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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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0年整個夏季, 中原大地上都彌漫著硝煙的氣味。以“袁術擁立陳留王”為起點,這場充滿政治色彩的戰爭一直持續到七月,加入戰場的角色也越來越多, 至此, 天下幾乎亂得看不清局勢。

徐州刺史袁術私下與揚州豪強達成交易, 以藤蔓攀爬之勢將自己不穩的根基紮與南方,借著“四世三公”之名與大批的物資錢財, 硬生生地開辟出一條可行之路, 將豫州刺史孔伷拉入隊中, 拖延了秦楚大半個夏季。

與此同時, 看似沈寂的北方袁紹也緩緩伸出了觸須——從去年逃離雒陽起, 這位抱負不凡的世家子便開始招兵買馬, 廣納人才, 在冀兗一帶收攏眾多文士武將, 又在辛毗許攸等謀士的幫助下,不露聲色地布下暗線。

去歲冬季,袁紹派許攸前往雒陽, 令其擔任使者商議聯姻之事,現在看來,不過是麻痹秦楚的手段之一罷了。如今他振臂一呼, 城中便有幾十貴族響應,想來也有那時許攸的功勞。

除此以外,袁紹深谙其弟的傲慢寡謀, 將手下謀士辛毗派往徐州袁術身邊,硬生生將這場不太高明的陽謀設成了陰謀, 借著他的南方聯軍牽制住秦楚的大部分兵力。

楊彪何時投奔袁紹已難以深究, 但是在踹開豬隊友之後, 此人的老謀深算便完全顯現出來,也不知是如何游說雒陽城裏那批世家的,最終呈於郭嘉桌上的“倒戈名單”幾乎有些觸目驚心。

而此時的司隸州,亦在□□抵抗著來自兗冀兩州的火力,仗著守城之便勉強占了優勢,場面一時膠著難分。

除了主要戰場之外,戰區邊緣如荊州幽州等地的諸侯亦在惶惶觀望之中。

只是戰場不比農場牧場,此地瞬息萬變,眨眼的工夫便是天翻地覆。

袁紹怎麽也想不到,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準備,終究還是在數日後被打破了——

袁術到底沒能替他拖住秦楚的金城兵太久,因為徐州內部出了大變。

而那引發“州內巨變”的主要人物,好巧不巧,正是當年被他視作物件的女閭倡家們。

秦楚當時派人護送這些姑娘回東武,自然也是有所考量的。她派了蔡琰荀攸前往徐州,又私下寫信給了叔父伏誠,希望他能暗中關照這些姑娘,打的也是“安土息民”的主意,盼望她們能將自己的勢力滲入此地,悄無聲息地種田安民。

沒想到這些女孩比她想得還要能幹。如果說她們因過往經歷而對男性心存戒備、荀攸的才能無法完全施的話展,那麽在蔡琰到來後,這些女子的天賦便全然展現出來,如雨滴匯入江河,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融入了徐州各郡,成了秦楚勢力在此處的眼與耳。

除卻在郊野改進出來的麻紙與竹紙外,她們在情報傳遞上也發揮出了驚人的作用。在得知袁術行軍潁川後,蔡琰荀攸便開始奔走於動搖中的徐州世家間——以帶來的少量金城娘子軍與瑯琊伏氏部曲為中心,他們最終通過種種方式籌得了足夠的士兵,一舉攻下了袁術留在郯城的少數兵馬,行了一步堪稱完美的“圍魏救趙”。

當然,遠在雒陽與秦楚對峙的袁紹對此一無所知,他能得到的最具體的消息便是“徐州內亂、袁術撤軍”,而緊隨其後的是什麽,他不用想也知道。所幸今夏氣溫奇高,秦楚留在豫州的軍隊人數又尤其多,在他們回援雒陽之前,他還有一段喘息的時間。

這十幾天時間足夠他帶兵撤退,也是他扼住秦楚命脈的機會。

只可惜袁本初自己雖有點應時進取的魄力,卻並不是長於決策的人。而他那些手下呢,成分又相當覆雜,幾個謀士拉幫結派、涇渭分明,各自在心裏舉著算盤打得嘩啦作響,說“早日撤退、留得青山在”者有之,說“敵軍虛張聲勢,再博一把並無不可”的也有。

袁紹聽完這個又聽那個,連著猶豫了兩天,到底沒想好采納哪邊的建議,只拋下一句“我再想想”,便擰著眉又鉆回了帳中。

許攸跟在他身後:“北方雖有韓馥劉岱,不至於被趕盡,可此時一退,伏異人必會加強防禦。屆時再想進攻雒陽,沒有一年時間,恐怕也做不到了。”

“眼下這個情況,雒陽斷然留不得。”沮授聞言皺起眉,看了眼許攸,很快又收回視線,對著袁紹一拱手,“且不談伏楚援兵何時抵達……袁術聽聞主公出軍後勃然大怒,顯些將辛佐治斬於馬下。此人心高氣傲、愚鈍無謀,若因此事而落井下石,我軍危矣!”

