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媽手都揪酸了，白穎楞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仔細一瞧，白穎這會兒正一動不動地望著成麗最後消失的地方，大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半天都沒眨一下。嘴巴還微微張開，貌似有些口水要溢出來。

這丫頭癔癥了？怎麽盯著人家大鐵門流哈喇子？

白媽順著女兒的目光看了過去，還是那個大鐵門沒錯了，是不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白媽趕緊揪著白穎往家裏拖，剛進院子便順帶擡起一腳將門“砰”地踹上。

“嘻嘻嘻...”

白穎喉嚨裏發出的聲音，讓白媽頓感毛骨悚然。

“怎麽個意思？別給我裝瘋賣傻！”白媽半信半疑地松開手，試探性地看著白穎：“算了，頭發都已經剪了，打你一頓也接不上，我索性懶得管你了。”

“嘿嘿嘿...”白穎拿了個抱枕，緊緊摟在懷裏，半張臉埋進抱枕，癡癡地傻傻地笑。

白媽眨巴眨巴眼睛，說她傻了吧，她還知道拿抱枕，說她沒事吧，她聽不見我說話。想想都不對勁，她一把將白穎推到沙發上坐下，果斷往廚房跑。

毫無疑問，這孩子是被臟東西給沖著了，悔不該大晚上的把她追出去，她一定是嚇著魂兒了，那些臟東西便趁著她三魂沒了七魄，就上了她的身！

白媽越想越不對勁，在廚房裏翻翻找找，終於找到那把鋒利的斬骨刀，跟別的刀不同的是，這把刀前面帶著尖尖的刀鋒。

“這下我看你們怕不怕！”白媽拿起到就沖到客廳，迎著白穎的頭就砍了下去。

白穎本來還在YY跟成麗，從剛才看成麗第一眼開始，她熾熱的目光跟成麗那霧蒙蒙的眼眸就糾纏在一起了。雖然成麗及時躲避了，可白穎楞是把劇情給續上了。

她沒了知覺，只有腦子在拍連續劇，這個時候正是跟成麗耳鬢廝磨的時刻。鬼能想到啊，剛剛準備親她那誘人的小嘴，突然就被家母追殺了！

“我讓你親！受死吧！”一聲大喝，刀光劍影在白穎面前閃動！

“啊媽啊！殺人了！”白穎瞬間醒了過來，都不用做個準備什麽的。並且還反應超快，一下子就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急速逃到了茶幾對面。

這怎麽話說的，我倆又沒親上。就算親了你也不能殺人滅口啊，我可是你親閨女！白穎難以置信地瞪著老媽，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打算在茶幾周圍抵抗敵人的掃蕩。反正敵不動我不動。

白媽一看，好啊，你們這些臟東西還能拉著我女兒跑！提起刀對著白穎的方向一陣亂殺，嘴裏念念有詞：“妖魔鬼怪快滾開！妖魔鬼怪快滾開！”

“不是媽，我什麽時候成妖魔鬼怪了？”白穎這才發現老媽並不是因為她跟成麗親嘴的事，好像另有隱情。

白媽瞪著看了半天，低頭縮了縮脖子，怯怯地問：“你是白穎？不是俯身的臟東西？”

嗨！什麽亂七八糟的，聊齋看多了吧，看誰都是鬼！

白穎無奈地搖搖頭，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她整了整衣領，傲嬌地指著白媽手裏的刀：“嗯，沒錯！那些臟東西已經被我三兩下就打跑了，媽，你這刀沒用，還好我使的劍！”

白媽看看白穎的手：“哪有什麽劍？”

賤骨頭的賤唄，居然還問什麽劍...

白穎心裏好笑，表面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就是這個劍！”，說完擡了擡手，將拇指跟食指中指伸了出去：“這可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

“別瞎說！”白媽立即阻止：“這個我認識，是天師專門用來驅鬼的劍指！”

好吧你贏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這玩兒還可以叫什麽劍指的...

“媽，別說了，我打鬼很辛苦，繼續補充能量！”白穎感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白媽收起刀，趕忙去廚房拿吃的，一一擺到桌上，飯也盛好送到女兒手上。這一通殷勤，讓白穎有點不敢相信。

原來自己在老媽心裏的分量還是很重的。這麽一想，她忍不住又“嘻嘻”，白媽啪地一巴掌打她後腦勺上：“你吃就吃，笑什麽！那聲音聽起來像...”白媽翻翻眼珠子想了想，拍拍腦袋：“反正不像人的聲音...”

白穎拿筷子敲了敲菜盤，發出當當當的響聲，伴隨著她的反擊：

“餵餵媽，你罵就罵，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行行好吧，人格首先得是個人吧？你明明就笑得跟狗差不多。”白媽有翻了翻白眼。

“那那那，過分了啊，現在已經明著罵我是狗了！”

“我還沒說呢，哪怕街口那只狗，笑起來也比你剛才正經一百倍！”

白穎瞬間閉了嘴，不正經？我有嗎？她趕緊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掩飾自己的小心思。

她以為不說話就萬事大吉了。真是低估了她媽八卦的能力。

白媽攢了一整天的小道消息正憋得難受，總算找到了機會，連忙對著女兒一吐為快：“姑娘你知道嗎？隔壁成麗，你剛才也看見了，漂亮吧？”

“嗯。”

“今天我躲在院裏聽到你成阿姨跟個男的說話，好像是成麗青梅竹馬的男人！成麗當時不在家，成阿姨埋怨那個男的怎麽還不跟成麗求婚，還教他怎麽說，他們倆一唱一和的，不到十分鐘就把終身大事給安排了。”

