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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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醒過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大片斑駁古舊的石板穹頂，光線昏暗不明，視線模糊不清，他又努力眨了幾下眼睛讓自己的視野恢覆清明，接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正平躺在一張涼席上。他被轉移到了一個稍顯空曠的石砌房間裏，上方的石板穹頂高高地遮擋住天幕，蛛網延伸至墻角，體型各異的毒物們盤踞在黑暗處，對這個空間內的一切生命體虎視眈眈著。
“這位少俠，你終於醒了……”
一個聲音忽然在這安靜的房子裏響起，伴隨著聽起來有點蹣跚的腳步聲漸漸朝風蕭蕭的方向靠近，風蕭蕭暗自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身體依舊是有些發軟使不出內功，他只好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根蠟燭。
“非常抱歉讓你受罪了……”來人坐到了風蕭蕭的席子邊，是個五毒教裝扮的年輕漢子，半邊臉被繃帶纏著，不過從剩下的半邊臉來看，這人本身應該也是位頗為俊朗的青年。
“呃……你是？”風蕭蕭提問的同時飛快地在腦海裏回顧了一下暈倒之前的事情，估計自己是被那外表美艷的妖女給陰了，靠，沒想到對方長那麽好看結果卻是個蛇蠍美人吶！
“我原名是叫蘇谷生……不過這裏的人大多喊我沙比席就是了，少俠怎麽稱呼？”繃帶小哥說著一邊扶風蕭蕭坐起身來，然後遞給後者一碗看起來黑咕隆咚的液體，“這是我調制的解藥，能稍微緩解蕪憶對你下的毒，請喝下去吧。”
“我叫風蕭蕭……”風蕭蕭邊聽邊接過那碗大概算是藥的玩意兒，將信將疑地湊近嘴邊聞了一下，唔總覺得味道有點兒獵奇啊……等等，他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麽關鍵詞……沙比席？？？
風蕭蕭猛地想起自己暈倒前的任務，碗裏的藥也不管什麽味道了直接一股腦灌進肚子裏，接著才將空碗塞回到繃帶小哥手裏，“你就是沙比席？？？”
“呵呵，這是蕪憶替我取的苗名，說久了其他人也這麽喊起來了。”沙比席的笑容有些羞澀。
“蕪憶？這又是誰……啊！難不成就是之前毒暈我的那個五毒教妹子嗎？！”風蕭蕭恍然大悟，連忙伸手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發現沒找到那顆任務石頭，估計是被那蛇蠍美人不問自取拿走了。
“她的性子比較急，都是誤會……風蕭蕭少俠請不要怪罪她。”大概是為了區別於玩家與系統智能，就算NPC的外表和行為再怎麽以假亂真，說話時的臺詞卻總會有點微妙的奇怪。
“沒事沒事被觸犯了領地的母蠍子攻擊性強這是天性。”風蕭蕭隨口胡謅了一句，四處張望了幾下發現果真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又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繃帶小哥，“那個，蘇兄弟，你有看到跟我同行的那位年輕人嗎？比我高半個頭吧大概，身上穿的類型跟我差不多，武器是把彎刀……”
“那位叫流月的少俠嗎？”沙比席說著便皺起了半邊眉頭，“你剛才喝的那碗藥的原料，正是他之前隨蕪憶去采集回來的。現在他們大概還在枯骨崖那邊吧，為了尋找真正的解藥。”
“他沒什麽事吧？我暈倒之前看他一副要跟那個妖……蕪憶姑娘拼命的樣子。”風蕭蕭知道自己暫時無法使用內功是因為中毒之後也稍微安心了點，幸好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不然就換他要擄袖子去跟那妹子決一生死了。
“那位少俠沒事，他們的決鬥在更糟的災禍發生前被我阻止了。”沙比席又露出有些羞澀的微笑，“蕪憶也知道自己鬧了個誤會，所以才陪流月少俠去收集解藥的原料來將功補過。”
“哦……那他們什麽時候才回來啊？”風蕭蕭心心念念著那顆任務石頭，媽蛋現在NPC要他找的人就在眼前，但是沒有了那顆石頭任務接下來要怎麽辦呀！
“應該很快了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沙比席回道，接著又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我先去把接著會用到的藥料準備一下，風蕭蕭少俠你覺得身體好點了之後，就可以隨意走動了。”
這潛臺詞聽起來好像是要讓他出去隨便走走的意思啊？風蕭蕭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又想多了，於是只好幹笑著朝繃帶青年點了點頭。