這位嫡弟的確是他的心結。

袁紹臉色陡然一變,沈默片刻,最終擺擺手:“你們先下去。”

沮授:“主公應當盡早下定結論。”

回應他的是袁紹一聲重咳,帳前親兵立刻掀簾而入。沮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得噤了聲,臨走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袁紹被他看得心中不悅,卻也知道此時不是計較的時候,倏然從榻上站起身。他走出帥帳,背過手,遙遙望了眼巍峨屹立著的雒陽城墻,心道:“也不知城內……楊文先做到哪一步了。”

可惜他雖有心做出抉擇,秦楚的謀士卻也不是酒囊飯袋,不可能等他仔細思量。就這麽兩天的猶豫,袁紹那八萬士兵就已經徹底喪失了撤退的機會。

秦楚出兵了。

畢竟在涼州與西羌叛軍對峙過六年有餘,秦楚手下的金城軍動身奇快,一聽號令,便潮水一般湧上來,三萬人不閃不避地對上了袁紹的八萬大軍。

金城軍將營寨安在郊野西南處,恰好與袁紹大營相對,因而袁軍早就生了警惕。只是這支軍隊組建的時間實在不長,素質相比金城軍遜色不少,因此哪怕早有提防,反應起來也花了段時間。

然而就在袁軍勉強回過神,開始列陣以對的時候,城門便“咣”的一聲,從裏被人推開了。

就像當年帶著少帝推開德陽殿的大門,她再一次逆光立於萬千兵馬前,長/槍上系著的紅纓迎風而動,赤色披風亦發出獵獵聲響。

袁紹極輕地抽了一口氣,所幸身旁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敵軍身上,他很快把這點緊張咽了下去,仔細埋好。

他看見秦楚昂起下巴,右手高高地舉起銀槍,沖著城內城外兩批兵馬打了個手勢,韁繩一拍——

便帶著幾萬玄鐵鱗甲的金城將士,毫不猶豫地沖上了前。

……

“情況不太好。”

雒陽城北,將軍府書房的絹門被嘩啦一聲拉開。曹操眉頭緊蹙,右手按著佩劍,大步流星地邁入書房,面沈如水地拋下一句:“楊彪被拘後,世家被攛掇著要我們放人。北宮、伏府門前,都已跪了一片,要見天子與皇後。”

郭嘉耳根動了動,在聽見“天子與皇後”時,才終於從小山似的公文中擡起頭,看了眼曹操。

曹操繼續道:“我派子脩阿理帶兵過去,勉強鎮壓住了。城外開戰的事情他們多半已經知道了,因此才會……”

郭嘉搖搖頭,直接打斷了他:“陛下如何?”

“如你所言,鎖在宣明殿,三百個人守著。”

郭嘉眉頭微微舒展,語氣輕松了點:“主公還在城外與袁紹對壘。豫州圍困已解,只要拖到南邊援軍趕來就沒關系——此時決不能讓容世家作亂。”

曹操聽得眉頭倒豎,心裏一股氣不上不下,卡在肺腑間橫沖直撞。他嘆了口氣:

“軍師說得我也明白,然而城內大部分兵力都調去對陣袁軍了,餘下那些又要看守天子、又要鎮壓世家,人手實在不足。”

“那就從北宮調。”郭嘉斬釘截鐵道,“天子氣虛體弱,不見人便不會有亂……世家素來以口舌為利器,如今城中已有‘黨錮再現’‘極似宦官’的風言風語,倘若將他們直接下獄,反易招致禍患。”

他這話倒是極有先見之明。縱觀歷朝歷代,統治者最碰不得的就是那些握著筆桿子的文人。兩漢時科舉制尚未出現,察舉還是選拔官吏的標準,這就意味著,把持輿論的都是同一批人——如今天子在手,袁術袁紹發幾道檄文也不過是空穴來風,可如果此時留下把柄給這些世家,秦楚未必不會因為輿論而成為下一個董卓。

曹操聽出一個“不能迫害”的意思出來,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擡手撓了撓頭發,當場飄下兩根來。

正這時,庭院裏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門外似乎有人低聲喊了句“女郎”,還沒等下一句勸阻說出口,那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在書房前的長廊裏響起。來人不管不顧地拉開門,頭還沒來得及擡,便氣喘籲籲道:

“阿父!軍師!有幾家的私兵從夏門闖進來了!”

郭嘉心中一緊,面色霎時間白了兩分。他半身前傾,目不轉睛地看著曹理,額角已沁出些細汗:“你說什麽?”

“城中人手實在不夠……我和阿兄鎮壓時沒註意,漏了一個報信的,讓他溜了出去,帶回了那些世家別院裏的部曲。阿兄扛不住,就讓我先回來報信。”

“啪——”

郭嘉右手一顫,忽然感覺膝上濕了小片,不動聲色地低下頭,才發現案邊茶盞已摔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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