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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深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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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旻熙說完這句話之後,時間仿佛忘了前進,悄悄的停下駐足觀望,空氣中僅剩一兩絲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和火炭燃燒的摩擦聲,恰巧這時,屋外又開始飄飄灑灑的落下了雪花,讓已經暖和的內屋裏霎時多了些涼意,夜深知雪重,又有幾人能夠聞到折竹聲呢?

旻熙看著他沒有反應的模樣,心裏大概已經知道了七八分,自己擡起頭再次望向他,用略帶起伏的語氣問道:“或者說,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簡單。”

“果然,”旻軒收起之前的神色,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果然你還是猜到了,大哥,此時讓我想起從前的你,對於任何事情都有著洞徹的能力。”

“從前的我已經死去了。”旻熙有些感嘆的說著,“可是,即便是另一個我,也不能看著這片土地上任由歹人胡作非為,現在,能說了嗎?”

空氣中又陷入了一片沈默,但不多時,旻軒就扶著桌子僵硬的站了起來,無言的看了旻熙一眼,轉身向屋內走去,不久一陣機關響動的聲音傳來,旻軒拿著一疊厚厚的書本走了出來,慢慢的打開,上面寫著滿滿的人名和數字,仔細看去,竟都有些眼熟。

“這是……”旻熙遲疑著說道,“江寧所有的錢財走向,還有各個行業的龍頭,一切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只見旻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眉目之間略有一些愁緒,但事已至此,已是無法隱瞞下去了,合上書之後,他凝重的對旻熙說道:“江寧幾年前有一股勢力侵入,漸漸的控制了整個區域的錢財和主要的行業,這件事進行的很隱秘,而在我有所意識之後已是難以力挽狂瀾,而這股勢力不但伸入的很深,其人員構成也是武藝奇絕,行蹤不定,江寧大多數商人都被他們下了一種毒。”

“毒!”旻熙打斷了他的敘話,眼光淩厲的發問道。

“嗯,是一種來源不明的花毒,每個月都需要服用解藥,否則就會全身腐爛,三月而亡,範寧遠是近年發家的,為人雖庸,但也不失謹慎,我平日也托人往他府中送一些能夠避毒的花草,派人嚴加看管,故他還沒有中毒,但看其形勢,怕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旻軒撚著一角書頁繼續說道:“此事我向朝廷上書過,但所有的奏折都不知所終,雖名上也是親王,卻不得插手江寧的事務,就是這手上的兵力,也是當初大臣相求父皇才給我的,此般又將大哥牽連進來,實在過意不去。”

“牽連?旻軒過慮了,遇見即緣,從前我總是堅信人定勝天,近些天卻越來越覺得天道使然,往來輪回,所謂名利權勢,不過是欲望熏心而已,我正想見識一下這個所謂的‘勢力’是何方神聖?再者,若不是我,楚天函又怎麽會提出這個要求?三日之後,三日之後!難道說他們三日之後要……不對,旻軒,楚天函和他們應該沒有過多的勾結。”旻熙猛地意識到,楚天函在這個時候提出要取旻軒的性命,並非是要致他於死地,而是要拖住他的腳步,以便能夠萬無一失,那麽,他們下一個目標是誰就已經很明顯了,江寧中,還剩的富豪屈指可數,範寧遠!就是下一個目標。

旻熙把想到的事情立馬說了出來,旻軒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仿佛已經知道了剛才的事情,補充說道:“楚天函只不過是一個癡心人,而癡心,往往是會蒙蔽人的眼睛的,江寧的所有中毒的富商這兩個月服下的解藥只是表面暫時緩解癥狀的,並非真正的解藥,而他們毒發身亡的日子,怕也是在這些天了,若尋不到解藥,就是救下了範府也是無濟於事的,我這裏只有一些延續生命的珍藥,即使讓他們先服下,也不是長遠之計……”旻軒喋喋不休的說出了一堆事情。

而這些話在旻熙的耳中就僅僅的聽見了兩句,反覆的在他的腦袋中回響著,“癡心,往往會蒙蔽人的眼睛。”自己當時,怕在別人眼中,也是一個被癡心蒙蔽了眼睛的君王吧!而令自己癡心的那個人,怕也是這樣同別人一般想自己。

“大哥,大哥!”走神的旻熙猛地清醒過來,尷尬的笑了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旻軒無辜眨了眨眼睛,打起精神繼續說道:“解藥的事情待之後再想辦法,眼下我認為範府會馬上受到襲擊,我已派出人馬,一部分人盯著趙徽府上,另一部分人守著範府,一旦有風吹草動,我會率領府中剩餘兵馬立刻趕過去的,那些人的出招奇險怪譎,一般的人根本無法應付,到時候還勞煩大哥在府中坐鎮,保護這府中的一幹老小。”