等沙比席離開了這個房間，風蕭蕭才有空仔細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入目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破布，看起來有些陳舊，沒有障礙物充當保護屏障的入口邊的地上架著一堆即將燃燒殆盡的柴火，星星點點的火花劈啪作響，是這個昏暗空間裏的唯一光源。對比起襄陽那邊的房子，風蕭蕭覺得這裏還挺原始的，不過身為私宅裏也一樣空無一物的人他也不好對此表達什麽意見。他坐著的涼席旁邊擺著一個淺口的盤子，花紋很有少數民族特色，裏頭裝著一些曬幹了的植物，植物之下還有一點土黃色的粉末，大概是香料之類的。
休息得差不多之後風蕭蕭便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踢踢腿甩甩手好幾下覺得也行動無礙了，這才拍拍衣服上沾染到的塵土慢吞吞地往房間外踱去。
外邊竟然已經天黑了，紫色的霧氣隱隱約約還有點飄蕩在空中，卻沒之前在五毒教入口看到的那般濃郁了。照明用的火把隔著固定的距離一路燃燒在半空中的大理石柱上，毒蟲和爬行動物的窸窣聲如同小夜曲般在耳邊縈繞不斷，要不是不遠處時不時還有三三兩兩的NPC走過路過，風蕭蕭真的要以為自己是誤入了什麽奇怪秘境。
現在要怎麽辦呢？
風蕭蕭原地思考了幾秒，決定發消息彈一下流月看看那邊在搞什麽再說，“流月小朋友你在磨嘰啥呢！”
“靠啊，哥比你大好嗎？”流月飛快地回了一句反駁，隔了一會兒才繼續彈消息過來，“這不是正在給某個蠢到被NPC陰了的白癡找解藥原料嘛，也不知道那妹子是不是故意的，折騰死人！”
雖然流月的話句句誅心但又確實是事實，所以風蕭蕭只好艱難地管住了自己正欲爆粗的嘴巴忍一時風平浪靜，然後裝沒看見一樣轉移話題道：“……我找到那個叫沙比席的任務目標了，但好像沒觸發後續任務，會不會是因為那顆破石頭不在我身上？”
“笨，很明顯是因為我不在你身邊啊！”流月的語氣有些得意，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你忘了這破任務的觸發條件了嗎？需要兩人組隊並處於同一範圍內啊~”
“尼瑪，那還不趕緊給老子死回來，再晚點萬一沙比席那NPC找不到了要怎麽辦啊！”
“怪我咯？歸根究底是哪裏的誰他媽弱智到被NPC下毒了啊，嗯？”
“……”
風蕭蕭再度決定退一步海闊天空，於是他選擇了閉嘴沒繼續接話。過了幾秒他又有點兒委屈地彈了流月一下，“……我哪知道NPC會突然攻擊人啊，還是下毒，我都沒發現對方啥時候下的手。”
“只要情節需要就算只是跟NPC對話，我相信無恥的系統也會照樣令玩家成功中毒。”流月的話不知道算不算是在安慰風蕭蕭，末了又嚴肅地警告了一句，“現在我要跟那五毒姑娘去一個洞穴裏打一個怪，你別到處亂跑啊，乖乖在總部等我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滾去打怪吧英雄！”風蕭蕭隨口敷衍了一下，流月那邊果然沒再回覆了，大概是在忙著打怪。於是又開始無聊的蕭老板只好拉出好友欄看還有誰在線，然後發現若絮已經下線了，一劍沖天和劍無痕還有老大他們還在。他正準備隨機抽取一個人騷擾一下時，卻忽然收到了崖下魂彈他的消息。
“蕭老板你怎麽還在咱大理啊，找到五毒總部了沒？”
崖下魂之前練的蠱失敗了，這會正鍥而不舍地繼續第二輪，“剛私敲你系統一直提示你無法接收，是在學我一樣關消息頻道嗎？”
“哪是啊，找到你們總部後我就被你們五毒一個NPC搞暈了剛醒來呢，所以可能系統自動暫時關閉了我的信息接收什麽的。”風蕭蕭郁悶地解釋了一把，看到崖下魂這麽說忽然有些擔心剛才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也找他但是沒找著，想到這他順手就給好友欄還亮著的名字群發了一句：“高手你在做啥子~”
“我們NPC無緣無故幹嘛要搞你？任務？”崖下魂想到了之前風蕭蕭說過的話。
“靠，你別用那麽誤人子弟的字眼行不行！”風蕭蕭反應過來他們的對話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後立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說什麽的人還以為老子被NPC怎麽了呢！”
“我這不是順著你的話說嘛！腦補太多是病得治啊蕭老板，這裏有專業五毒教獨門秘技包治百病，怎麽樣友情價只收你999兩！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滾蛋吧你！”
風蕭蕭沒好氣地關掉了對話框不打算繼續搭理崖下魂的調戲了，這時又陸續收到了數個好友的消息，內容都是在回答之前他群發的那個問題。
“靠，阿風你怎麽突然詐屍了！”第一個回消息的是逍遙，似乎是從流月那兒知道了點事情的始末，於是二話不提就開始啰嗦起風蕭蕭來，“你現在感覺如何啊？路過一個NPC就能隨便把你毒倒你還好意思自稱江湖第一高手嗎？”