咚咚！哐哐！啪！

白媽正說得眉飛色舞，只見白穎眼睛一瞪，左手一抖，右手跟上，飯碗立馬在她面前跳起了舞！即使她當時反應快，伸手在空中左一下右一下地抓，最後還是沒接住，飯碗帶著剩下的小半碗飯從旁邊的空隙滾了下去，掉到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白穎想都不想，立馬蹲了下去。她感覺眼眶發熱，所以必須彎下腰鉆到桌底下去躲開老媽的目光，不能讓老媽看到自己驚慌失措又難受到想哭的表情。

她在地上不停地胡亂扒拉，以至於手被碎片劃到手都沒感覺。

誰能承受這種大喜大悲的變化啊，一分鐘前她心中的紅玫瑰還在盛放，才一眨眼的功夫，心就碎了。

跟掉落在地上的飯碗一樣。

白媽剛想罵一句，馬上瞅見白穎的手指縫裏有紅色的血液不停地冒出來，立馬驚得大叫：“姑娘！你手出血了！放下！快放下！”

白穎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蹲在那一動不動，她怎麽能站起來，她這麽狼狽。

白媽沖過去，鉆到桌底下迅速撥開白穎手裏的碎碗片，緊緊地握住順帶將她拉了起來，直奔房間。接著找藥箱，拿酒精消毒，上藥，包紮。

一邊包紮一邊絮絮叨叨：“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傻，那碗碎了就碎了吧，幹嘛還用手去撿？又不能拼好了再用。”

白穎半句話都沒回，白媽感覺不對勁，擱往常白穎早頂出一間藏書閣了。她好奇地擡起眼，於是驚訝地發現女兒的眼睛紅紅的濕濕的，兩條淚痕在臉上形成兩道細長的線。

白媽突然有些難過，不停地自責，自己平時太嚴厲了，以至於姑娘打碎個碗都被嚇哭了。二十多歲的大姑娘竟哭成這樣，我是有多可怕。

白穎腦海中都是成麗被別人搶走的劇情，記得剛才老媽一說，她腦子裏立馬嗡嗡作響，跟千萬只蜜蜂在四處亂撞一樣。

“姑娘，媽以後不打你了。”白媽心酸地說。

白穎聽了更難受，委屈悶在心裏還只是默默流淚，一旦被人關心，這委屈立即無限放大。

“媽...嗚嗚嗚...”

白穎憋不住，放開喉嚨就哭了起來，白媽連忙抱著女兒，像小時候一樣拍拍她的背：“別哭了，不就是摔了個破碗嗎，媽媽不會打你的，明天咱還摔一個，湊它一雙！”

“媽，我不是舍不得碗，碗裏還有半碗飯跟一塊紅燒肉...”白穎連忙反過來說，好讓媽媽不那麽自責。

夜半更深，金水灣的月亮格外明亮。

月光傾瀉而下，一半灑在金黃色的農田裏，像在期待著收獲；另一半撒在聯排別墅之間的馬路上，風一吹樹影婆娑，搖曳生姿。

這一夜註定無眠，隔著一堵墻的距離，兩張床上的人各自思緒萬千。

成麗望著天花板，一直回想那個頂著國民男朋友發型的冒失鬼。她的眼睛深邃如夜幕，夜幕上星星點點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會說話一樣。

就那麽一回眸，成麗即刻感覺一股電流傳遍全身，剎那間便春心蕩漾，一顆心激動不已。

怎麽又想起那雙漆黑的眸子？

成麗忍不住將被子輕輕拉起，好讓它遮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羞怯的眼睛。嘴巴也藏在被窩裏嬌羞地笑。

喔，好想要甜甜的戀愛，想鉆進她懷裏，想跟她做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情...

成麗第一次任由自己的心四處亂飛，不去管什麽規則，也沒有什麽規矩。我只要她。

良久，興奮逐漸褪去，慢慢回到現實。成麗眼前突然就浮現出她媽那張陰沈的臉。

她頓感窒息，帶著些躁郁一把掀開被子，張嘴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然後側過身托著腮幫子開始沈思。

她承認，從來沒有人能像那個冒失鬼一樣帶給她如此直觀的感受。可為什麽，要安排一個女孩子來撞開她塵封已久的內心呢？

成麗想了想，以我的愛情觀，是不會介意愛人是什麽性別的，可我媽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對，是絕對不可能。

想到這，成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哎，她要是個男人多好啊，我媽肯定不會等到天亮就去她們家提親，像對待金多多一樣。

“在想什麽呢？也許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就別自作多情了！”

她又開始擔心，會不會那一眼的美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以那家夥冒冒失失的個性，超棒的口才，也許她對每個人都是那麽熱情奔放的吧。

在墻的另一邊，白穎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八百個輪回了，還是睡不著。她想著這一個晚上自己從雲端跌入深淵的遭遇，心情要多覆雜就有多覆雜。

望著窗外的月光，她甚至有些顧影自憐。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碰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不，是天女。沒想到愛的小苗才剛剛發芽，轉眼就夭折了。

“不如跟那男的來一場決鬥，要麽他死，要麽我活，留下來的帶她走！”

“這不是挖人墻角嗎？非君子所為！”

“不如...”

......

白穎身體裏有兩個小人在持續對罵，誰也說服不了誰。整個晚上都在繼續觀望跟果斷放手之間徘徊。不知不覺中，東方已現魚肚白，睡不睡天也亮了。

白穎只好頂著一雙熊貓眼，心事重重地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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