旻熙知道旻軒是為了他著想,忠親王府布置戒嚴,此番更會是加強防範,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來這裏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旻熙看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兄弟,窗外的雪落不止,他此刻的臉龐卻也因病而變得如雪般晶瑩透徹,身高只到他的肩膀處,卻沒有給人下風之感,年幼被派往這裏雖無建樹,但也沒有絲毫的把柄可言,若不是城府太深,就是真心無心於功名,不管是怎樣,此刻他對於自己這個從小未說過幾句話的兄長的關心卻讓人挑不出絲毫的用心。

可自己怎麽會躲在人後呢?從前不能也不會,而今不會更不能,旻熙沒有說話,只是與他靜靜的對視著,這種氣勢的散發是多年歷練出來的,若不是平時刻意的隱藏,走在大街上都能夠讓左右的人感覺陣陣寒氣。

果然,旻軒感受到了旻熙的拒絕,也知道再勸無功,只是輕輕的說了句“保重,”就坐會了凳子上,旻熙想到此時也該告辭了,正要起身,忽然從外面走進了一個女子,美目盼兮,巧言倩兮,挪挪的邁動著步子款款而來,進門時身上的雪還未全化,散落在眉間的一兩粒使她更顯得纖塵不染,不似人間。

旻熙見到她的服裝和氣質容貌立馬判斷出了這就是忠親王妃——範羽鳶,之前雖然也聽過這位王妃美貌異常,也本以為只是好看而已,沒想到是這麽的清逸脫俗,絕美無雙,比起京城裏的那些大家閨秀都要出塵不少,範寧遠和他妻子這般的人能生出這樣的女兒,著實讓人有些吃驚。

範羽鳶見到旻熙,落落大方的行了一個平輩禮,聲音嬌軟卻有力的說道:“這位想必就是王爺的結拜兄弟吧,果然是儀表無雙,風度卓佳,王爺已經吩咐過了,早已布置好了公子的房間,適才公子的小廝來此,妾身見公子和王爺商議要事,就先把他安排進屋子了,還望公子莫怪!”

“有勞王妃了,元熙已與王爺商談完畢,這就下去了,深夜叨擾,內心也實為不安,王妃與王爺也早些歇息吧!”旻熙從最初的吃驚中緩過神來,立馬換了一副面孔,恭敬有禮卻又不失氣節的說道。

範羽鳶也笑著回應了幾句,就派人送旻熙回房了,等待旻熙一出屋門,她立刻有些緊張的看著旻軒責怪道:“這些藥是不是沒有按時喝?看你的臉色竟變得更加的蒼白,用不用明日再去把大夫請來?”

“這些傷並不重,只是傷在胸口,所有故連日咳嗽不已,那人不殺我已是留情了,這點小傷小痛又算些什麽呢?”旻軒寬慰她道,“真正能夠傷人的永遠不是刀劍,他放不下,我放不下,那個人也放不下,天下之眾生,遇情一字又有誰能夠真正放下呢?羽鳶,你說是嗎?”

羽鳶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眼神中帶有清明之徹,說道:“放不下其實也是一種幸福,若什麽都放下了,或許也就了無生趣了吧!”

旻軒看著她,用深沈卻又帶有幾分告勸的語氣說道:“這回事了,你就走吧,即使一切都回不去了,你們還有機會去創造未來,我命已至此,你又可苦這樣呢?再大的恨也會隨著時間而淡忘的。”

羽鳶激動的看著旻軒,半響之後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扶著他往臥室裏走去,到了臥室之後,又服侍著旻軒洗漱,更衣,直到他歇下,而羽鳶看著他歇下之後慢慢的起身向著臥室的另一邊走去,那裏竟然還鋪著一張床,他們二人之間在臥室裏各自安寢,懷著不同的心事悄然入睡。

而回到自己房間的旻熙,自己卻難以入睡,他總想著今晚的畫面,那羽鳶與旻軒之間總有一些隱隱的不對,但旻熙又難以說出來些什麽,那感覺就像,就像……旻熙腦袋裏猛地一閃,對了,那感覺就像這兩人之間太過相敬如賓,沒有夫妻之間情意,反倒是有一種兄妹之間的關懷。

是不是我想多了?旻熙又懷疑道,別人夫妻之間的事自己又怎麽能夠參透,假如自己能夠明白的話,當初又何苦至此?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黑夜聆聽之中,沙沙的竟有了一絲雪落的聲音,而不久之後,又有梅枝不堪重負被壓斷的嘎吱聲,不知是不是梅枝壓到了夜貓,窗外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貓叫聲,這不算安靜的夜晚卻也弄的旻熙睡意朦朧,因為他知道,這是為數不少的安穩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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