“練級。”接著回覆的是內容短小精悍的老大。
“數錢呢！今天又賣出了不少貨哦呵呵呵呵！”然後是聚寶盆。
“你們還沒完呢？”原本比風蕭蕭他們開始得晚的劍無痕看語氣是已經完成特殊任務了，果然後邊緊接著又跟了一句話：“我跟柳妹子早做完了！拿了個紫裝，據說可以跟NPC交錢刻情侶名，你說我要不要自己去刻一個玩呀？”
“別鬧。”最後才是一劍沖天的消息，並且內容十分讓人生氣，讓風蕭蕭覺得他們之間的友情出現了巨大的危機，需要靠胖揍對方一頓才能解決。
看來剛才應該是沒人找他了，風蕭蕭松了口氣，分別回覆了幾句後便默默關掉了信息欄。雖然流月讓他別到處亂走，但之前那個沙比席又讓他隨便逛逛，照做的話能觸發點什麽後續任務也說不定呢？想到這風蕭蕭膽子又壯了點，飛快地將流月的囑咐塞到了一邊，然後沿著自己剛出來的房子隨意地朝左手邊的方向一路走了過去。
走了沒多遠，經過道路兩旁逐漸稀疏的建築群後風蕭蕭在越發嘹亮的夜蟲鳴叫聲中發現了一個頗為眼熟的NPC背影，對方正站在道路盡頭一個搭建簡陋的涼棚下整理搗鼓著各式不知名植物，腳邊的高腳竹簍裏裝著些半死不活的各種毒物，有半截蜈蚣倒掛在簍子邊上，粗略估算這看得見的半身就有風蕭蕭的手臂那麽粗長。
“這不是蘇兄弟嘛，在幹啥子呢？”風蕭蕭三步作兩步地走了過去，也不管人NPC會不會搭理自己，總之還是先打個招呼再說。
“呵呵，風蕭蕭少俠身體好些了吧？如你所見，我在搗藥。”沙比席微笑道，順便將手裏的搗銅遞給風蕭蕭瞅幾眼，一坨已經分辨不出原來樣子的紫紅色植物支離破碎地攤開在器皿底部，黑色的汁水濺到內壁上，發出一陣奇異的腥臭味。
“哎？是用來治我身上的……毒什麽的嗎？”風蕭蕭捂著鼻子湊近搗銅又仔細瞄了幾眼，有些好奇地問道。
“一部分是吧，這只是基礎的藥底，待蕪憶和流月少俠歸來便能繼續調制了。”沙比席說。
“……辛苦你了啊！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呢？比如搬點東西啊洗洗草藥啊什麽的？”風蕭蕭還是不死心地想方設法嘗試著一切他覺得有可能會觸發到支線任務的行為。
“呵呵，不用了，這些草藥都有毒的，害你再中毒就不好了。”沙比席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完之後整個人仿佛喝醉了似的重重搖晃了一下，幸虧及時伸手撐在搗藥臺上才穩住了身形，“……像我這樣的身體，倒是無所謂了……”
“你……你還好吧？”風蕭蕭眼尖，在初覺沙比席有搖搖欲墜的跡象之時便飛快地伸手扶住了對方的手臂，這種說幾句話就跟秋風掃落葉一樣搖晃的情形好像有點熟悉啊，在哪見過來著……
“不是什麽大事……或許是體內的毒性要覆發了吧。”沙比席握緊了拳頭，卻抑制不住漸漸開始顫抖起來的身體，“夜裏總是容易這樣，等我緩緩便好。”
“還是靠著那搗藥臺坐下休息一陣比較好吧？來來來我扶你！”風蕭蕭趕緊半拉半扶地讓繃帶小哥轉過身背靠著石臺緩緩坐到了地上，自己也跟著單膝及地半跪在一旁。
“我這半邊臉啊，就是因為這個毒毀了……仙丹靈藥也挽救不回。”沙比席沒有纏繃帶的半邊臉看起來頗為痛苦，眉頭緊皺，臉色發青，這節奏如果不是因為自身只是個虛擬數據此時大概早已汗流浹背了。
“你也中毒了？”風蕭蕭一邊琢磨著一邊盯著沙比席上下打量，對方臉上的繃帶好像有些松動，露出了不少空隙，這才讓風蕭蕭得以窺視到了那原本裹得密不透風的半邊臉，“……我靠，你你你這是怎麽搞的？！”
沙比席纏著繃帶的半邊面容赫然是已經腐爛了的狀態，雖然已經被系統和諧了過於不雅的畫面，但依舊能看見血肉模糊的青黑色臉皮下，那白色的顴骨正隱隱發紫，眼窩深陷，眼珠突出的程度仿佛只是隨便眨個眼都會掉下來。
“呵呵……很恐怖吧？”沙比席自嘲地苦笑起來，見風蕭蕭已經看到了自己另一半尊容，也就幹脆伸手拆下了繃帶。
有輕微的腐臭味隨著繃帶的解除而飄散開來，呆在一邊的風蕭蕭咬牙堅持著不讓自己扯袖子捂住鼻子，總覺得那樣做的話好像有點傷人，雖然他也不知道這NPC到底會不會傷心。
“……月色……真美啊……”沙比席靠著石臺微微擡起頭，眺望著遠處天幕上掛著的半輪明月，視線仿佛放逐到了很遙遠的地方，聲音也飄忽了起來，“少俠，你想不想聽我說一個故事？”
風蕭蕭心想“尼瑪這是要觸發支線任務的節奏！？”一邊如搗蒜般拼命點頭順帶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沙比席深深地嘆了口氣，遙望月輪的目光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很久以前有一個苗疆少女，為了磨煉自己而孤身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中原，因為苗女跟中原的女子不太一樣，所以吸引了很多對異域風情頗感興趣的人一直糾纏著她。苗疆少女也不介意，反而對那些心懷不軌接近她的人一個個下了蠱，甚至還有人被制成了毒屍。
