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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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場天地大戰即將爆發時,忽然間一陣沁香的輕風吹過,猶如從天山上帶來的陣陣霖音,將每個人心中的暴虐通通撫平了下去,忽的,人們的眼中出現了一絲清明,這生死交鋒的戰場此刻卻莫名的出現了短暫的寧靜。

寧靜,靜而思後動,所有人的眼中不由得向著一個方向扭去,只見一縷輕紗撫著微風從天空劃過,撓過每個人的心頭,“母後……”旻熙在地上喃喃的說道,眼角流露出強烈的渴望,仿佛這十幾年的時間不過是昨日的舊夢,暖玉生煙,浮生若夢,也仿佛是陷入了周而覆始的泥淖,掙而不得,半生蕭索,而與此同樣眼中出現狂熱的,還有闐明,他雙手顫抖著,手中的魔劍竟也褪去邪氣,跌落於沙中。

“姳華……”闐明收起了渾身的氣焰,向著姳華一步步的走去,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出現了深深的腳印,當二者的距離不過四五步之遠時,四目相對,無語然後凝噎,數十年的愛恨糾結到了此刻,無怒,無怨,可悲,可嘆,相思可入骨,亦可蝕人,癡纏可百年,亦可瞬間,殘夢可長恨,亦可魂消。

此時天虛看著他二人走近,竟收起了渾身已經積蓄完備的真氣,放棄了這個絕佳的進攻的機會,一幹眾人陡然忘記了身上的傷病,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闐明又癡癡的向前走了幾步,眼中竟浮現了朦朧之意,他緩緩的舉起了自己的手,略有猶疑卻又轉而堅定的向前伸去。

姳華一襲白紗的站在那裏,長久的沈睡更令她渾身散發出神秘出塵的氣質,眉目之間,欲語還休,卻又化作一縷淡愁,籠罩於周身,纖塵不染,往事流芳,站在那裏,不動即是永年,她的眼神忽的轉向旻熙,一股憐愛之意從中湧出,就像是數十年之前她摸著旻熙的頭一般,無聲卻又摯愛。

而旻熙卻像是從這一個眼神中看到什麽一般,臉上忽然出現了恐懼的表情,努力的掙紮起來卻又摔落在地,只能在地上大聲的嘶喊著:“不要,母後!不要。”

可只見姳華輕微的搖了一下頭,握住了闐明撫摸她臉龐的手,二人忽然間相視一笑,轉而只是鮮明的紅色從他們二人身上散了開來,一開始只是衣服的一角,轉眼間,二人仿佛就置身於杜鵑啼血的花海中,那種徹底的紅色讓人觸目驚心,一瞬間,這種紅色變為了一種透心的悲涼之感,滲入到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當這種悲涼之感又深化為恐懼之情時,他們二人的身體忽然緩緩的化成了一陣風沙,從腳下開始,漸漸的向著身上擴散開來,而此時,闐明的眼中卻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緊緊的看著姳華,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微笑,甚至於,多年堅韌的臉龐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柔和,眼角也出現了微微的濕潤,感觸,亦或是釋懷?不得而知。

“不要!”旻熙還在地上竭力的嘶吼著,可是姳華只是扭過頭來,給了他一個堅定的微笑,就像是曇花的最後一現,遺曲的最後一響,絕世容顏在隕落的那一剎那竟讓人有了一種永恒的感受,在場的每一個人,究其這一生都不會忘了這個女子,絕代風華,不容塵世。

轉而間,最後一陣風沙帶走了他們的身影,一時間,天地綻開了光芒,許久陰霾的氣氛就在這一刻只見滌蕩開來,勝負已了,可是,真的已了嗎?旻熙在最後閉上眼之前,深深的嘆了口氣。

“啊!”噩夢還在侵襲著旻熙,他沈浸在當日的畫面中,周而覆始,循環往覆,臉上的冷汗不斷溢出,又被人擦拭掉。

“師兄怎麽樣了?”已經清醒過來的歐陽衶宇問著在一旁替旻熙擦汗的慕秋。

“還好未傷至要害,但是按理說已經昏迷了三天早應該醒過來了,師兄如今看來是陷入了夢魘中,一時難以掙脫出來。”慕秋仔細查看一番說道。

“那這可如何是好,如果說……”

“歐陽叔叔,我害怕……”流韶在一旁拽著歐陽衶宇的衣角說,她和歐陽衶宇在戰鬥的一開始就被慕秋點暈藏至安全處,因此能夠僥幸不受任何波及。

“流韶,別害怕,這是父皇啊!你忘了,我經常和你說,等你懂事之後,父皇就會回來,你看,父皇不是在這裏嘛!”歐陽衶宇牽住了流韶的小手,把她牽到了旻熙的旁邊。

“父皇,可是,可是為什麽他不理我啊,是不是他不喜歡我啊!”流韶天真的看著歐陽衶宇說道。

“你……”歐陽衶宇看著這對從沒有相見的父女,看著流韶那對天真而又帶著一絲畏懼的眼睛,不禁內心感到一陣心酸,“你去摸著你父皇的手,然後輕輕叫兩聲,這樣他就能夠醒了。”

