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們居然都在這裏！”

葉修一抖，也不知道是被黃少天嚇的，還是被訓練室裏打過頭了的冷氣凍的。這貨一時闖進來，葉修的第一念頭居然是伸手去關屏幕，過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這幅被捉了奸的反應實在有些莫名。喻文州倒是比他自然得多，招呼黃少天：“少天也來打活動啊？”

黃少天把門帶上，絮絮叨叨：“我去，你們倆太狡猾了，房間裏的電腦用著哪有這裏舒服，椅子坐著也不爽。我就說你們倆怎麽排名那麽靠前，原來是有硬件援助，話說晚上訓練室不是不開嗎，算不算作弊啊你們這個……”

葉修本來就有點兒昏昏欲睡，被他一念叨，簡直頭疼，指揮黃少天：“要玩趕緊坐下，別一會兒把人都招來了。”

“玩玩玩！怎麽不玩，”黃少天幾步走到他旁邊，把葉修身旁那臺電腦給按開。他一靠近，葉修幾乎條件反射地想起孫翔，就要趕他，嘴張了兩下，又閉上了。他另一邊的喻文州探出個頭來，說：“沒把蘇妹子帶來？我以為你們一隊。”

“她說她不下來啊，我還敲了她好兩次呢！”黃少天機子開了，他飛快地拖了兩下鼠標，點開榮耀游戲，“快快快，老葉和我組隊！”

葉修正操縱神說要有光跳到高樓上俯視城內情況，瞥了他一眼，說：“我和文州組了。”

“就知道你沒仔細看規則！”黃少天跟他頗得意地搖手指，“重新組隊還有額外獎勵，一天兩次機會，沒發現吧？”

“是嗎？”葉修隨口接了句，又回頭對喻文州道：“3346，5785，你先過去，我一會兒來。”

“聽沒聽啊聽沒聽啊？”黃少天不滿，“你看看規則！”

“我哪有時間啊大哥！”葉修轉著視角，仔細查看著城內情況，“等我把這片清了再說，行不？”

黃少天郁悶，“你快點啊，蘇妹子說她要和楚雲秀一起，把我隊都解散了！”

“張佳樂有空嗎？”喻文州在一旁說，“霸氣雄圖與藍溪閣好像有合作。”

“他和方銳組著呢！”黃少天瞇著眼看排行榜，“餵，老葉，這是方銳吧？”

葉修幹脆連話也不接了，城內和野外不同，各公會拉幫結派，他的神說要有光榜上有名，被人盯住，走哪兒都有一群人跟著，防不勝防。興欣的人全在離得老遠的城裏，一時沒人接應，想拉到怪，還得智取才行。

黃少天半天沒等到回應，各種不爽，只好趴回他那臺電腦前去。蘇沐橙已經特別無情特別冷酷地直接解散了他們的隊伍，他現在是孑然一身，孤家寡人，十分可憐。好在剛才葉修報了個坐標，他可以先跟著跑過去和葉修的角色匯合，一路上再順便殺殺怪撲撲火，倒也不至於無事可做。

很快葉修就發現，放任黃少天自流實在是個錯誤的決定。他和喻文州拉了半個城的怪，風頭倒是出了，卻被公會報覆性地圍堵，火區前也全攔了人。他倆包裏全是神水，卻沒法救火，獎勵也拿不到。兩人正煩惱如何突破各公會的人海戰術，那廂黃少天獨自趕來，一路上虐虐小玩家，悠閑得意，一時間訓練室裏魔音貫耳，好不熱鬧。

“幹什麽你，敢搶我的怪，好啊，膽子很大嘛，你知道我是誰嗎？說出來嚇你一跳，我可以給你三次機會猜猜我是誰……什麽？山寨？你知道山寨是什麽意思嗎？今天我就來教教你黃字怎麽寫——”

“少天！”葉修忍無可忍，叫了聲。

“幹嘛？”

“安靜點。”

“噢，”黃少天應了聲，暫時不再言語。

過了兩分鐘，他又開始了：“……我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分分鐘幾十萬，也就是說我一刀就值一百塊，被我砍你是賺到了你知道嗎？剛才的我就不算你錢了，從現在開始，我們來數一數，你賺了得有，一百、兩百、三百、四百、五百、六百、七百……”

“黃少天！”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黃少天趕緊閉上嘴。劈砍還在繼續，他盯著屏幕，嘴皮子動也不動，從牙縫裏繼續往外擠：“十二，十三，十四，十五……我去，你這個瞬身刺也太菜了，行不行啊你……”

“……少天，”葉修道。

“我真不說話了！”黃少天幹脆放棄了拿鼠標的右手，捂住自己嘴巴以示誠意。

“不是，”葉修有氣無力，“算了算了，你來加我吧。”