非常俗套地，在一個雨天，苗疆少女邂逅了一位為了逃婚而離家出走的富家子弟，兩人一見鐘情，便順勢結伴一同四處游歷。後來苗疆少女跟富家子弟交換了誓約，決定帶對方回大理，於是用兩人的血作蠱床融進了一對陰陽魚形狀的玉佩裏，再各自取一枚隨身攜帶當做定情信物。在跟苗疆少女離開中原之前，富家子弟先行回家一趟想跟年邁的父親告別，不料卻被老者命人扣下軟禁了起來，因為對苗人的偏見和對獨子逃婚行徑的遷怒，老者禁止富家子弟繼續跟苗疆少女有牽連，甚至將富家子弟身上的陰陽魚玉佩在本人眼前狠狠砸成了碎片。
其實當初苗疆少女用兩人的血下了一種死蠱，以那對陰陽魚玉佩為媒介，玉在人在、玉碎人亡，以此來體現兩人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在客棧等待的苗疆少女感應到富家子弟出了事，連忙獨闖對方的宅邸把富家子弟救了出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玉碎了的富家子弟體內的蠱毒已然發作，苗疆少女只能用盡方法挽留住愛人的生命，不惜以毒攻毒。為了救治富家子弟，她只好帶著已經不再像個普通人類的富家子弟重返大理，只可惜情況似乎已經無法變得更好了，到最後她的努力，大概也只會是徒勞而已罷……
“……故事講完了，少俠覺得如何……”
沙比席的目光仍舊投向了遠處的月輪，聲音嘶啞，還帶著微微的顫抖，這讓風蕭蕭忍不住又開始心軟起來，飛快地把下意識就要說出口的那句“這他媽不就是對閑著蛋疼沒事幹的小情侶互相作死的故事嘛”吞回到肚子裏。
“咳咳、呃，那個，所以說，故事裏的富家子弟是你，苗疆少女則是那個蕪憶姑娘？而【祈君青雲佩的碎片】就是來自於那對陰陽魚玉佩咯？”整理了線索後腦內拼圖逐漸成型了的風蕭蕭提出了自己的猜測，“那麽，你現在臉上的傷……就是為了緩解那個蠱毒的後遺癥？”
一旁的沙比席沒說話，只是發出了稍顯沈重的喘息聲，像是在忍耐著噬骨的疼痛一般，又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麽一樣。見沒人解答自己的疑問風蕭蕭也絲毫不氣餒，反而越戰越勇自己開始腦補分析了起來。恍惚中風蕭蕭好像聽到了空氣裏似乎潛藏著一個奇怪的聲響，低沈而沙啞，像是什麽大型猛獸在狩獵時噴出的厚重鼻息。直覺告訴他有哪裏不太對勁，強制自己從越跑越遠的腦補內容裏回過神來後，風蕭蕭立馬轉頭看向身邊那位一直沒吭聲的NPC，這一看差點把他給嚇得渾身一軟。只見沙比席早已雙眼渾濁地盯著風蕭蕭瞧，那是個如同在審視一塊肉的眼神，腐爛的皮肉下壞死的肌肉時不時地抽搐著，腐臭的氣味更加濃郁了，另一邊幹凈的臉上也青筋遍布，可怖至極。
“……蘇、蘇兄弟？你還好吧？”風蕭蕭迅速往後退開些許，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與沙比席之間的距離，心裏雖然有些哇涼哇涼的但嘴上依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口吻：“啊哈哈別用這麽熱情似火的眼神盯著人家看呀……多不好意思啊對吧……”
沙比席繼續不說話，或許是已經忘記了如何說話，此時的他更像是練級區裏的那些行屍走肉，沒有讓人對話的機會，只剩下了攻擊的本能。他嘶吼了一聲便猛地朝風蕭蕭撲了過去，要不是後者早有準備飛快地跑出了襲擊範圍，這下肯定得硬抗。
“——有話好好說啊英雄！君子動口不動手啊餵！”風蕭蕭再度對自己因為中毒導致無法使出內功這個事實感到了鬧心，要換以前他早就一溜煙跑沒影了，哪還會像現在這樣被迫隔著一段距離跟對面開啟了狂暴DEBUFF的NPC玩繞圈圈的游戲。
黑暗中風蕭蕭看不太清楚地形，只好憑直覺選擇路線來風箏屍化了的沙比席同志，內功無法使用讓他的疾風無影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隨便往後扔幾把白板暗器當做小小的攻擊。一時沒註意風蕭蕭的右腳就突然踩到了一個淺坑，腿一崴整個人就側著撲倒在地上，揚起一堆黃塵同時還啃了滿嘴泥。眼見那沙比席揮舞著青筋畢現的雙臂朝他狂奔而來，風蕭蕭連自絕回覆活點的心都有了，當然他只也只是想想而已，畢竟目前還不知道被狂暴了的NPC逮住了會發生什麽事，他只是憑著本能下意識一直躲著而已。
呸呸呸地吐掉嘴裏的黃泥後風蕭蕭還是掏出了疾風無影以防萬一，就算不能一招秒怪稍微擋點攻擊也是好事。沙比席和風蕭蕭之間的距離急速縮短，流瀉的月華柔順地傾灑在NPC那張面容可怖的臉上，血肉模糊的程度看著比剛才要清晰多了，驚嚇DEBUFF也自動提升了10%。
尼瑪啊，難道他蕭老板一世英名就要交代在這裏了嗎……
懶得爬起來的風蕭蕭決定破罐子破摔了，正當他伸手準備朝沙比席射出飛刀時，一柄速度堪比閃電的彎刀閃著寒光橫空劈來，“鏘”地一聲擊飛了暴走的NPC之後又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然後繼續光速般回旋到了主人的手裏。
一陣急促的輕功聲在風蕭蕭的身後紛至沓來，一抹暗色的影子越過他飛奔向被擊倒在一邊的沙比席，風蕭蕭定神一看才發現對方就是之前那個對他下毒的蛇蠍美人蕪憶。
緊接著風蕭蕭聽到身後響起了自己無比熟悉的那個聲音，連忙回頭一看——
