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大白於心

關燈
密室裏面寂靜無聲,數十年的時光好像一剎那流轉了回來,旻熙本已稍覺暖意的身軀此刻卻由內而外的散發出冰涼的寒氣,然而,他並沒有沖動或者失望的表情,就像是身上曾經被壓的最重的一座山忽然移去,而自己,卻已然忘記了該如何前行,迷茫占據了他此時的腦海。

其實,越接近事實的真相,越發現還不如不知道的為好,因為真想遠比想象中的殘酷千百倍,天虛見到旻熙不言不語,強撐著一口氣繼續說道:“小師妹,也就是你的母後,她服下了一種毒藥,這種毒藥會使自己立刻如同死人一般無聲無息,但是一定要在一個月之內服下另一種相克的毒藥才不會真正死去,雖然會損傷身體的根基,調理得當的話今後也會和常人無異,但你的父皇,當時為了救你的母後,幾乎將這世間所有的奇珍異藥都搜集下來與你母後服用,企圖能夠救活她,可是偏偏就是這些藥更加大了你母後身上的毒性,待我給她服下解藥後,已是為時已晚了。只能用這千年的暖玉加上海外的一些靈藥來保持著這不生不死的狀態。當時我救你母後出陵墓時,慌忙中不經意觸動了機關,雖然沒有被當場發現,但我想你的父皇也應該知道你母後已不在墓中,不然他不會這些年一直不斷暗中的搜查。”

旻熙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像一座山巒般讓人難以撫平,但這些年的經歷已使他的心比之前不知堅韌了多少倍,即便…知道自己的父皇竟然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也只是緊緊的咬緊了牙關,用越發沈重的眼光看著天虛說道:“那麽,我的母後何時才能醒來?”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搜尋能夠就醒小師妹的靈藥,也許是天意憐人,不久前我終於將五種相克相生的藥找到,可惜的是……”天虛無奈的搖搖頭,“你母親服下後雖然體內毒素已解,卻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任憑我如何輸送內力,也猶如溪泉入海,了無消息。只怕是,毒素太深即便清除也難以立馬康覆,不過你不要灰心,我隱隱感覺在這一段時間裏她的意識在漸漸的回轉。不久之後……”

“噗……”天虛忽然一口血噴出,臉色驟然由白轉向青紫,旻熙見狀飛快的扶起他,斷夜聞聲也趕到一旁,伸手把脈道:“不好,是中毒,先出去再說。”

二人扶著天虛快速撤離冰室之中,到了外面,慕秋見狀圍了過來,一眼便看出天虛是中了奇毒,正要為之診斷,卻被天虛一揮手打斷:“你的醫術是我傳授的,我自然清楚自己的狀況。”

“那可不一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被天虛拒絕的慕秋略帶怨氣的小聲說道。

“噗!”聽到這話的天虛忽然又一口淤血噴出,臉上瞬間由青紫轉為了通紅,“你個不孝之徒,枉費我對你從小悉心栽培,日夜焦慮,不惜代價將你培養成人,當初收你為入室弟子時多少人在一旁羨煞,若不是看你當初面黃肌瘦,了無人樣,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望著我,憑你這低微的資質能夠達到今日之地步,再說,你在天門派中惹了多少禍,從將給門派長老的補藥做成春藥,到將給日常用的驛馬牲畜草料中摻入可使其嚎叫數日的藥劑,哪一件事不是……”

天虛道人喋喋不休的“教導”使在場除了慕秋之外的所有人傻了眼,旻熙心中揣度到師父剛才的無端虛弱是不是一時的興之所至,等到將近一個時辰之後,天虛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轉而虛弱而又認真的一字一句說道:“我這毒,一時半刻的難以完全清除。”

周邊的人立刻臉上都寫上“不信”二字,天虛見此急忙解釋道:“剛才是我一時激動,看見劣徒如此,不禁失了風度。”

周邊人臉上“不信”二字又變得更加確鑿了,看見解釋也沒用,天虛幹脆一擺手說道:“我有事要和旻熙三人交待,其餘人,暫且規避。”說完晃悠悠的站了起來,一揮袖子,輕風帶拂,倒不失一派宗師的風度,只見這般情況,周圍眾人才戀戀不舍的四散開去,仿佛沒有看夠一場好戲般遺憾。

“師父,你怎麽突然……這麽率性?”旻熙遲疑了一下,把抽風二字咽在了肚子裏。

“還不是被氣的,不過熙兒,我的毒中的恐怕跟這次追殺你們的人有些關系,這西域邪教可謂是一灘深水,我當時為了搜羅一味靈藥來到他們的教壇所在地,在獲取藥材之後不小心聽到了一些消息,這些消息很是震驚,一時大意之下我不慎中了這七尾蝕骨,雖然危及不了性命,可是一旦牽動真氣便會如同萬蟻蝕骨,任憑我內力深厚,逼出此毒也須一些時日,這邪教以前就已存在,與我天門派向來無多來往,但行事頗為高調,手段狠絕,幸而組織散亂,倒也不成大害,可現在這個邪教仿佛改頭換面一般,從那日的消息中得知,它的人馬已經遍布整個大熙朝內,而且隱隱的對於西部大明朝還有很多的滲透,他們的計劃將會在這幾日將大明朝奪下,而主使他們的人,我還尚未得知,所以你們此行一定要阻止他們,越快越好,”說著天虛從懷中拿出一塊令牌,“這是天門派的掌門令牌,我之前已經給他們傳過消息,門派眾人會趕來助你一臂之力的,旻熙,即便你放棄了皇位,也不能放棄這個天下。哎,你的母後雖為女子,其雄才謀略卻遠勝於我,若她知道,恐怕也是這個選擇吧!”