“真的假的！”黃少天驚喜，“你和隊長解散了？”

“你過來吧，我們這就解散。”

喻文州把鍵盤往裏推了推，活動兩下手腕，笑道：“你們先玩吧，我也休息一會。”

黃少天湊過來看了眼葉修的屏幕，說：“我們還不是好友吧？你等等，我先加你啊！”

他大爆手速，話音沒落，葉修這邊屏幕上已經跳出個好友請求來。葉修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挪動鼠標過去點確定，邊說：“‘耶耶耶耶耶’？你這什麽破名字……”

葉修一句吐槽未完，又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不再說話了。

黃少天仿若未覺，又發來組隊請求，一面闖進城內，環顧四周：“你在哪兒？”

“你先到東南方的塔樓去，我們分工合作。”

葉修把怪集中屠宰，神水全放在黃少天處。方才葉修與喻文州已經勘探過地形，此時再由二人聯手，很快找到缺口，破開人陣，黃少天頓時趁機鉆漏子深入火海，撲滅火焰。他們這下是來了波大的，各公會攢著舍不得滅的天火一時全被他倆收了，再加上雙人獎勵、換隊獎勵，瞬間積分刷刷地往上跳，還掉了好兩個大禮包。

葉修運氣不錯，開出來一件屬性頗好的橙裝掛飾，還有數個稀有材料，他略略掃了一遍，就一並全捐給了興欣公會。開完禮包，葉修心滿意足，掏了支煙，夾在齒間叼著，過過嘴癮。黃少天則先指著計分板上落在第二的張佳樂與方銳狂笑了一陣，才回來開他那份禮包。

“……光蟲，眠菇，飛龍膽，不錯不錯……技能書，靠，暴殄天物……這什麽？”

他湊近屏幕，又喚葉修，“你看看，這什麽，沒見過啊？”

葉修湊過來，見黃少天那位耶耶耶耶耶的包裹裏擱著個火藥筒狀的圖標，上頭寫著“火光燭天”。他說：“我也沒見過啊，估計是這次活動的特殊獎勵，我問問沐橙。”

說著他便點開自己那邊的對話框，敲了風梳煙沐。對方很快回覆，卻只有幾個大感嘆號：“！！！！”

葉修挑挑眉，回：是什麽稀有東西？

他又等了兩秒，才等到蘇沐橙的回覆：“這是這次活動最大的獎勵，全游戲只有一份呢！是值五萬金的一個超級大煙花！”

五萬金確實遠不是個小數目，葉修也是咂了下舌，又問：“有什麽用沒？”

“好像是可以制造出更多天火吧……”蘇沐橙回覆，“不過這個煙花主要是放起來很好看啦，賣掉換材料應該比放了劃算。”

黃少天一直在他後頭一起看著蘇沐橙回覆，葉修轉頭問他：“你打算直接捐給藍溪閣麽？”

黃少天還沒答，葉修又嚴肅道：“公平起見，咱們把它賣了，換來的材料一半歸藍溪閣，一半歸興欣吧。“

“我靠，剛才你的禮包對半捐了嗎？”黃少天不樂意，“滾滾滾，不給！”

“那要不四六？”

黃少天思考了兩秒，說：“我準備把它放了。”

“啥？”葉修以為自己聽錯了，黃少天又重覆了一遍：“我準備把這個煙花放了。”

“墮落，腐敗，揮霍無度！”葉修痛心疾首，指著喻文州，“你問問你們隊長，同不同意你把煙花放了？”

喻文州笑：“隨少天吧。”

“奢靡，浪擲，荒淫——”

“來吧來吧，我們到最高的塔頂上去！”黃少天壓根沒再理他，操作著耶耶耶耶耶三下兩下便往城裏最高的建築物蹦去。神說要有光站在原地楞了半天，只好也跟著去了。葉修見說服分贓無望，眼看這煙花也都是要放了，轉頭問喻文州：“一起？”

喻文州搖頭：“算了吧，我卡都退了。”

葉修無可奈何，只得跟在耶耶耶耶耶後頭，爬上塔頂居然都掉了兩回。黃少天催他：“你快點上來啊！”

“你先放了唄。”

“不行，你上來！”

神說要有光這才慢吞吞地爬上塔頂，百般不樂意似的。城裏天火方才被他們滅得差不多，又值午夜，天上黑得濃重，像厚實的毯子把整個城鎮裹在下頭，只露一星半點星光。黃少天的角色站在比他更高些的位置上，只有腰間別著劍身的反光能夠看得清晰。葉修不再動鼠標，只抱著雙臂，安靜地盯著屏幕裏昏暗的景象；他身旁的喻文州也不發一言。

