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成媽面無表情躺在床上，臉色比白色床單更冷。

成麗知道老媽在等著自己認錯，而且從小時候開始，只要媽媽不高興了便不說話不搭理自己。

然後她就會一直認錯，哪怕錯誤並不是真的存在。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成麗讓白穎回家，自己一個人留下陪著老媽。

她不想讓白穎看出來自己在家裏的處境，只想把最好的一面給她。

“媽，對不起。”

成麗鼓起勇氣開口道歉，剛說一句對不起就停住了，因為什麽對不起？拒絕求婚還是推了媽媽？

如果說是拒絕求婚錯了，那就是允許金多多求婚。

若是因為推倒媽媽錯了，那為什麽推倒？究其原因不還是因為媽媽幫著金多多硬要求婚嗎？

所以還是不要說別的，只道歉就可以了。

成媽歷來都知道女兒認錯的態度，所以像這樣囫圇吞棗的認錯，她顯然是不能接受的。她很生氣，口氣也不太好：

“對不起什麽？你沒錯，是我錯了，我錯了！”

成麗只好承認：“媽我的錯，不該推你讓你摔倒。”

成媽一把將被子拉至下巴頦，兩眼一眨擠出兩滴恨女不成鋼的淚水：

“媽媽會害你嗎？金多多是我看著長大的，初中就追你追到家門口來，讓我好幾回拿著掃把追了一條街，他都沒有放棄。”

“後來高中，再到大學，一直都是拿你當寶貝疙瘩寵吧？”

“然後你在外地工作，家裏裏裏外外都是他來幫我，哪裏水管壞了，燈泡不亮了，甚至煤氣用完了都是他幫我扛來扛去的！”

“人家等了你十多年，到今天才求婚，還是我跟他爸爸媽媽逼他幹的，他才硬氣那麽一回！”

“這樣的人怎麽就不能托付終身呢？你倒好，直接拒絕了，對得起他嗎？！”

說著又抹了一把老淚，擦在白色床單上。

成麗知道老媽是為自己好，但她不能這麽說。

說了老媽一定會問，既然知道為你好，你為什麽還拒絕？你對得起我一片苦心嗎？

最後繞來繞去，一定會繞回來，老媽會讓她再好好考慮考慮，到最後就是又讓金多多再來一次。

太煩了，老媽這一套方法她已經會背下來了，而且倒背如流。

我必須堅定自己的立場，這樣金多多的事才不會無限循環。

成麗拍了拍左臂上一根頭發絲，捏在手裏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再正了正身子，讓成媽看起來，感覺要談一件很嚴肅的事。

“媽，我真的不喜歡他，跟一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一點都不會幸福的。”

成媽盯著她看了足足一分鐘，像是自嘲又像在訓話：

“嗯，是啊，找自己喜歡的人肯定會幸福。”

“像當初我找你爸一樣！然後我幸福了嗎？”

“要找就得找個有責任心的男人，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來拋棄你！金多多我看得真切，就憑他追你十多年，今後也不會拋棄你的！”

怎麽扯上我爸了呢，成麗聽到這裏，感覺有點不自然。

當初成媽跟成爸在大學裏自由戀愛，畢業便瞞著家裏同居了，直到有了成麗，成爸才回家跟家裏提結婚的事。

最後成媽沒有等來結婚的承諾，倒是聽到成爸跟別人結婚的消息。

“我當初要是聽你姥姥姥爺的話，把你拿掉了，今天也不會受這份氣！”成媽將臉偏向一邊，捂著自己的心口。

成麗慌忙將手放在成媽手背，著急地問：“媽，心臟不舒服嗎？要不你先休息一會。”

“你答應多多的求婚，我心臟永遠都不會有事！”

成麗不敢說話了，成媽想聽的她不想說，她能說的成媽聽了又心裏不舒服。

幹脆不說了。

母女倆相對無言，房間裏像沒人住一樣安靜。

成媽在醫院觀察了一天，第二天上午便出院回家了。

成麗一進家門就看到金多多用來求婚的玫瑰花，想都沒想就拿出去扔進了院裏的垃圾桶。

看到露出桶邊的一支玫瑰枝條，成麗一臉不悅，轉身拿起垃圾鏟再將桶蓋上。

眼不見心不煩。

剛處理好這些，成麗突然聽見一陣口哨聲，循聲望去，看到白穎正站在她們家樓頂。

樓上的人穿著一套白色休閑運動服，斜倚著欄桿，兩□□叉隨意站在那裏，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成麗。

看樣子她在樓上看了一會兒了，可能將整個扔花的過程都看完了，趕在自己進屋之前吹了個口哨。

這個壞蛋。

成麗咬著嘴唇斜瞅向白穎，單眼皮下面那對黑葡萄般的眸子發著光。

白穎指了指樓頂中間的護欄，成麗立刻會意，點點頭便進了屋。

成媽已經進了自己的房間，在床上休息。成麗躡手躡腳地上樓，生怕驚動了隔壁的成媽。

到了樓頂，成麗感覺眼前一亮。自打搬來這裏，她還沒來過樓頂。

白穎正站在中間隔著的護欄那兒等著她的小甜心，看到成麗，她不停地招手：

“寶寶，寶寶過來。”

