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黎站在一堆廢墟的旁邊。

他困惑地眨眨眼, 最後確定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自從可以變成人後，他發現自己做的夢也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烏黎不喜歡這個夢，不知為何在這個夢境中他會莫名有一種——像是快要窒息一樣的感覺, 明明腳下是實地，但內心深處卻覺得腳下隨時會踩空一樣, 從而落入深不見底的懸崖之中。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烏黎告訴自己快點醒過來。

然而他失敗了, 烏黎有些小小洩氣！

於是他直接自暴自棄坐在了地上。

夢裏的世界就是這麽奇怪, 隨著時間的過去, 烏黎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一朵雲——慢悠悠地飄了起來。

眼前的事物閃爍著霓虹的光線，一派光怪陸離，十分奇妙。

人群，房子, 在他的下方, 像是一下子被就加快了速度, 疊影錯落。

忽然, 烏黎看到了一個紅色的人影。

那是一種刻在靈魂裏的熟悉之感。

是白沁, 是他的主人。

時間的流速在剎那間停止, 烏黎再次落到地面上，腳剛著地，他就一臉興奮地想沖到主人的懷裏。

現實中的主人才不會讓他抱, 可是夢裏就不一樣了。

尤其這還是他的夢。

“主人，我好想你呀！”

烏黎用著撒嬌的口音。

右手探出，就在指尖即將要觸碰到白沁披在肩頭的頭發絲時。

“噗嗤”一聲。

似乎有什麽東西穿破了他的胸膛。

白沁一直低下的頭顱緩緩擡起, 泛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諷笑。

不, 不對。

白沁是不會這樣子笑的。

她不是……

少女轉動著手中的鋼管, 蒼白的面龐突然逼近。

烏黎這才發現, 他剛剛所看到的紅色其實並不是衣服原本所擁有的顏色。

它是被染紅的，被無盡的鮮血。

“白沁是誰？而你又是誰？”少女邪邪地笑著。

我？我是烏黎！

我是你最愛的小貓咪呀。

可是烏黎發現，自己明明張著嘴，卻是一個聲音都發不出。

“你忘了嗎？”

“沒關系，至少我終於找到你了。”

烏黎耳朵一陣發麻。

這個聲音是從他身後發出來的，而少女的目光似乎也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後的位置。

烏黎回頭，而讓他震驚的是——

在的身後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嘴角留著血，目光中帶著幾乎病態的溫柔。

……

烏黎午睡醒來的時候，腦門一頭的冷汗。

實在是他剛剛做的夢太詭異了些。

烏黎坐起來，正好對上房間書桌上的那一大疊金融方面的書。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書看得太多累到了，所以才會做出這麽可怕的噩夢。

不過，想是這麽想的，烏黎還是乖巧地坐回了椅子上。

前幾年的時候，烏黎就從大學畢業了。

而在大學畢業之後，烏黎就來到了萊克斯集團上班。

烏黎雖然沒有經驗，但是很聰明，雖然有時候心裏會忍不住小小抱怨幾句，不過該學的他都會認真去學，就連下班的時候他也會選擇多看幾本書，增進自己的知識。

當然，這一次再也不是因為晏陵的逼迫了。

而是烏黎自發主動的。

他想要學著人類的方式，更加的努力，從而變得更加優秀。

這樣他就有足夠的資本好好保護好他的主人。

在烏黎的心中。

他的主人本該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而不是像夢中的人一樣，即使臉上滿是笑容，包裹下的內心卻在悲鳴泣血。

……

自從畢業之後，白沁就沒有去工作了，她現在的狀態也不適合工作。

白沁原本的身體早就讓烏黎請晏陵找了醫生，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檢查了幾遍，身體上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對於外界人與人的交流白沁明顯是抗拒的。

因為白沁喜歡捏泥人，烏黎就努力賺錢，把所有的存款拿出來給白沁開了一間泥塑工作室。

或許是因為這幾年的相處，白沁對於烏黎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般抗拒，所以烏黎之後就沒有再告訴他自己是曾經的那只貓咪。

他知道，也許有的人類會覺得曾經養的貓突然變成了人，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特別酷炫。

可有的人卻會產生排斥感。

烏黎並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哪一種，他也不敢賭。

其實仔細一想，現在也挺好。

……

烏黎學習著人類的一切東西，把他認為好的全部分享給白沁。

晏陵說，正常的貓妖能活個幾千年都不是問題，但他明顯屬於不正常類型的，所以晏陵也不敢保證他能活多久。

可能幾千年。

可能一百年。

也可能和普通貓的壽命一樣活個十來年。

人類世界是一個需要不斷交流的世界，烏黎不知道自己還能夠陪伴白沁幾年，所以盡可能的，烏黎會帶白沁接觸一些可愛的人，或事。

曾經的她，把在垃圾堆裏的他毫不猶豫地帶回了家。

抱著他，一字一句，向他訴說並展示著這個陌生世界所有她能想象到的美好，給予了他新的生命，一個充斥著她香甜氣息的生活。

而現在，他也會再次牽著她的手，告訴她，這個世界並不可怕。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他會永永遠遠站在她的身邊保護她。

直到——他的存在徹底消失。

……

萬幸的是，即使很多人都離逝了，他還活著。

不幸的是，白沁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些年，烏黎一直調整著自己的面容，使得自己的外貌與年齡相符。

病床上，白沁虛弱的躺著。

“烏黎，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白沁的嘴唇顫動。

她像是開玩笑一樣和烏黎聊著天。

“也不知道，死後會不會有另外一個世界，如果有的話，那該有多好，這樣的話，未來——你，晏陵，還有已經離開的思源，說不定我們還能在那個世界再次相遇。”

耳邊響起一陣聲音，白沁無奈說道，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別人眼中冷酷無情的烏黎在她面前總是特別嬌弱。

曾經的白沁不喜歡表達，但是她一直知道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烏黎。

“不要哭了，這麽大年紀了，你也不害臊。”

白沁微微喘息，氧氣罩裏都是白氣。

白沁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中閃爍出一瞬的光彩。

“咳咳，烏黎，你說亡靈世界來接我的使者會不會是一只貓咪呀？”

白沁沒有註意到身邊人臉上的表情忽然一頓。

“我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麽，夢裏一直能看到一只黑色的貓咪，總是朝我撒嬌，和你一樣最喜歡吃我做的小魚幹。”

“有一次，我甚至夢見你忽然變成了那只貓咪。”

“可奇怪的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似乎——本應該如此。”

隨著話語聲，白沁的眼神漸漸迷離起來。

白沁以前聽人家說，人死的時候五感第一個消失的是視覺，最後才是聽覺。

可白沁卻覺得不對，因為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又開始出問題了。

耳邊烏黎的哭聲突然變成了一陣陣貓咪嗚咽的聲音。

手背上也像是被什麽溫熱，綿軟的東西舔舐著。

可奇怪的是，白沁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

大腦中某些封存的記憶像是被打開了鎖，瞬間跑了出來。

那些她曾經恐懼的，逃避的，還有最為珍視的回憶

她通通想了起來。

……

風中似乎搖曳著一串鈴鐺聲。

那是記憶中的聲音。

兜兜轉轉。

白沁釋然一笑。

……

生命的最後。

看著那雙浸滿淚水的藍綠色異瞳，白沁像記憶中一樣，心軟地探出手，輕輕摸了摸烏黎毛茸茸的耳朵尖尖。

“真是只傻貓咪。”

“不過我真的要走了，你好好活著，這一次——就當是為你自己認真活一次吧。”

“不哭了，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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