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麗坐在餐桌旁，筷子在面前的飯碗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腦子裏全是白穎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還有那些抓耳撓腮的動作。

想著想著又不自覺地低頭對著碗裏笑，成媽就納悶了，吃個飯至於這麽開心？一定有問題。金多多帶著他爸媽離開之前自己承諾過要把女兒全須全影地交給他們家的，可不能有什麽節外生枝的事。

等成麗吃完飯將收拾好的碗筷拿去廚房時，成媽看似隨意地問：“麗麗，學校有什麽好玩的事嗎？”

成麗拿起手套戴好，回頭看了看客廳：“沒有啊。”

“那是認識新朋友了？”

“...沒有，媽。”

白媽提高了嗓門：“麗麗，多多爸媽都說了啊，你要答應結婚，剩下的事由他們辦。”

終於說出來了，成麗想。這幾天成媽經常旁敲側擊的暗示，說什麽歲數不小了，也該成個家了。現在直奔主題，原來三個老人把事情都定下來了，就等她上船。

見成麗沒回覆，成媽更不放心了，放下舉衣桿子，轉身來到廚房門口，盯著成麗：

“麗麗，你不會談男朋友了吧？對方有多多那麽好的條件嗎？你可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成麗手裏的碗一松，滑到盆裏濺起一朵朵泡沫。她想說：媽，女朋友可以嗎？她跟金多多比，不誇張的說應該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壤之別。

算了，說出來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只能繼續回答：

“沒有，媽。”

白穎吃完飯，心裏癢癢的，想去成家又沒什麽理由，總不能再拿一袋垃圾去吧。

可我好想見她，現在立即馬上。

成麗是不能出來的，沒有正當的理由，晚上成媽從來不讓她出門，造成她從小就沒有什麽朋友。但這些白穎不知道，成麗沒有說過。

“不行，我得勇敢一點，也到了為愛不要臉的時候了。”白穎舉起拳頭給自己打氣，用她策劃收購的大腦簡單地策劃了一個理由。

哐哐哐，白穎表現得很著急的樣子，重重地拍打著那扇紅色鐵門。

“誰呀！”很快成媽的聲音傳來，語氣有點微慍。白穎心頭有股不祥之兆，但很快就被成麗的美色給碼住了。

“阿姨，我白穎，隔壁的白穎您記得嗎？”白穎趕緊拉近乎。

“當”地一聲，是門栓敲打鐵框的聲音，接著緩緩打開，又是一陣特有的摩擦聲。再就是成媽的臉，此時那張臉收起了剛才的嚴肅，取而代之的是浮誇的笑容：

“哎喲，是白穎啊！”說著還警覺地瞅了瞅白穎的手，生怕這孩子再拿出個什麽“雪裏蕻”來。見是空手，又有些不解。忙問：

“哦，你媽叫你來的嗎？”

就知道你會這麽問，還好貧道早有準備。於是捂著肚子，眉毛胡子擰到一塊：

“成阿姨，你們家麗麗在嗎？我想跟她借點東西。”

成媽一看白穎的動作立馬明白了，連忙將門全打開：“快進來，麗麗在廚房洗碗。”接著又對屋裏喊：“麗麗，白穎來找你借東西了！”

“哐當”一聲，成麗手中的碗應聲落地，只剩一塊擦水布。成媽聞聲立刻沖到廚房，看著地上碎碗片焦急地問：

“怎麽那麽不小心，沒傷著手吧？”

成麗呆呆地向廚房外看了幾秒，看到老媽進門馬上回過神來，將手裏的毛巾扔進洗碗池，解開圍裙飛快地跑到客廳。

看到白穎，她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驚喜，眼神忽左忽右躲躲閃閃的。白穎怕她露餡，連忙跑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

頭，然後將嘴巴附了上來。

成麗本能地縮了縮，因為廚房裏能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怕白穎親自己的臉時，會忍不住發出聲音。

沒想到白穎的嘴巴快速略過她的臉頰，湊近她耳邊小聲說：“我跟你媽說借姨媽巾，別露餡了。”，這時成媽還在廚房掃地，白穎連忙指了指樓上，示意成麗帶自己上去。

成麗心跳加速，一股覆雜的心情油然而生，既想帶白穎去，又怕成媽回頭質問。

在成媽眼裏，白穎就是在一個不入流的公司裏幹活，掙個塊八毛的那種底層打工仔。加上腦子笨，還懶，最可怕的是，一個女孩子，還喜歡摳腳！

對成媽這種有潔癖的人來說，摳腳簡直屬於直接拉去坐牢的罪行。當然這些都是成媽從白媽嘴裏聽到的，所以她不止一次在成麗面前說過，隔壁那丫頭品行不好，不要跟她過多接觸。

帶白穎上去，成媽一定會責怪成麗，幾乎不用懷疑。

見成麗猶豫不決地站在原地，白穎猜到她有什麽顧慮，連忙沖廚房裏的成媽說：“阿姨，我可以跟麗麗去樓上拿嗎？”