“不是說了別到處亂跑等我回來的嗎，你這白癡！”
然後他看到了逆光之下來人回視自己的眼中仍是亮晶晶一片，臉上寫滿了無奈的笑容。
是流月。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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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少俠，你終於醒了……”
一個聲音忽然在這安靜的房子裏響起，伴隨著聽起來有點蹣跚的腳步聲漸漸朝風蕭蕭的方向靠近，風蕭蕭暗自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身體依舊是有些發軟使不出內功，他只好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根蠟燭。
“非常抱歉讓你受罪了……”來人坐到了風蕭蕭的席子邊，是個五毒教裝扮的年輕漢子，半邊臉被繃帶纏著，不過從剩下的半邊臉來看，這人本身應該也是位頗為俊朗的青年。
“呃……你是？”風蕭蕭提問的同時飛快地在腦海裏回顧了一下暈倒之前的事情，估計自己是被那外表美艷的妖女給陰了，靠，沒想到對方長那麽好看結果卻是個蛇蠍美人吶！
“我原名是叫蘇谷生……不過這裏的人大多喊我沙比席就是了，少俠怎麽稱呼？”繃帶小哥說著一邊扶風蕭蕭坐起身來，然後遞給後者一碗看起來黑咕隆咚的液體，“這是我調制的解藥，能稍微緩解蕪憶對你下的毒，請喝下去吧。”
“我叫風蕭蕭……”風蕭蕭邊聽邊接過那碗大概算是藥的玩意兒，將信將疑地湊近嘴邊聞了一下，唔總覺得味道有點兒獵奇啊……等等，他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麽關鍵詞……沙比席？？？
風蕭蕭猛地想起自己暈倒前的任務，碗裏的藥也不管什麽味道了直接一股腦灌進肚子裏，接著才將空碗塞回到繃帶小哥手裏，“你就是沙比席？？？”
“呵呵，這是蕪憶替我取的苗名，說久了其他人也這麽喊起來了。”沙比席的笑容有些羞澀。
“蕪憶？這又是誰……啊！難不成就是之前毒暈我的那個五毒教妹子嗎？！”風蕭蕭恍然大悟，連忙伸手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發現沒找到那顆任務石頭，估計是被那蛇蠍美人不問自取拿走了。
“她的性子比較急，都是誤會……風蕭蕭少俠請不要怪罪她。”大概是為了區別於玩家與系統智能，就算NPC的外表和行為再怎麽以假亂真，說話時的臺詞卻總會有點微妙的奇怪。
“沒事沒事被觸犯了領地的母蠍子攻擊性強這是天性。”風蕭蕭隨口胡謅了一句，四處張望了幾下發現果真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又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繃帶小哥，“那個，蘇兄弟，你有看到跟我同行的那位年輕人嗎？比我高半個頭吧大概，身上穿的類型跟我差不多，武器是把彎刀……”
“那位叫流月的少俠嗎？”沙比席說著便皺起了半邊眉頭，“你剛才喝的那碗藥的原料，正是他之前隨蕪憶去采集回來的。現在他們大概還在枯骨崖那邊吧，為了尋找真正的解藥。”
“他沒什麽事吧？我暈倒之前看他一副要跟那個妖……蕪憶姑娘拼命的樣子。”風蕭蕭知道自己暫時無法使用內功是因為中毒之後也稍微安心了點，幸好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不然就換他要擄袖子去跟那妹子決一生死了。
“那位少俠沒事，他們的決鬥在更糟的災禍發生前被我阻止了。”沙比席又露出有些羞澀的微笑，“蕪憶也知道自己鬧了個誤會，所以才陪流月少俠去收集解藥的原料來將功補過。”
“哦……那他們什麽時候才回來啊？”風蕭蕭心心念念著那顆任務石頭，媽蛋現在NPC要他找的人就在眼前，但是沒有了那顆石頭任務接下來要怎麽辦呀！
“應該很快了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沙比席回道，接著又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我先去把接著會用到的藥料準備一下，風蕭蕭少俠你覺得身體好點了之後，就可以隨意走動了。”
這潛臺詞聽起來好像是要讓他出去隨便走走的意思啊？風蕭蕭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又想多了，於是只好幹笑著朝繃帶青年點了點頭。
等沙比席離開了這個房間，風蕭蕭才有空仔細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入目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破布，看起來有些陳舊，沒有障礙物充當保護屏障的入口邊的地上架著一堆即將燃燒殆盡的柴火，星星點點的火花劈啪作響，是這個昏暗空間裏的唯一光源。對比起襄陽那邊的房子，風蕭蕭覺得這裏還挺原始的，不過身為私宅裏也一樣空無一物的人他也不好對此表達什麽意見。他坐著的涼席旁邊擺著一個淺口的盤子，花紋很有少數民族特色，裏頭裝著一些曬幹了的植物，植物之下還有一點土黃色的粉末，大概是香料之類的。
