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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曲終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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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熙看了羽鳶一眼,還是跟他走了出去,二人走到一片空地上,旻軒看起來有些不自然,但也只是一瞬的閃神,他又很快恢覆了鎮定,對著旻熙調笑說著:“大哥,你不在的時候忽然從天上跳下來了一個人,說是你的師弟,給了我一瓶解藥要我去給那些中毒的商人服下,反正那些商人命不久矣,我心想也無礙,就給他們喝下了,沒料到一個時辰後他們的毒就全解了。”

“那確實是我的師弟,只是很久沒有見面了,他於醫術這方面恐怕連宮裏的禦醫都難及一二,但其人從小很少涉及塵世,所以行為在常人看來有些不可理解。”旻熙也能想象到他的這個小師弟給這些人帶來了多大的驚喜和驚嚇。

“他之前還去範府不由分說的把看門的侍衛打昏,然後替裏面的人診治了病情,現在都有傳說他是從天而降的神仙,來到凡間治病救人,呵呵,如此保持一顆童子之心也是好事,隨性而為,不受任何世俗的拘束。”旻軒忽然有些感慨的說道,又想起什麽似的接著說:“都聞大哥從小得到異人的傳授,因而武功智謀超於常人,現在看大哥的師弟就已經知道大哥的師父是何等的高人了。”

“你呢?你的武功也不像中原的路數,說起師父,五弟的師父恐怕也是世外高人吧!”旻熙同樣打探他道,然後二人相視一笑,知道了彼此心中都有不可言說的秘密,也發現了他們身上更多的共同點。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旻熙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這件事沒有足夠的證據,不易張揚,我審問的那幾個青衣人也只是知道他們是來自於一個神秘組織,然後還沒等我再問他們就已經毒發了,看來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服好了毒藥,所以此事暫時歸咎於趙徽一夥聚眾結黨,從中營私,江寧知府我已經向朝廷引薦了之前一直受到趙徽排擠的主薄——江邢,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批覆,各行各業的商人也都已經返回各自府中,商業秩序應該很快會穩定,至於範府,這幾年來確實已經強弩之末,其貪汙的錢財數量和虧空也難以彌補,我打算派人把他們的產業的接收過來,然後給他們一筆錢讓其足以安度晚年,”旻軒往身後的屋子裏看了一眼,面帶喜悅的說道:“至於羽鳶,我就對外宣稱她在此次的災禍中不幸逝世,成全了這對有情人,我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下來。”

“大哥,”旻軒猛地又叫了他一下。

“嗯?”

“這件事你我都知道沒有這麽簡單,之前你在位時,江南地區的賑款被貪汙嚴重,而被派來的大臣卻又一無所獲,一旦查出一二就會被收買或被殺害,這件事和這個青衣團體有著很大的聯系,我也上書過幾回,但不例外的都被攔截、銷毀,可見朝廷中還有內奸存在,而且權勢頗大,還請大哥之後若有緣能夠徹查此事,”旻軒略帶請求的說。

“我已經是身外之人了,本就無心插手此事了,只是你身居王位,為何不親手去查呢?

”旻熙問道,卻看見旻軒搖搖頭,似是嘆了一口氣,背著手向著另一個方向遠遠而去了,留在原地的旻熙看著這個陌生的弟弟,心想雖然父皇從未對他有過絲毫的關愛和顧憐,可是他心裏畢竟還是惦記著父皇,記掛著這個江山。

次日的淩晨,只聽一陣驚天徹底的響動,眾人以為是地震了,匆忙的都跑了出來,卻發現已經沒有了動靜,而房頂卻又轟的一聲的破了一個大洞,一個衣服破爛的人從上面摔了下來,那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神卻充滿了興奮,他一見旻熙,立刻撲了下去,沖著旻熙大聲的喊道:“師兄,解藥我配成了,你看,哈哈,沒想到我竟然調了一個晚上的大魚!”