“是嗎?”流韶天真的趴在床邊,看著旻熙沈睡的臉龐,試探的捉住了他的手,小聲的喊道:“父皇,父皇……”

稚嫩的聲語讓大家聽了之後都一陣心酸,流韶還是堅定執著的捉著旻熙的手,不斷的重覆著自己的話,一遍一遍,小小的聲音沒有因為過多的重覆而變得漸弱,反而愈加的堅定,愈加的洪亮,忽然間,旻熙的手一動,反握住了流韶的手,在場的人都一驚,只見旻熙睜開眼睛,有力的雙手把流韶抱在懷裏,看著她天真的雙眼,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把頭輕輕的抵在流韶的額頭,慢慢的搖著,慢慢的搖著……

直到流韶在旻熙的懷裏貪戀的睡著後,旻熙才把流韶放在床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對著他們說道:“帶我去見師父!”

而此時的天虛還在密室中療傷,他暗覺到有腳步聲傳來,便提前睜開了眼睛,一揮手,密室的大門悄然開啟,旻熙看著師父蒼白的臉龐,走上前去半跪在師父的面前,哽咽的說道:“他們……”

“他們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不過一時執念,也算在這一刻了結了,你不用難過,這本不是你的選擇,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事情,應該是……”說著天虛身後一道暗門打開,緩緩的看見了本是安放姳華皇後的暖玉棺材中赫然的出現了斷夜安詳的臉龐,旻熙忽然感覺到一陣屏息,覺察出斷夜的呼吸聲之後心才略微放寬,但是,僅僅這一刻,另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間湧上腦海之中。

“師父,他這雖有氣息湧動之聲,但並無些許活人之色,難道說他已經……”旻熙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熙兒,你聽說過活死人嗎?”天虛平靜的望著他說道。

“活死人,難道說就是當人在瀕死之時,硬用靈丹妙藥或者大量內力保住其軀體不腐,與常人無異,但卻陷入無盡昏迷之中,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不得入輪回,卻又難以蘇醒的這種人嗎?”旻熙吃驚的回答道。

“沒錯,你母親當時是被奇毒麻痹軀體,因而不能醒來,可有時我寧願她沈睡下去,”說著天虛的眼中不禁出現憂傷哀婉之意,旻熙的思緒也回到了當初的那一天,黃沙漫天,殺人噬血,最後相視一笑,恩怨兩銷。

“可是斷夜不同於你母親,他全身經脈十之八九盡被摧毀,我們幾位長老用了全身的真氣才勉強使他成為這個樣子。幸是他尚有幾絲求生意志,否則的話,那麽即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救得了了。”天虛從之前的所想中抽出,對著旻熙說道。

“如今的一切,本不是他的錯,師父,即便他就是這輩子難以醒來,我也會守在他的身邊的。”旻熙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道,從這些天所有事情的恍然大悟,旻熙更加的意識到,他有多少誤解辜負斷夜的地方,而如今,萬事皆了,卻依舊有讓人難以排解的憂郁,或許這種做法會令旻熙自己內心得到一些平靜,雖然,這種平靜,藏著深深的感傷。

天虛聽聞旻熙此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罷了,既然是孽緣,我也不想由你二人這樣下去,我之前去海外給你母親收集靈藥,幾經挫折,卻一無所獲,但卻在最後時間偶爾遇見一直在海外流蕩的師父,才能得到這來之不易的幾味藥,你或許去海外碰一下運氣,如果上天憐你的話,還有一絲際遇可得。”天虛看了一眼躺在那裏的斷夜,繼續冷靜的說道:“他經脈已損,如果超過三年,那麽蘇醒的幾率就會變得更小,慕秋說他學得一門用蠱來操縱人身體的方法,一只蠱可維持一年之久,這種金線蠱百年難出,我們費盡門派之力才不過得到了三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便讓慕秋施及此術,這樣斷夜便會跟隨在你的身邊,但記住,他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而且在三只蠱用完的時候,他便又會回到沈睡中去,可如果你能找到救他的方法,那麽他便可蘇醒,旻熙,這個選擇現在要交到你的手裏了。”天虛盯著旻熙,認真的說道。

而旻熙卻也在這個時候陷入了深深的憂思之中,如果不去的話,那麽斷夜不會死,但是卻會像這樣非人非鬼的沈睡,可是如果去的話,三年期滿,倘若一無所獲,那麽希望便會真的破滅,那麽去,還是不去?

“師父,讓師弟來施術吧!”旻熙思索良久,最終做了這個決定,斷夜是一個那麽驕傲的人,他斷斷不會容許自己這樣下去的。

聽了旻熙的回答,天虛就像是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一般,平靜的讓慕秋進來,幾個時辰過後,疲憊的慕秋身後赫然站著一個人,再相見,恍然隔世。

“斷夜……”旻熙看著那張沒有絲毫感情的臉,失聲的叫道。而此刻,恰如世事循環,終點踏出了一步,卻又回到最初。

浮生長恨歡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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