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阿楚懂我。”

諸葛玄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神情一瞬間變得極冷淡:“袁公路不敢對瑯琊伏氏下手,但未必不敢尋諸葛氏的麻煩。”

他說得含糊,秦楚卻也能猜個差不多。

她皺起眉:

“先生既然提到了‘公學竹紙’, 必然是找到了我手下的具體位置。

袁術對先生發難,哪怕先生不願牽連叔父, 公達昭姬也絕對會提供庇護的。”

諸葛玄搖了搖頭。

在他開口之前,本還低頭剝著葡萄的諸葛亮忽然停下了手中動作, 語氣帶著點真摯困惑:

“可是, 將軍不是不想讓人發現他們嗎?”

秦楚一楞,立刻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她欲於徐/州紮根,手下的人當然需要仔細隱藏蟄伏的。諸葛玄若接受了他們的幫助,雖能得喘息之時, 但必然也有諸多不便, 還不如遷家來得方便。

“亮郎說得對,”她沖諸葛亮笑了笑, “是我問了多餘的話呢。”

……

楊彪的逃離就像一根導火索, 點燃了夏季焦躁的京城。

天子的猶豫不止給了袁術發展的機會, 也動搖了士族打壓叛逆的決心。楊彪一走,親袁派們便蠢蠢欲動起來, 紛紛上書少帝,與清流派明裏暗裏地相互擠兌。

一時間, 雒陽世家心思各異, 罅隙暗生,便又逼了把袁術,讓他加重了手段。

“公達來信, 說袁公路已派重兵入了瑯琊, 將伏氏宅包圍起來, 禁止出入。”

郭嘉抖了抖信紙,把來自徐/州的謀士親筆信遞給秦楚,額外註意了眼她的表情。

秦楚的臉色沒什麽變化。她接過信箋,默讀下去,目光在“伏誠抱病”四個字上逗留了片刻,眼角似乎是抽了抽,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一抿唇,將這封輕飄飄的帛書放回桌上。

“世家相爭,袁公路緊張了。”她強迫自己把思緒抽回來,推開絹門,走出了書房,把目光轉移到庭院中碧綠的槐樹上,呼了口氣。

郭嘉自然也看到了書信上對伏誠近況的描述,知道她情緒不好,憋了一憋,剛想寬慰兩句,便看見遠處有個小將抱著槍跑過來,似乎是要報信。

那將士不知是從哪裏跑來的,臉漲得通紅,幾乎是飛奔到秦楚面前,看得郭嘉都楞了一楞。

只是他這路不太順,快跑來時似乎滑了一下,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給她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主公!”

“欸,幹嘛呢。”秦楚撇嘴退了一步,“有事就報,這麽毛糙,你是新來的?”

“不、不是,”那小將這才擡起頭,苦著臉答道,“呂將軍又在外頭和人打起來了……”

秦楚:“……”

呂布那炸藥桶,怎麽這麽閑?

她眉頭一皺,在滿腦子的徐/州之事撥開一處空地,勉強容下了呂布打架的破事,沈吟片刻,認真問道:

“贏了沒?”

那將士沒想到她第一個問題如此功利,默了一默,艱難地把時間地點人物等信息咽下喉嚨,老實答道:“應當是贏了吧。”

大將軍滿意了,沖著他一點頭:“帶路。”

報信的將士還是頭一次接觸到秦楚,沒想到她私下裏是這麽個德行,於是偷偷瞥了眼軍師祭酒——要命了,這位更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連“贏沒贏”都不在乎,聽著“打起來”就已經來了勁。

腹誹歸腹誹,路還是要帶的。書房距離正門不算太遠,他引著兩人拐了兩個彎,又穿過正庭,便看見一圈人圍在庭中空地上。

孫策沒註意他們幾個,還在一旁給呂布拍手叫好,反倒是馬超先轉過身來,看見秦楚時楞了一楞,不自覺地向身後一瞟,又對著她行了禮:

“主公,軍師。”

圍著看熱鬧的人實在不少,註意力都放在呂布和他的對手身上了,註意到她的人沒幾個,馬超本想上前,但被秦楚拉了回來,搖搖頭。

她背手站到馬超的位置上,微微擡頭,然後沈默了。

……身高不夠,看不到。

馬超:“……”

郭嘉:“……”

兩人裝作沒有看見。

郭嘉咳嗽一聲 ,對馬超使了個眼色。馬超立刻上前一步,反手給正在鼓掌的孫策背後上了一巴掌,隔著短褐發出了“啪”一聲悶響。

孫策整個人一跳,條件反射似的轉過身,當即回了馬超一拳,再擡頭,才看見了後頭面無表情的秦楚,“啊”了一聲,立刻從人堆裏退了出來。

“阿楚!”他從善如流地忽視了的馬超,一看見秦楚便笑了起來,壓低聲音靠近她,“你看,奉先和兩個武士打起來也未落下風呢。”

秦楚睜大了眼睛,露出驚喜讚嘆的表情,又對著孫策招了招手:“哇,真的嗎?”

他又湊近了一些,和她咬耳朵:“真的,那二人武藝不下於公瑾和我,不知是哪家的部曲。奉先果真——咦,阿楚?!”

