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琴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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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裏的時光飛轉如沙漏的細沙,一絲絲流逝,積攢起來便是這星轉鬥移,自斷夜進宮以來,旻熙的感覺就更加的強烈了,每天仿佛沒看見他就不似過了這一天一樣,但是每天旻熙都在抑制這種見他的沖動,用各種事填補自己的空餘,就這麽反覆的熬著,數十天的日子就忽的沒了。

春日轉夏,天氣越發的炎熱了,從早朝下來的旻熙更是感慨道,這怏怏的一幹大臣竟無幾人像是從晨夢中清醒的,江南的水災漸漸的平覆了,除了之前象征性的免了一批官員,賑災消失的銀子仍是沒有下落,再過一段時日,天氣大旱,怕又是一場災難,旻熙頭疼的想著這一堆事,一揮手竟不小心把桌旁的九尾寶扇鑲絲熏爐打翻到地下,驚的那些內從丫鬟紛紛跪倒在地,以為是什麽大事觸碰了旻熙的逆鱗。

看著底下誠惶誠恐的那些人,旻熙本來糟糕的心情就更加的急躁了,“都給朕滾出去!”一聲低吼之後整個殿堂就剩高常一人。

“陛下,這是賢嬪娘娘送來的梅子冰釀,夏暑難耐,陛下多少在喝一點吧!”高常走到旁邊說。

旻熙擡頭一看,只見青色翠玉碗中的梅子汁晶瑩透徹,寒意逼人,拿起來喝了一口後旻熙才想起問道:“賢嬪?是糧部大臣的女兒嗎?”高常見狀會意道:“陛下忘了,前日還召過賢嬪娘娘侍寢。”

“是嗎?”旻熙自言自語的說著,後宮雖沒經過選秀,但是皇後怕太過空餘,就先選了一些官員的適齡女兒進宮,旻熙對此並沒有太多幹涉,在後面也是例行公事的召她們來侍寢,不致冷落卻又不加殷勤,直接的後果就是他到現在都有些搞不清每一個妃子的樣貌,當然,這個任務,就理所當然的落在高常的身上了,每與妃嬪相見的時候,高常就在一旁提醒,以防陷入尷尬之中。

(高公公畫外音:身為一個半漢子,我幾乎擔負了除陪睡外的所有勞力。下輩子一定要投胎當皇帝。)

“天氣日漸酷熱,朕想三日之後搬入行宮避暑,你去擬一份聖旨,明日早朝時宣讀。”旻熙沒有擡頭,汗沿著額角溢出,不知是天氣的燥熱還是心裏的煩悶,在喝完一碗梅子汁後依舊是汗流不止,忽的想起那個人,忍不住起身往外走去,回頭吩咐道:“朕去花園裏散一下步,你就不要跟來了。”

到了那處院子之後,看見大門上方掛著一張匾,上寫“雅音閣”,這還是自己在不久前提的字,沒想到這麽快就已經掛在了上面,推門而入,院子已經不覆之前的蕭條,自己命人栽的菊花已紛紛盛開,清肌若骨,暗香四溢,然而更為人欣賞的則是在菊落之後,零落黃金縷,雖枯不改香。深隱孤叢芳,猶得車清觴。從中走過,感覺夏日的炎熱都已經驅散了一半,是菊的清香,還是人的冷傲?或者,二者兼有吧!

“不知陛下降臨,奴才,奴才……”院子的兩個內侍一見旻熙來到,趴在地下抖成一團,旻熙早已習慣這種場景,略微的把自己從剛才的思緒中調整出來,威嚴的問:“夜公子呢?莫不是你們這幫奴才偷懶,讓夜公子一人待著不成!”話音剛落,其中的一個看起來年紀小的已經害怕的說不話來。另一個看起來機靈的鼓起膽子說:“陛下,奴才不敢,夜公子這個時候是在樂坊教授琴藝,特地囑咐奴才們不要跟去,只在日落之前去接公子即可,陛下明鑒,奴才萬萬不敢自作主張。”

“你叫什麽?”旻熙頗為有興趣的看著他。

“奴才本叫德子,公子說奴才本性浮躁,給小的改名叫明清。”明清擡頭看了一眼旻熙,“他叫明志,都是公子改的名。”

“你很聰明,從今日起,朕擢你為這裏的帶班首領,負責雅音閣的一切事務,這裏的一切事情你都要像朕匯報,尤其是關於夜公子的,而且,僅朕一人知曉,明志,你從旁協助,過一段時日之後,朕自有獎賞。”旻熙有意味的望著他們,心中升起了一絲算計,斷夜,身本清明,以此明志嗎?你終究還是有怨言的,經歷的事情多了,我反而心軟了,旻熙低頭踩斷一株菊花,用腳使勁的碾在泥土裏,直到花瓣完全被碾碎,深深的嵌在泥土裏,分不清究竟是花中帶泥,還是泥中本就融花。

“你們兩個明天給內務府說,把這裏的菊花都換成牡丹,這樣也顯得生機一點。”菊之隱逸,是身處亂世之人的做法,如今我大熙朝國富民強,日月升平,有志之人皆應該投身於朝政構建中,如果之前還對斷夜存有一兩分的顧忌的話,那麽現在……旻熙站在門口,看著“雅音閣”三字,君本焉非池中物,奈何世事多變幻,斷夜,或許對我這是個挑戰,你是池中魚,還是雲上龍,不久就會得出答案了。