旻熙把慕秋這雙沾滿淤泥的手從他的衣服上扒了下來,不理會他的過度情緒,從他的懷裏摸出解藥交給羽鳶就回去接著休息了,誰知一被打擾之後,回去也已經輾轉反側,頭暈腦脹,想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腦中一團亂麻,就像身處一個被迷霧籠罩的迷宮中,看清了腳下了路,卻依舊看不清前方的方向,這種不被掌控的感覺讓旻熙很是不安,他起身打坐了幾個時辰,卻無意中發現自己的功力反而有些突破了,難道這就是師父所說的置於險而後動,置於絕而後發?默默思慮終不得其解,但天已經大亮了。

穿好衣服,一番洗漱之後,旻熙去看望楚天函,也是為了東海紅珠一事,他一進門,楚天函和羽鳶也像是早已知曉一般,珠子已經用盒子放好了,楚天函尚未痊愈,靠在床沿上虛弱的對著旻熙答謝,旁邊的羽鳶在一旁端著藥,幸福的看著楚天函,二人臉上都是一副久別重逢、彼此了然的神色,看來多年的誤會此刻已經全然的消解了,旻熙接過盒子,羽鳶似乎有話要對他說,但最終還是有所顧慮,只是展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只是在他出門時,才微弱的聽見了一句“江山無限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拿著珠子的旻熙腳步一頓,最終還是加快了步伐,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找到還在休息的慕秋,重重的把他從床上揪了下來,伴隨著一陣陣的哀嚎,慕秋終於安靜的拿著珠子細細的研究起來,過了很久,才大聲的感嘆道:“好東西啊!”

旻熙聽到後納悶的問:“你就看出了這一點!”

“對啊,這顆珠子顏色奇異,質量上乘,確實是百年罕見,可是我學的醫術裏珍珠都是作為美容養顏、消膿生肌所用,各別的也有解毒的功效,只是所解的都是一些熱毒而已,且功效也不甚明顯,這顆珠子,我現在確實有些看不明白。”慕秋拿著珠子還在不停的盯著,臉上出現了平時罕見的郁悶神色。

一聽到他的話,旻熙心中也不禁有些忐忑,難道努力了半天的結果竟是一無所獲嗎?大概是看出了旻熙的擔憂,慕秋又恢覆了滿不在乎的神色,充滿信心的對著旻熙說:“師兄,你放心,這回從海外回來,我也采了不少的靈藥,加上這顆珠子和我的超絕的醫術,小侄女一定沒有事的。我馬上就上京去,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說著慕秋就飛快的收起東西,準備起身。

走了兩步之後他卻又退了回來,對著旻熙有些慚愧的說道:“不過,你的那個弟弟可已經是藥石難醫了。”

“什麽,你說的是旻軒!”旻熙吃驚的說道。

“哎,你不知道嗎?據我判斷,他活到今日已經大不易了,就好比是一個外表完美的爐鼎,內在卻早已化為灰燼,可在他功力深厚,近日又有一位醫術高強的人給他施過金針,才不致於過度的虛弱,唉,可是即便如此,他現在就是洗髓換筋也是無用了,師兄,囑咐他這幾日不可大喜大悲,我這裏有一瓶藥尚能延續一段時間,你一並帶我轉交,我就先行一步了。”說玩之後慕秋就一溜煙的飛走了。

而旻熙,卻好像被渾身澆上了一番涼水般徹骨寒心,他想起旻軒近些天對他說的話,想起羽鳶欲言又止的模樣,一切都能夠聯系上了,從小時對這個軟弱弟弟的同情,到再次見時的驚艷,再到如今的暗自敬佩,直到,直到旻熙註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種眼神似乎在某一個人的眼中也出現過,就像一個漩渦一樣,吸住一切事物……

“呼,”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旻熙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手裏緊緊的攥住那瓶藥,腳下卻像有千斤重,怎麽也邁不開第一步,他最後還是向著旻軒屋子裏走去,進去時看見旻軒正在搖椅上坐著歇息。

旻熙靜靜的走過去,坐在他的旁邊,替他擋住陽光的照射,許久,旻軒才醒了過來,他看著旻熙,一如往常的溫暖微笑道:“你都知道了,不要說,看你的眼神,我也明白了,你的師弟很厲害,他第一眼就看出我已經無藥可救了。”