“我放了？我放了哦？”黃少天說。他問歸問，還沒等人回話，便點開了他包裹裏的火光燭天。

起初，城鎮裏與平日並無二致。黑夜沈郁，他們身下依舊人頭攢動。然而又過兩秒，一束金紅的火光忽然從城裏被黑夜籠罩了的高低錯落的屋頂裏咻咻升起，直至天空中的最高點——

燦爛斑斕的顏色在空中倏然炸開，絢爛的煙花光亮照亮了游戲中整個天空，將他們身在的城鎮，甚至周遭的更廣大的地面照耀得燈火通明。星火很快濺在地面及建築上，之前被他們澆得一幹二凈的城鎮，很快再次燦爛地隨著火焰燃燒起來。火光幾乎透出了屏幕，映到他們的臉上。葉修卻甚至不敢回頭，他只僵硬地坐在電腦前，幾乎能從餘光見到身邊人是如何註視著自己，感受到那不可言喻的情感是如何像煙火一樣，頃刻碎裂開來，一股腦兒砸在他的身上——

煙花持續了幾乎五分鐘，才慢慢地消減下來。城鎮依舊在燃燒。天空漸漸回歸平靜，地面上卻遠不是如此。隔著老遠，葉修都能聽見底下玩家的喧鬧嘈雜聲，便是活動時，他也沒見底下熱鬧成這樣過。

世界頻道裏直接刷出一波系統消息：玩家[耶耶耶耶耶]為玩家[神說要有光]釋放了 火光燭天 ！太浪漫了！

簡直是嫌不夠熱鬧似的，風梳煙沐的消息緊跟著彈出來：剛才那是黃少天給你放的？！整個游戲都看見啦！天好亮呀！

葉修好容易才抽出僵硬的手指，給她回了個：“……”

他回過頭，勉強對喻文州笑道：“夠熱鬧的哈？”

喻文州的電腦關了，此刻只剩下旁邊兩臺屏幕的熒光，臉被照得半明半暗，面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我先回去了，”他忽然說，對著葉修笑了笑。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將椅子推進桌裏。他動作突然，葉修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只目送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喻文州便已經走到了門口。

“回去別忘了鎖門，”他再次對葉修笑笑，一邊打開了門。

他不開門還好，一開門，卻是讓幾人又嚇了一跳。喻文州反應快些，往後退了退，看著門口人道：“孫翔？”

黃少天本來一直盯著葉修，此時終於轉過身來，也望向門口。孫翔就站在門口，喘著氣，捏著拳頭，看著像是跑了一陣，方才奔到這裏的樣子。

可他的註意力並不在喻文州身上。孫翔只匆匆掃了他一眼，很快轉過頭來，目光瞬時鎖定在訓練室一角的葉修與黃少天身上。

他一手把喻文州往旁邊推，粗聲粗氣地說：“讓讓，”一面已經大踏步邁了過來。葉修仍坐在椅子上，尚未有所反應，孫翔看也不看黃少天一眼，只站定在葉修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走。”

孫翔力氣大得很，葉修幾乎是給他拽了起來，跌了兩步。他還要拽著葉修往前走，一旁的黃少天卻也忽然刷地站了起來：“你幹什麽？”

孫翔定住了，轉過身，低頭看著他，冷笑了聲：“你幹什麽？”

他比黃少天足足高出一個頭來，此時走上前去，俯視著對方，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葉修用眼角餘光望了望門口，喻文州還沒有走。他身體裏有點發冷，卻還是伸出手，安撫地放在孫翔肩上，輕聲說：“我跟你回去，你別——”

“你別又跟我玩息事寧人這一套！”孫翔吼道，一把將他的手甩開。葉修頓了頓，孫翔又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黃少天，“今天我們就在這裏說清楚，你他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好了，”葉修趕緊說。他能感到黃少天依舊沒有看孫翔，目光仍灼灼地釘在他身上。他重新伸出被孫翔甩開的那只手，在他的上臂撫慰地拍了兩下，“淡定點行不行？都是隊友，明天還要——”

“我喜歡葉修。”黃少天突然說。

一片靜默。

葉修閉上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

看孫翔的樣子，簡直像是就要炸開似的。他不怒反笑，低聲道：“你說什麽？”

葉修能感到孫翔的手臂在他搭著的手下微微地顫抖，空氣凝重，一觸即發。他的手指慢慢合攏，抓住孫翔的手臂，像是一個提醒。他轉過頭，對上黃少天的視線，沈聲說：“少天——”

“老葉，你已經知道了，就別再裝了，”黃少天註視著他，聲線平靜而清晰，“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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