旻熙走到樂坊門口,遠遠的就聽見琴聲悠悠,撥動了每一片葉子的心弦,彈出了每一片花瓣的心事,從這裏的經過的宮人都不約而同的放下腳步,露出心向往之的神色,有的遇見旻熙方才從沈迷中驚醒起來,每個人的樣子都仿佛是在雲端做了一個夢一般恍惚,旻熙再一次感嘆道,世上竟會有這種琴聲,從上而下壓迫著你的情感,讓你隨著琴聲的高低而不斷的墜落,上升,清醒,難過。

進去之後,只見前方高臺一個風姿綽約的人坐在那裏撫琴,青絲飄揚,藍衣出塵,玉手青蔥,碧眸低垂,還是那麽的一塵不染,決然獨立,渾身散發出一種青藍色的光輝,真如天上謫仙下凡。低眉信手劃過幾道琴弦,便擊中每一個人的心事,樂坊所有的樂師都沈浸在自己的內心中,他們有的臉上呈現喜悅的神色,有的卻已經是淚濕衣衫,有的愁色滿面,有的內懷春風,一首曲子蕩盡每一個人心中最深處的秘密。

旻熙悄悄的走到樂坊總管的旁邊,那個六七十的老頭已經淚眼朦朧,一只手摸著自己的白胡子不停的打著顫,直到旻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大悟,急忙磕頭謝罪,旻熙取下他的竹簫,揮手讓他安靜的站到一邊。

凝神屏氣,雙手捧簫,旻熙漸漸的閉上自己的眼睛,簫聲響起,旻熙的腦海中回蕩著從前的畫面,趴在父皇母後腿上撒嬌的無憂無慮,母後給他親手縫衣服的年少時光,自己淘氣的摘桃子從樹上摔下被嗔罵的天真無邪,後來畫面忽的一轉,母後離世時的悲痛欲絕,自己忍辱負重的不堪經歷,殺兄逼父的狠心果斷,旻熙的越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氣息,感受胸中一團戾氣從中揚起,如火的燃燒著自己的身體,愈燒愈旺,愈燃愈烈,似幽冥之火一般從地獄中燃起。

正當旻熙陷入絕境之時,忽的感覺有一陣清音響起,像一股清泉一樣漸漸的沁入他的心脾,滌化著他的戾氣,慢慢,旻熙心中那些刀光劍影,慘殺絕戮的場面逐漸的變成了鳥語花香,溪水潺潺的景色,他就站在其中,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旻熙努力的想看清,卻越來越模糊,他向前走去,終於接近了那個人的後面,正當他伸出手時,卻忽的鏡花水月,萬物消散,周圍的事物已目不可見的速度向後退去,光影一般掠奪自己的身邊,睜開眼自己仍站在樂坊中間,手中拿著的竹簫已印上淺淺的手指印,而自己的背上竟出了一層汗。

旻熙定了一下心神,周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只見斷夜還在高臺上用藍色的眸子望著他,奇怪的是,他的頭上也出現了一層汗,密密麻麻,看起來竟然比旻熙費得心神還要多上一倍。

“我,這是怎麽了?”旻熙慌亂之下沒有用“朕”這個稱謂,但幸好的是,斷夜看起來並沒有在意。

“陛下,只有有些心神迷亂,走火入魔了。”斷夜拿出一方手帕,輕輕的拭去了臉上的汗珠。

“哦。吹簫也能走火入魔,朕還從未聽過這種事。”旻熙握著手中的竹簫,隱隱的有些迷亂。

“世間萬般事,凡用心者皆可臻至化境,凡心亂者皆可入魔,陛下剛才吹簫的時候,起初心似澄明水物,之後戾氣漸升,所以導致氣息紊亂,偏離正途。”斷夜擦完了汗,又恢覆到雲淡風輕的樣子。

“哦,後來是你用琴聲壓制住了朕的簫聲吧!”旻熙臉色一暗,身為一個帝王豈能讓別人占了上風。

“陛下簫聲強悍霸氣,豈是夜能壓制一二分,只是與陛下簫聲相和,暫緩戾氣而已,陛下音樂之造詣,不再臣下。”斷夜仿佛猜到了旻熙的心思,一語消除了旻熙心中的憤忿之情。

“那夜的心思如果之餘朝政之上怕也是如此的玲瓏透徹吧!”旻熙把簫放在身後,向高臺走去,身上初下的氣勢隱隱上來。

“夜之心,只在……”斷夜正準備說,旻熙就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說話:“千百年來,朝政之上,勢力相爭。有明君者放之不顧,使之自殘相殺,或是逐一擊破,積少成勝,你說,哪種方面是你最欣賞的呢?”

那邊傳來一陣沈默,隨後一陣聲音緩緩響起,“琴聲之本,將求固本而求心,先謀而後動,凡事攻心為上,謀略為下。”說著斷夜隨意挑了幾下琴弦,“如使之快,必加其亂。



旻熙眼睛一亮,斷夜,你沒讓我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其中一首是梅堯臣的《殘菊》。。。菊花是個不能說的詞,我一寫肯定就邪惡了,故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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