休息得差不多之後風蕭蕭便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踢踢腿甩甩手好幾下覺得也行動無礙了，這才拍拍衣服上沾染到的塵土慢吞吞地往房間外踱去。
外邊竟然已經天黑了，紫色的霧氣隱隱約約還有點飄蕩在空中，卻沒之前在五毒教入口看到的那般濃郁了。照明用的火把隔著固定的距離一路燃燒在半空中的大理石柱上，毒蟲和爬行動物的窸窣聲如同小夜曲般在耳邊縈繞不斷，要不是不遠處時不時還有三三兩兩的NPC走過路過，風蕭蕭真的要以為自己是誤入了什麽奇怪秘境。
現在要怎麽辦呢？
風蕭蕭原地思考了幾秒，決定發消息彈一下流月看看那邊在搞什麽再說，“流月小朋友你在磨嘰啥呢！”
“靠啊，哥比你大好嗎？”流月飛快地回了一句反駁，隔了一會兒才繼續彈消息過來，“這不是正在給某個蠢到被NPC陰了的白癡找解藥原料嘛，也不知道那妹子是不是故意的，折騰死人！”
雖然流月的話句句誅心但又確實是事實，所以風蕭蕭只好艱難地管住了自己正欲爆粗的嘴巴忍一時風平浪靜，然後裝沒看見一樣轉移話題道：“……我找到那個叫沙比席的任務目標了，但好像沒觸發後續任務，會不會是因為那顆破石頭不在我身上？”
“笨，很明顯是因為我不在你身邊啊！”流月的語氣有些得意，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你忘了這破任務的觸發條件了嗎？需要兩人組隊並處於同一範圍內啊~”
“尼瑪，那還不趕緊給老子死回來，再晚點萬一沙比席那NPC找不到了要怎麽辦啊！”
“怪我咯？歸根究底是哪裏的誰他媽弱智到被NPC下毒了啊，嗯？”
“……”
風蕭蕭再度決定退一步海闊天空，於是他選擇了閉嘴沒繼續接話。過了幾秒他又有點兒委屈地彈了流月一下，“……我哪知道NPC會突然攻擊人啊，還是下毒，我都沒發現對方啥時候下的手。”
“只要情節需要就算只是跟NPC對話，我相信無恥的系統也會照樣令玩家成功中毒。”流月的話不知道算不算是在安慰風蕭蕭，末了又嚴肅地警告了一句，“現在我要跟那五毒姑娘去一個洞穴裏打一個怪，你別到處亂跑啊，乖乖在總部等我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滾去打怪吧英雄！”風蕭蕭隨口敷衍了一下，流月那邊果然沒再回覆了，大概是在忙著打怪。於是又開始無聊的蕭老板只好拉出好友欄看還有誰在線，然後發現若絮已經下線了，一劍沖天和劍無痕還有老大他們還在。他正準備隨機抽取一個人騷擾一下時，卻忽然收到了崖下魂彈他的消息。
“蕭老板你怎麽還在咱大理啊，找到五毒總部了沒？”
崖下魂之前練的蠱失敗了，這會正鍥而不舍地繼續第二輪，“剛私敲你系統一直提示你無法接收，是在學我一樣關消息頻道嗎？”
“哪是啊，找到你們總部後我就被你們五毒一個NPC搞暈了剛醒來呢，所以可能系統自動暫時關閉了我的信息接收什麽的。”風蕭蕭郁悶地解釋了一把，看到崖下魂這麽說忽然有些擔心剛才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也找他但是沒找著，想到這他順手就給好友欄還亮著的名字群發了一句：“高手你在做啥子~”
“我們NPC無緣無故幹嘛要搞你？任務？”崖下魂想到了之前風蕭蕭說過的話。
“靠，你別用那麽誤人子弟的字眼行不行！”風蕭蕭反應過來他們的對話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後立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說什麽的人還以為老子被NPC怎麽了呢！”
“我這不是順著你的話說嘛！腦補太多是病得治啊蕭老板，這裏有專業五毒教獨門秘技包治百病，怎麽樣友情價只收你999兩！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滾蛋吧你！”
風蕭蕭沒好氣地關掉了對話框不打算繼續搭理崖下魂的調戲了，這時又陸續收到了數個好友的消息，內容都是在回答之前他群發的那個問題。
“靠，阿風你怎麽突然詐屍了！”第一個回消息的是逍遙，似乎是從流月那兒知道了點事情的始末，於是二話不提就開始啰嗦起風蕭蕭來，“你現在感覺如何啊？路過一個NPC就能隨便把你毒倒你還好意思自稱江湖第一高手嗎？”
“練級。”接著回覆的是內容短小精悍的老大。
“數錢呢！今天又賣出了不少貨哦呵呵呵呵！”然後是聚寶盆。
“你們還沒完呢？”原本比風蕭蕭他們開始得晚的劍無痕看語氣是已經完成特殊任務了，果然後邊緊接著又跟了一句話：“我跟柳妹子早做完了！拿了個紫裝，據說可以跟NPC交錢刻情侶名，你說我要不要自己去刻一個玩呀？”