孫策擡手捂住額頭,委屈又茫然地看了眼她。

秦楚氣定神閑地收回了彈他腦門的食指,似笑非笑地睨了眼孫策:

“我讓你去拉練士兵,你在這裏看什麽熱鬧?”

孫策:“……”

他不敢說話了,只能默默後退一步,站到了幸災樂禍的郭嘉身邊。

秦楚自然地站回到孫策原本的位置,背手擡眼,看呂布與人過招。

史書上呂布的“飛將”之稱果真非虛,他雖生得人高馬大,出手卻極其快速,在壓倒性的力量之外,還有著猛獸般驚人的戰鬥直覺。

另外二人一高一矮,下手也未有猶豫,手中長矛冷刀前後圍住他,居然被他以蠻力應下,硬生生地彈了出去,破出了一條路來。

秦楚目不轉睛地看著呂布,聽見周圍又是陣陣長籲短嘆。曹理倒抽了一口氣,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在一片讚嘆聲中壓低了聲音,偷偷問曹昂:

“父親曾經說大將軍可勝過呂奉先,可是呂將軍都已經這樣了,那她……”

曹昂低聲道:“我聽孫伯符說,大將軍以速度與耐力見長,爆發力強於呂布,個體作戰難分高下;然而她十四歲便跟著皇甫將軍出征,經驗遠高於常人,因此才說呂奉先不如她。”

正在說話間,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驚奇的喝聲,曹昂於是立刻回頭,便看見呂布擡腿掃過二人。

高個子的那個反應其快,立刻拿刀柄撥了回去;呂布一擊不成,又去襲另一人,也不顧高個阻擋,硬是用槍推得他後退了幾步。

曹家姑娘看得津津有味,又拉了拉兄長,示意他看那使長矛的黑衣武士:

“阿兄,他走起來有問題,似乎是崴了腳。呂將軍要贏了嗎?”

“多半是的。”

秦楚也移了目光去看那人,見他動作雖還從容,走起路來卻有些遲滯,右腳始終保持著相同的姿勢,的確如曹理所言,是傷到了。她不由點點頭,讚了一句:“阿理洞察力驚人啊。”

她聲音清亮,也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一聽便知是個女子。曹理聞言唰地擡起頭,瞪大了眼:“大將軍——!”

她的聲音不小,周遭一圈人的目光即刻轉移到曹理身上,又看到了背著手的秦楚。

空地邊的叫好聲頓時一滯,眾人立刻散開,借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見過大將軍”。

秦楚:“……”低調不下去了。

她眉頭一擰,只能認命地應了兩聲,又對著身後報信帶路的小兵招了下手,示意他把懷中的槍呈上來充公。

空地的呂布還與二人鬥得熱火朝天,一桿長/槍挑兩個壯漢,他的確聽不見周圍的聲音裏。

秦楚接了槍,上前走了兩步,挽了挽寬大的袖口,捏緊了槍身。

曹理又睜圓了眼,還以為大將軍要親自上陣制止,不由屏住了呼吸。

隨後,她便看到大將軍一腳向後,上半身微傾,舉起了右臂——

直接把槍投出去了。

曹理目瞪口呆。

黑鐵槍從她手中飛也似的滑了出去,直直地沖向呂布的前方,與刀戟相撞,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那柄槍直直地插/入三人纏鬥的間隙中,恰好不好地把武器打得偏了一偏。

呂布若有所感,當即收回長戟,後退幾步,轉頭看過去,恰好與秦楚對視。

……呂飛將眼皮一跳,看見秦楚皮笑肉不笑地對他頷首,頓覺大事不妙,立刻板直了腰桿,好聲好氣地叫了一聲:“主公。”

莫名其妙就停下戰鬥的武士一號:“?”

對眼下狀況一無所察的武士二號:“?”

“奉先不是巡邏去了嗎,怎麽還在這裏與人鬥毆?”

她維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滿頭大汗的呂布慢慢挪過來,滿臉不打自招的心虛,終於冷笑了一聲。

呂布露出了“我不是我沒有”的表情,眼珠幾轉,最終落在看戲的郭嘉身上,試圖通過對酒肉朋友擠眉弄眼的方式獲得赦免。

郭嘉笑容一僵。

秦楚:“還看什麽?”

一軍將領最重顏面,被主公當面訓斥自然不是件好事。她看了眼緊張握拳的呂布,暫且將“軍法被你吃了嗎”的責問咽了回去,幹脆掠過了私自鬥毆的呂將軍,轉而走到了另外二人面前。

這兩人均是粗布麻衣,打扮與平民無異,眼中卻透出了微寒的精光,顯然上過戰場,絕非看家護院的尋常部曲。

秦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在略高那人的臉上頓了一頓,被那雙典型過頭的丹鳳眼驚了一驚,又去看他身旁那位黑衣人,生得亦是燕頷虎頭,周身氣度與典韋有幾分相似。

她的目光掃過二人手中的銀刀長矛,心中已隱約有了猜測,微微定了定神,保持住明面上的鎮定,從容擡手,先止住了二人的行禮:

“二位武藝高強,能與我軍大將匹敵,實非常人所及。敢問將軍姓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