“哦...可以可以，為什麽不。”成媽很幹脆地答道，心裏不免有些疙疙瘩瘩的，一想到那雙摳過腳的手很可能碰到女兒房間裏的物品，成媽是怎麽想怎麽不舒服。

白穎跟在成麗後面上樓，這樓梯她從小到大走過無數次，以前小虎爸媽不在家的時候，會拉白穎來家裏玩那些男孩子的游戲，打彈珠啊，用飲料瓶做飛機模型啊。

對這幢房子裏的一切，白穎一清二楚，但這一次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首先就是樓梯整個扶手都換了，以前是木頭的，現在換成了歐式鐵藝，看起來很有檔次。

上到二樓，成麗在門口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白穎。白穎感覺一股熱流沖向腦門，一把握住成麗的手臂，帶著她大步走進房間，迫不及待地將門關上。

成麗被白穎拉著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就被猛地拉近懷裏。白穎將她抱得緊緊的，聲音有些激動：“想你想你想你，分開兩小時想你！”

“我，也是。”成麗摟著白穎的腰，頭在她懷裏不停地摩擦，眼幕輕垂，十分陶醉。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撫慰自己流浪已久的心。

白穎得寸進尺：“寶寶，為什麽不給我聯系方式，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這聲自然到脫口而出的昵稱，讓成麗心頭癢癢的熱熱的。她緊閉著眼睛，只聽到喉嚨深處往外吐著的字：

“媽媽定期檢查手機，不想被她發現。”

哦，原來是這樣！一句話解開了白穎的心結，她一直以為成麗是不想跟自己有更進一步的接觸。只要不是拒絕就好，白穎想著，又親吻了一下成麗額前的發絲，重新摟緊她：“那你也會想著跟我隨時隨地保持聯系嗎？”

“嗯。”

“那我來想辦法，不會讓你挨訓的，好不好？”

“嗯，好。”成麗將頭貼得更緊，耳邊那飛躍山海一般的心跳聲讓她癡迷不已。

兩人就那麽緊緊擁抱著，恨不得將時間掰成八瓣用。一陣腳踏樓梯的聲音很快打破了寧靜，將糾纏的靈魂迅速分開。

成麗紅著臉，快速跑到床邊，低頭在床頭櫃裏翻來翻去。白穎趕緊打開門，好像根本沒關上過。

成媽便上樓邊說話：“麗麗，你的那個是不是用完了？”成麗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白穎急忙在旁邊幫著打掩護：“沒有阿姨，她是忘記放哪兒了，正在找呢。”

成媽看到白穎站在房門口，心裏才舒了一口氣。還真看不出來啊，就白媽那樣的女人教出來的孩子，居然還懂點禮儀規矩。

成麗還在那邊翻翻找找，成媽走進去準備幫忙，走近一看直接淩亂。在白穎面前她不便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從成麗的手旁拿出一包姨媽巾，轉身走向白穎，笑了笑：

“這孩子一慌就亂，白穎啊，讓你久等了啊。”

“沒事的成阿姨，謝謝你們，那我先告辭了。”白穎發現不對勁，趕忙告辭溜之大吉。

成麗慢慢挺直身子，怯怯地擡起頭，立刻迎來成媽意味深長的目光：“你怎麽回事？慌什麽？你怕她？”，成麗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只是跟你說過她不愛幹凈還懶，沒說過她吃人啊。”白媽看著女兒一臉紅暈，低頭沈默的樣子，總感覺哪裏不對，又不知道為什麽。

白穎回到院裏，站在門口瞅著成家樓上看，剛才成媽好像有點生氣了。也是，小傻瓜呀小傻瓜，你怎麽一緊張就魂不附體啊，我也看到你把姨媽巾拿起來放下去好幾次，但你媽在那我沒敢提醒你。

擔心成麗被訓話，白穎一直站在那看。過了一會，成麗的身影出現在窗簾後面，半遮半掩的。她好像沒註意看樓下，手裏抱著一個絨毛玩具，將頭深深地埋進布偶長長的絨毛裏。

白穎感覺心刺痛一下，她看得出來成麗很沒有安全感，發誓要用自己的全部去溫暖她，保護她。

不過還是先保護好自己吧，因為剛進客廳，白媽便像看到怪物史萊克一樣看著她：

“二貨姑娘，買這個幹嘛？你月事不是上星期才來的嗎？怎麽它還回娘家了？”

白穎將姨媽巾往身後一藏，悠然自得地信口胡謅：“可不咋的，主要是您給我吃太好了，它們走走停停，肚子還脹痛。”，說完直奔樓上。

“你趕緊跟吳磊結婚，等結了婚生了孩子它就正常了，肯定沒這麽多事。”白媽再一次善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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