天虛說完之後望了斷夜一眼,“剩下的事還是你們之間解決吧!慕秋,陪我去療傷。”說完抓起了還呆楞在一旁的慕秋向著遠處走去。

而此時的旻熙還在回味天虛剛剛說過的話,猛地回過神來,看著斷夜,帶著一種摻雜了多種情緒的語氣說道:“你,就是我的…我的生父的義子吧!”

“沒錯,義父名為峫崕,他待我如親子,若不是當初他為了從那些圍剿之人手中救出我,他應該能夠逃出一條生路,所以,我從那一刻起,就決定這輩子一定要給義父報仇,可當時的我孤立無援,雙目又在那一次屠殺中失明,活下去尚且不易,又談何報仇,這時你的母後找到我,將我交到義父還殘存的人馬中去,不斷將我們發展壯大,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她的一封信,信中竟然是關乎今後十年的計劃部署,我驚訝之中趕到都城,卻只看見了漫天的白幡,我知道了這世上另一個關心我的人走了,可是,她說我如果有機會見到天虛道人,拿這封信交給他,或許還會有一絲再見的機會,沒想到,再見如此……”斷夜的聲音緩慢而又低沈,即便是在敘述中也能看出他內心至今的傷痛之情。

“你進皇宮之中,是為了殺他嗎?”旻熙繼續問道。

“哼,你可知,你母親如此之人,當時對闐明下毒時為何會被發覺,她本可以殺了他,可是她沒有,她給他服用的只是能夠漸漸混淆心智的藥物,於人性命並無大礙,為了這個天下,她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來,在信中,她把當時參與刺殺義父的人的名單列了出來,這些人在之後大多被我手下的暗魅所殺,可是對於你的父皇,她只有一句話:為私仇恨,可殺,為天下故,可退!但當時我卻並沒有聽從她的話,這個天下既然已經由你操控,闐明恐怕也經無益,只是我沒想到,我根本殺不了他,我借著前朝遺孤身份出現,一步步的深入皇宮,卻發現最終徒勞無功,可姳華皇後竟然連這一步都替我想到了,這也是我能夠一路全身而退的原因,只是我在離開前,卻發現皇宮之人中了一種奇怪的蠱毒,跡象雖與常人無異,但是一旦引發,不服解藥便會在七日暴斃,納悶之時我想到信上的一句話:宮中之人如有異,必是帝多慮所為。所以,按照你母親的意願,我順手為了他們解了毒,為了不讓人發現,解毒之法會使人長期病痛,掩蓋蠱毒之癥狀直至消解,你的皇後初中蠱毒,可正值孕期,身體本弱,孩子生下也必是母子無救,所以我只能如此出手,沒想到,為母則強,她為了孩子竟然能夠犧牲自己,除此之外,朝中的大臣想必也暗藏蠱毒,我調查之下也發現其人大多為要職之人,但這時闐明已經對我有所疑心,於是,我只能倉皇離去。”斷夜的敘述愈發的平靜,只是旻熙的額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層汗,他萬萬沒有想到,從小把自己養大的父皇竟是如此的殺伐果斷!給每一個人布置蠱毒,一旦違背了自己的意願,那麽這個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不過,蠱毒雖然能夠很好的掩藏於中毒人的體內,但是死法過於明顯,一旦實施不好即有反噬的作用,是雲南毒教的不傳之秘,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相信闐明也不會輕易而為的。”斷夜看著旻熙的臉色繼續補充道。

“那你做的一切……”旻熙恍然的大聲問著。

“是為了報你母親的恩,為了報義父的仇,旻熙,從今日起,我不欠你了。”斷夜從未說過這麽長的話,而這埋藏在心中數年的秘密說出之後,他的心中,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所有的執念,仿佛一下子放下了。

“之前,你為何不說?”旻熙困惑的看著他。

“說了,你會信嗎?”斷夜冷靜的看著他,即便旻熙知道他看不見自己,可是那眼光卻像針一般穿透了自己的心。“即使現在,恐怕你也未必全信。但你信不信又如何呢?在你心中,我恐怕還是那個心狠手辣的人吧,呵呵,我又為何一定要你相信呢?我將你帶來這裏只不過是遵從天虛道長的囑咐,沒有其他任何的原因。”

“斷夜,即便我信你,是不是我們也無法回去了?”旻熙看著他認真的說道。

只見斷夜背過身去,眼角不禁略帶晶瑩,但聲音依舊冷清甚至冰冷的回道:“回去,我們分明是兩條路。”

旻熙大步走上前去,在手心即將觸碰他的肩膀時,卻生生的遲疑了,那一刻,旻熙覺得,比起之前震撼的一切,都抵不過這一句冰冷的話語,“你再說一遍?”旻熙的聲音帶著未知的憤怒與埋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