“別鬧。”最後才是一劍沖天的消息，並且內容十分讓人生氣，讓風蕭蕭覺得他們之間的友情出現了巨大的危機，需要靠胖揍對方一頓才能解決。
看來剛才應該是沒人找他了，風蕭蕭松了口氣，分別回覆了幾句後便默默關掉了信息欄。雖然流月讓他別到處亂走，但之前那個沙比席又讓他隨便逛逛，照做的話能觸發點什麽後續任務也說不定呢？想到這風蕭蕭膽子又壯了點，飛快地將流月的囑咐塞到了一邊，然後沿著自己剛出來的房子隨意地朝左手邊的方向一路走了過去。
走了沒多遠，經過道路兩旁逐漸稀疏的建築群後風蕭蕭在越發嘹亮的夜蟲鳴叫聲中發現了一個頗為眼熟的NPC背影，對方正站在道路盡頭一個搭建簡陋的涼棚下整理搗鼓著各式不知名植物，腳邊的高腳竹簍裏裝著些半死不活的各種毒物，有半截蜈蚣倒掛在簍子邊上，粗略估算這看得見的半身就有風蕭蕭的手臂那麽粗長。
“這不是蘇兄弟嘛，在幹啥子呢？”風蕭蕭三步作兩步地走了過去，也不管人NPC會不會搭理自己，總之還是先打個招呼再說。
“呵呵，風蕭蕭少俠身體好些了吧？如你所見，我在搗藥。”沙比席微笑道，順便將手裏的搗銅遞給風蕭蕭瞅幾眼，一坨已經分辨不出原來樣子的紫紅色植物支離破碎地攤開在器皿底部，黑色的汁水濺到內壁上，發出一陣奇異的腥臭味。
“哎？是用來治我身上的……毒什麽的嗎？”風蕭蕭捂著鼻子湊近搗銅又仔細瞄了幾眼，有些好奇地問道。
“一部分是吧，這只是基礎的藥底，待蕪憶和流月少俠歸來便能繼續調制了。”沙比席說。
“……辛苦你了啊！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呢？比如搬點東西啊洗洗草藥啊什麽的？”風蕭蕭還是不死心地想方設法嘗試著一切他覺得有可能會觸發到支線任務的行為。
“呵呵，不用了，這些草藥都有毒的，害你再中毒就不好了。”沙比席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完之後整個人仿佛喝醉了似的重重搖晃了一下，幸虧及時伸手撐在搗藥臺上才穩住了身形，“……像我這樣的身體，倒是無所謂了……”
“你……你還好吧？”風蕭蕭眼尖，在初覺沙比席有搖搖欲墜的跡象之時便飛快地伸手扶住了對方的手臂，這種說幾句話就跟秋風掃落葉一樣搖晃的情形好像有點熟悉啊，在哪見過來著……
“不是什麽大事……或許是體內的毒性要覆發了吧。”沙比席握緊了拳頭，卻抑制不住漸漸開始顫抖起來的身體，“夜裏總是容易這樣，等我緩緩便好。”
“還是靠著那搗藥臺坐下休息一陣比較好吧？來來來我扶你！”風蕭蕭趕緊半拉半扶地讓繃帶小哥轉過身背靠著石臺緩緩坐到了地上，自己也跟著單膝及地半跪在一旁。
“我這半邊臉啊，就是因為這個毒毀了……仙丹靈藥也挽救不回。”沙比席沒有纏繃帶的半邊臉看起來頗為痛苦，眉頭緊皺，臉色發青，這節奏如果不是因為自身只是個虛擬數據此時大概早已汗流浹背了。
“你也中毒了？”風蕭蕭一邊琢磨著一邊盯著沙比席上下打量，對方臉上的繃帶好像有些松動，露出了不少空隙，這才讓風蕭蕭得以窺視到了那原本裹得密不透風的半邊臉，“……我靠，你你你這是怎麽搞的？！”
沙比席纏著繃帶的半邊面容赫然是已經腐爛了的狀態，雖然已經被系統和諧了過於不雅的畫面，但依舊能看見血肉模糊的青黑色臉皮下，那白色的顴骨正隱隱發紫，眼窩深陷，眼珠突出的程度仿佛只是隨便眨個眼都會掉下來。
“呵呵……很恐怖吧？”沙比席自嘲地苦笑起來，見風蕭蕭已經看到了自己另一半尊容，也就幹脆伸手拆下了繃帶。
有輕微的腐臭味隨著繃帶的解除而飄散開來，呆在一邊的風蕭蕭咬牙堅持著不讓自己扯袖子捂住鼻子，總覺得那樣做的話好像有點傷人，雖然他也不知道這NPC到底會不會傷心。
“……月色……真美啊……”沙比席靠著石臺微微擡起頭，眺望著遠處天幕上掛著的半輪明月，視線仿佛放逐到了很遙遠的地方，聲音也飄忽了起來，“少俠，你想不想聽我說一個故事？”
風蕭蕭心想“尼瑪這是要觸發支線任務的節奏！？”一邊如搗蒜般拼命點頭順帶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沙比席深深地嘆了口氣，遙望月輪的目光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很久以前有一個苗疆少女，為了磨煉自己而孤身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中原，因為苗女跟中原的女子不太一樣，所以吸引了很多對異域風情頗感興趣的人一直糾纏著她。苗疆少女也不介意，反而對那些心懷不軌接近她的人一個個下了蠱，甚至還有人被制成了毒屍。
非常俗套地，在一個雨天，苗疆少女邂逅了一位為了逃婚而離家出走的富家子弟，兩人一見鐘情，便順勢結伴一同四處游歷。後來苗疆少女跟富家子弟交換了誓約，決定帶對方回大理，於是用兩人的血作蠱床融進了一對陰陽魚形狀的玉佩裏，再各自取一枚隨身攜帶當做定情信物。在跟苗疆少女離開中原之前，富家子弟先行回家一趟想跟年邁的父親告別，不料卻被老者命人扣下軟禁了起來，因為對苗人的偏見和對獨子逃婚行徑的遷怒，老者禁止富家子弟繼續跟苗疆少女有牽連，甚至將富家子弟身上的陰陽魚玉佩在本人眼前狠狠砸成了碎片。