成麗連忙跑過去，將手放進白穎穿過護欄的手心，頭靠在護欄上，試圖從中間的小框裏貼到白穎的臉。

兩人就那樣依偎著，白穎親了一下成麗的手背，輕聲細語：

“寶寶，你媽媽還好吧？”

“嗯。”

“她有沒有責罵你？”

“沒有。”

“那就好。”白穎一下子放心了，擔心一整天，最怕我的小甜心受委屈了。

成麗滿足地靠在護欄上，哪怕只有一小塊額頭能挨著白穎的臉。

她不會告訴白穎自己被媽媽訓了不止一次，成媽還威脅，如果成麗今年年底沒有帶新男朋友回家，那她明年一定會讓金多多直接領成麗去民政局。

壓力好大啊，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會盡量堅持一下的。

“白，穎。”成麗還是第一次喊白穎，有些生疏。

白穎忍不住去摸她的頭：“寶寶，叫老公。”

成麗的臉刷一下全紅了，羞得將頭埋在胸前，低下去，再低一點…

“小傻瓜，那麽容易害羞啊？是不是又咬嘴唇了，讓我看看。”

白穎忍不住想逗她，看她羞紅的臉，感覺可可愛愛的。

“老，公...”

成麗像蚊子嗡嗡，不過白穎聽得很真切，柔柔地看著她：

“再叫一次好不好？”

“老公...”成麗不敢看白穎，只敢盯著地上那雙運動鞋。

也只有白穎，在家遛達還穿運動鞋。當然，也沒人知道她在樓頂守了一上午，本來還打算長期抗戰到晚上再收工的。

“進步了老婆，比剛才聲音大一丟丟呢。”白穎打趣道。

成麗的倔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只見她鼓起勇氣擡起頭，睜著那雙迷離的帶著長睫毛的黑眸子看著白穎，連聲喊：

“老公，老公，老公。”

白穎將手從底下一個小方框裏伸了出去，一把摟住成麗的腰：

“寶寶，老婆，小妖精...”

成麗又hold不住了，低頭用食指戳著白穎的胸。

一下，兩下，戳得白穎心癢癢的，熱血沸騰。她恨不得馬上將這片討人厭的護欄拆光，再將對面的人兒囫圇吞了。

想著想著，白穎摟住成麗腰的那只手力道一下子重了起來，成麗整個人將護欄貼的更緊了。

一個如狼似虎地瞪著對方，恨不得鉆過去霸占她。

另一個像軟軟的綿羊，有氣無力地半瞇著單眼皮，陶醉地擡頭看著心上人。

“我去你家。”白穎等不及。

“不好。”

成麗輕聲答著，此刻她有些莫名矛盾的感覺，既想擁有那種刺激戰場，又怕自己到時候手忙腳亂出盡洋相。

那感覺，就像婚前恐懼癥。

白穎被拒絕，腦子反倒是慢慢清醒了一些。她開始怪自己太沖動，可能嚇著小甜心了。連忙說：

“沒事，就這樣抱著你也好，一生一世永遠不分離。”

成麗緊繃的身體好像松了一些，不過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秋高氣爽，在這個普通的浪漫的周日，頭頂那片深藍色的天空見證著深愛的情侶，正隔著樓頂護欄緊緊地相擁。

接下來的幾天，白媽可就有了表現的機會。

因為醫生叮囑成媽需要休息一陣，所以每天早上白媽早餐都做兩份，多一份讓白穎送過去給成家母女吃。

白天一頓飯，白媽做好還送過去，陪著成媽坐在她們家餐廳裏一起享用。

到了晚上，又將晚飯做好，讓白穎繼續送。

幾天下來，成媽感激得不要不要的，對白穎母女的看法也大大有了改觀。

最重要的是對白穎印象好了很多，據她觀察，白穎並不像白媽說的那麽一無是處。

“白媽你別說白穎了啊，孩子挺好的，又懂事又孝順，你看她還特意買了那麽貴的長白山人參來看我，我掃了一下要一千多塊錢，真是太破費了！”

成媽的誇獎帶著人參的土氣，白穎非常清楚，這些都是那根多須人參的功勞，跟白穎本人沒有太大的關系。

也不看看我白穎是什麽人，那些個難纏的客戶我都能拿下來，一個大學教授能咋的。

喜歡物質事情就好辦多了，就怕你們文化人高風亮節，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這麽一來，白穎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成麗帶到自己家裏來了。

去成麗家其實也可以，就是成媽老喜歡在她們面前晃來晃去，白穎真是怕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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