“這瓶藥,是他要我交給你的,旻軒,這段時間你安心養病,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了,大哥,其實我不該叫你大哥的,我不是父皇的親身兒子,我的母親被父皇臨幸後並沒有懷孕,我的親生父親只是宮中一名普通的侍衛,只是等這件事事發之後,父皇為了掩蓋醜聞,只是殺了我的親生父母,然後把我丟掉這個地方,這件事,在我長大之後很久才知道,以前我一直納悶,為什麽父皇不愛我,不能像對待其他皇子一樣看我一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旻軒的眼中漸漸有些淚光。

“不要說了!”旻熙阻止他道。

“哼,我來到江寧後不久就感覺全身被我火燒了一般,只是一位高人偶爾見到,救了我一命,然後每年來教我武功,五年之後他說道我此生活不過二十歲,原因是由於先天的體弱,和,和長期的被人下毒!”旻軒恨恨的說道。

這是旻熙心中已經了然了,能給他下毒的還有誰?除了父皇,誰能讓宮中之人誰也不敢言,他,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很難過吧!

“盡管如此,我並不恨他,他沒有直接殺了我已經算很好了,現在我知道自己活不過幾天了,這瓶藥大哥還是留著給需要的人吧,如今,我只有一個要求,還望大哥能夠成全。”旻軒變得平靜起來。

“你說。”旻熙的語氣有些憂傷,他當初手刃自己二弟、四弟時絲毫沒有手軟,現在卻為了一個不是自己兄弟的人的即將離去而有種莫名的悲傷。

“我算到,三日之後,江寧會下一場大雪,那時,海邊的雪景一定會很美的,大哥,能陪我看嗎?”

“嗯!”旻熙沒有絲毫的猶豫。

接下來的幾天,旻軒在府中日夜忙碌,讓人都誤以為這個小王爺轉了性子,變得勤政起來,只有旻熙知道,他在安排自己的後事,三日之後,天上果然如旻軒所言下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鋪滿了大地,仿佛是老天也在為他的逝去而感到悲涼。

此時,他們二人在海邊正在看著這茫茫的雪景,旻軒的臉色已經如雪一般慘白,可是他臉上的笑容卻又是那麽的燦爛,走到一個巖石邊上,他看著旻熙忽然小聲的說道:“你知道嗎?那個人來找過我。他說他知道我不是父皇的孩子,他給我施了金針,續了我即將完結的生命,然後告訴我你即將來這裏,讓我,讓我學會珍惜,大哥,他是個好人,我不相信,他從未對你動過真情。”

旻熙深深的皺著眉頭,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替他按緊了身上的衣服。

接著旻軒從身上取下了一塊玉佩遞給旻熙,“這是我親生父親給我母妃的唯一的信物,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不願你今後忘了我,這是我最後的要求了。”

旻熙接過了這塊玉佩,卻一不留神發現旻軒已經癱軟於地,他急忙的扶他,旻軒卻示意他不用了。於是旻熙也坐在雪地裏,讓旻軒的全身靠在他的身上,以減少消耗的體力。

此時,旻軒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他斷斷續續的問著旻熙,“旻熙,我想聽你說說話。”

旻熙把他的全身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開始柔聲的說道:“旻軒,你是我今生最好的兄弟。”

“嗯,”旻軒虛弱的回應。

“江寧的初次見你,讓我想起你小時候被人欺負的模樣,現在的你,更讓我眼前一亮。”

“嗯。”

“這些天,你給我的驚訝,我永不會忘記。”

“嗯。”旻軒的聲音越來越弱了,眼睛也漸漸的失去了光澤。

“旻軒,你還沒帶我去游玩這江寧的美景呢?”

“旻軒,你還記得,不久前你還要說給我做一只簫嗎?”

“旻軒,你願意等嗎?下輩子,還在這個海邊,我們不再是兄弟了,好不好?”旻熙一個人喃喃的說著,可惜旻軒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雪花一片片的落在上面,卻不再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部分完,,,,接下來繼續往南走,,,補充一句,,行文已經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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