其實當初苗疆少女用兩人的血下了一種死蠱，以那對陰陽魚玉佩為媒介，玉在人在、玉碎人亡，以此來體現兩人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在客棧等待的苗疆少女感應到富家子弟出了事，連忙獨闖對方的宅邸把富家子弟救了出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玉碎了的富家子弟體內的蠱毒已然發作，苗疆少女只能用盡方法挽留住愛人的生命，不惜以毒攻毒。為了救治富家子弟，她只好帶著已經不再像個普通人類的富家子弟重返大理，只可惜情況似乎已經無法變得更好了，到最後她的努力，大概也只會是徒勞而已罷……
“……故事講完了，少俠覺得如何……”
沙比席的目光仍舊投向了遠處的月輪，聲音嘶啞，還帶著微微的顫抖，這讓風蕭蕭忍不住又開始心軟起來，飛快地把下意識就要說出口的那句“這他媽不就是對閑著蛋疼沒事幹的小情侶互相作死的故事嘛”吞回到肚子裏。
“咳咳、呃，那個，所以說，故事裏的富家子弟是你，苗疆少女則是那個蕪憶姑娘？而【祈君青雲佩的碎片】就是來自於那對陰陽魚玉佩咯？”整理了線索後腦內拼圖逐漸成型了的風蕭蕭提出了自己的猜測，“那麽，你現在臉上的傷……就是為了緩解那個蠱毒的後遺癥？”
一旁的沙比席沒說話，只是發出了稍顯沈重的喘息聲，像是在忍耐著噬骨的疼痛一般，又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麽一樣。見沒人解答自己的疑問風蕭蕭也絲毫不氣餒，反而越戰越勇自己開始腦補分析了起來。恍惚中風蕭蕭好像聽到了空氣裏似乎潛藏著一個奇怪的聲響，低沈而沙啞，像是什麽大型猛獸在狩獵時噴出的厚重鼻息。直覺告訴他有哪裏不太對勁，強制自己從越跑越遠的腦補內容裏回過神來後，風蕭蕭立馬轉頭看向身邊那位一直沒吭聲的NPC，這一看差點把他給嚇得渾身一軟。只見沙比席早已雙眼渾濁地盯著風蕭蕭瞧，那是個如同在審視一塊肉的眼神，腐爛的皮肉下壞死的肌肉時不時地抽搐著，腐臭的氣味更加濃郁了，另一邊幹凈的臉上也青筋遍布，可怖至極。
“……蘇、蘇兄弟？你還好吧？”風蕭蕭迅速往後退開些許，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與沙比席之間的距離，心裏雖然有些哇涼哇涼的但嘴上依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口吻：“啊哈哈別用這麽熱情似火的眼神盯著人家看呀……多不好意思啊對吧……”
沙比席繼續不說話，或許是已經忘記了如何說話，此時的他更像是練級區裏的那些行屍走肉，沒有讓人對話的機會，只剩下了攻擊的本能。他嘶吼了一聲便猛地朝風蕭蕭撲了過去，要不是後者早有準備飛快地跑出了襲擊範圍，這下肯定得硬抗。
“——有話好好說啊英雄！君子動口不動手啊餵！”風蕭蕭再度對自己因為中毒導致無法使出內功這個事實感到了鬧心，要換以前他早就一溜煙跑沒影了，哪還會像現在這樣被迫隔著一段距離跟對面開啟了狂暴DEBUFF的NPC玩繞圈圈的游戲。
黑暗中風蕭蕭看不太清楚地形，只好憑直覺選擇路線來風箏屍化了的沙比席同志，內功無法使用讓他的疾風無影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隨便往後扔幾把白板暗器當做小小的攻擊。一時沒註意風蕭蕭的右腳就突然踩到了一個淺坑，腿一崴整個人就側著撲倒在地上，揚起一堆黃塵同時還啃了滿嘴泥。眼見那沙比席揮舞著青筋畢現的雙臂朝他狂奔而來，風蕭蕭連自絕回覆活點的心都有了，當然他只也只是想想而已，畢竟目前還不知道被狂暴了的NPC逮住了會發生什麽事，他只是憑著本能下意識一直躲著而已。
呸呸呸地吐掉嘴裏的黃泥後風蕭蕭還是掏出了疾風無影以防萬一，就算不能一招秒怪稍微擋點攻擊也是好事。沙比席和風蕭蕭之間的距離急速縮短，流瀉的月華柔順地傾灑在NPC那張面容可怖的臉上，血肉模糊的程度看著比剛才要清晰多了，驚嚇DEBUFF也自動提升了10%。
尼瑪啊，難道他蕭老板一世英名就要交代在這裏了嗎……
懶得爬起來的風蕭蕭決定破罐子破摔了，正當他伸手準備朝沙比席射出飛刀時，一柄速度堪比閃電的彎刀閃著寒光橫空劈來，“鏘”地一聲擊飛了暴走的NPC之後又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然後繼續光速般回旋到了主人的手裏。
一陣急促的輕功聲在風蕭蕭的身後紛至沓來，一抹暗色的影子越過他飛奔向被擊倒在一邊的沙比席，風蕭蕭定神一看才發現對方就是之前那個對他下毒的蛇蠍美人蕪憶。
緊接著風蕭蕭聽到身後響起了自己無比熟悉的那個聲音，連忙回頭一看——
“不是說了別到處亂跑等我回來的嗎，你這白癡！”
然後他看到了逆光之下來人回視自己的眼中仍是亮晶晶一片，臉上寫滿了無奈的笑容。
是流月。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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