不能由別人掌控，必須去爭，去搶，去制造一切機會挽回！

一整晚，白穎都在尋找一切可能的突破口，直到天色破曉才睡著。

中午，白媽依舊將飯做好了等白穎下樓。快一點的時候樓梯才響起一陣腳步聲，白穎看起來比頭一天精神好多了。

客廳裏那一地的碎玻璃已經被白媽打掃得幹幹凈凈，一粒渣子都不剩，。電視也掛在墻上，就像從來沒移動過。

白穎有些內疚，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白媽：

“媽，這是我存的私房錢，給你買茶幾。”

白媽看了一眼搖搖頭：“你一個月才留幾百塊錢，能存多少？還是自己留著用吧，我有錢。”

白穎將卡放在桌上：“你有錢不是都存了定期嗎，拿去吧，這是公司每年年底發的獎金...雖然不多，但足夠買茶幾的，密碼是我姥姥生日。”

“先吃飯吧，這幾天你都沒好好吃過飯，都瘦了。”白媽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她屬實被女兒昨天那一通發瘋給震撼到了。

吃過飯，白穎拿起包就出了門。白媽在後面喊：“姑娘，你手機拿去修修啊，不帶手機怎麽方便。”

白穎：“不用了，我拿了你的用，卡在你床頭櫃上，你自己買新手機去吧。”

白媽：.......

白媽無限感動，姑娘這是為了讓我用上新手機才故意這麽幹的。這孩子，從小就心思細膩。

白穎當然不是這麽想的。白媽根本想不到那部手機對白穎來說有著多麽深刻的意義，因為成麗用過。

現在把它揣在懷裏，就像隨時都能觸碰到自己的愛人，隨時感受來自她手心的溫度，白穎因此感到一陣欣慰。

經過一晚上的思索，白穎決定第一件事就是每天開車在兩個城市之間往返。那邊只剩下舅舅一個線索了，人家畢竟是兄妹倆，總會有聯系的，她不能放棄這個突破口。

所以從那天開始，每天下午，成麗的舅舅都會準時見到白穎站在自己家門口，表情堅定態度端正。連門鈴都給她按禿嚕皮了。

不過舅舅反反覆覆都只有一句話：“白穎啊，明天別過來了，我要是知道地址早告訴你了，何苦讓你天天跑來跑去的呢。”

白穎望著他：“舅舅，您別怪我，見不到麗麗，我看你一眼也好，至少也算是見到了她的家人。”

“哎...”舅舅最後一次目送白穎離開，忍不住又撥通了電話。成媽一上來就抱怨：“她舅，你別老是幫那個沒家教的人說話，我不會告訴你們在哪裏的！”

“茹茹，你糊塗啊！這孩子怎麽沒家教了？我看她很禮貌，很有素質！”舅舅一本正經地：“你別到時候害了麗麗，還搭上這孩子一條命！”

“死了才好！”那邊留下一句話，直接就掛了電話。

時間剛剛滿一周，白穎再去的時候，舅舅家已經關門一把鎖。

門框上夾著一封信：

【白穎，首先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幫助你找到麗麗，事實上電話我打了很多，但還是沒有得到她們具體的地址。

看著你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我很難過。

如果繼續由著你天天這樣來回跑，舅舅擔心你路上會出事！你想想，真要出了事你母親怎麽辦呢？所以舅舅決定暫時離開這裏，去大城市住一陣子，麗麗表兄在那邊定居。

孩子，舅舅真的盡力了，也無能為力。麗麗媽媽從年輕的時候就死倔死倔的，幾乎沒有人能勸得動她...】

紙片從白穎手中緩緩飄落，輕輕地落到了地上。就像白穎那顆四處飄蕩的心。

其實這個地方就是她一個深深的念想，現在沒了念想，她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樣。

良久，她才艱難地轉過身，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成麗老家門口，木然如一尊雕像守在院門前。

整整兩個小時，紋絲不動。只有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從上到下無限留戀地巡視著那幢紅色墻壁，幻想成麗小時候在門前跳繩，澆花的樣子。

院裏的桃花開得正艷，每一朵都燦爛得如同成麗展開的笑顏。白穎眼裏噙滿了淚，心中悲催地浮起了兩句詩：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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