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麽呢？”

低沈的聲音先傳來，緊接著一個熱源貼過來。阮阮一把把手機扣在胸口，慌張地擡起頭。她慌張的樣子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老鼠，毛都豎起來了。

阮阮當時正在專註地盯著那張朦朧到完全看不清的照片看入迷，陳靜蓉發了幾條消息都被無視，最後單方面說晚安就去吃宵夜看書去了。手機再也沒有任何消息進來，電視機沒開，房間裏安安靜靜。阮阮卻越看越沸騰，心底在暗搓搓地冒泡。

然後顧武就這樣不聲不響靠過來，嚇了她一大跳，差點從床上彈起。

“你這是看什麽？十八禁嗎？”

這是顧武的一句玩笑話，但在深夜安靜的酒店房間內，本應帶有幽默性質的話語偏偏帶上了挑逗暧昧性質。阮阮有種詭異的被碰瓷了的感覺，言語上急切地反駁：“才……才沒有。”

她將手機轉過去，屏幕的光照著顧武的臉。阮阮挺期待對方會有什麽反應和解釋。

顧武坦然直視阮阮的眼睛：“嗯，我發來了。你會介意嗎？把你的照片發在我的朋友圈裏。”

別看他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其實內心是在緊張，陷在被子裏手握緊成拳頭。紳士一些的做法是該先征詢阮阮的同意。可當時阮阮朝他嚷“開心死了”時，顧武也同樣開心的心臟都要炸裂了。

高漲的情緒淹沒了所有的理智思維，那種想向所有人宣布“她”就是我女朋友的想法根本按奈不住。鬼使神差般就把照片給發出去了。

外表高冷似冰山，自成世界，和熟人相處起來沒脾氣，但是又很有自己原則的阮阮。對於現在顧武踩過線了事，她會有什麽反應？顧武完全拿捏不準了。

顧武瞄了一眼手機屏幕便立刻把視線轉到阮阮美麗的臉龐上，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房間的壁燈、廊燈、床頭以及燈落地燈都開著（實在搞不懂酒店房間為什麽要裝這麽多類型的燈），他們兩個又是坐在一張床上靠得極近，能清楚看到彼此表情的細微變化，無所遁形。阮阮的表情和她的性格一樣矜持，一旦笑起來燦若煙火。

顧武沒見過阮阮極生氣的模樣。

而阮阮本來是打算假裝生氣的，結果在顧武炙熱視線下一秒破功，只能拘謹地回視對方的眼睛，很是坦誠道：“沒有啦，沒什麽好介意的啊。反正我們兩個在交往大家都知道啦，不需要保密。”

微信早就退出來，手機扔到一邊去了。阮阮伸出細長如蔥白般的食指摩挲著鼻翼下方，繼續說道：“只是我沒想到你會發我的照片，是有點驚訝到了。”她的眼神在空中飄忽不定：“嗯……總覺得你絕對不會這樣秀……啊。”

顧武點點頭。他自己也承認，對自己的認知也是如此。浪漫要落地，比如像這樣安排一場體體貼貼的旅行。發朋友圈秀恩愛不是他想都沒有想過，但顯然，談戀愛是讓人的大腦發生質的改變。

覺得意料外的可能不只是阮阮，還有他本人。

除“意外之外”還隱藏著另一種情緒阮阮沒有說出口。那是心底深處緩緩流淌出名為“虛榮”情緒。

是的，就是“虛榮”。學校裏那麽多女生喜歡顧武。這一路的游玩，迎面而來的人露出驚艷的表情。所以“虛榮”是正常的，是可以被理解的，誰讓旁人只能幹瞪眼看這麽優秀的男人，而自己……阮阮傾斜過去一點點，額頭抵住額頭。

微微撅起嘴就和對方嘴唇碰上了，蜻蜓點水落下一個吻，然後快速退回到互相抵著額頭的姿勢，看著對方的眼睛道：“那你下次如果要再發我……額……我們的照片的話，先跟我說下，我要第一個點讚。”

燈光明亮，顧武眼底漆黑一片望不到底。顧武也不說話，安靜的要命。

阮阮剛要抽身就被扣住下巴，嘴唇和嘴唇覆蓋著，一條滑膩的舌頭竄入口腔內，從腳底板竄上一陣酥麻感。阮阮索性滑下來，頭枕著枕頭閉上眼睛，感覺對方附上來壓在自己身上，沈甸甸的分量但又不會壓壞她。

不自覺地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到兩個人吻得呼吸急促走調，嘴巴裏那條外來的舌頭才收走，身上的重量隨之消失。阮阮躺在床上全身上下軟成一灘水，眼睛微紅，眼角沾著淚水。

“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嗯？”阮阮被吻到缺氧，腦子根本處理不了信息所以根本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看著她失了神的茫然模樣，顧武忍不住低下頭又來了一個淺吻：“我說。下次發咱們的照片一定先告訴你，讓你第一個來點讚。”

吻完了阮阮才開始鬧害羞。不敢看顧武，只能低頭看壓在身下的被子，好像能把雪白的被套看出個花樣來。

“我要睡覺了。”她找了個借口就把自己往被子裏埋。

顧武起來站在床沿欣賞了一會兒拱起的小“山坡”，然後上去扯了扯被角：“你不打算洗澡，就這樣睡了？”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中午還出了大太陽，身上隱隱冒汗。不洗澡根本忍不了啊。阮阮一把掀開被子彈起來，推開站在床邊的顧武，潛逃進了洗手間。

動作略是浮誇，背影略是狼狽。可是她真的是受不了了，誰讓顧武穿著背心露出迷人的肌肉坐在自己的床沿，還親成那樣，心臟都快要蹦出來啦。滾進洗手間的阮阮趕緊接了點涼水拍上滾燙的臉頰。

等她弄好出來，顧武已經躺在自己床上看體育頻道的籃球賽。

更深夜重，馬路上偶爾才駛過三四輛車。

“晚安”阮阮直線沖到自己那張床，掀高被子把自己埋裏面不出來。

電視機的聲音戛然而止，開關“巴巴”兩聲隨後整個房間陷入黑暗中。顧武說了“晚安”但阮阮就是窩在被窩裏面一動不動裝睡。她睜著眼默默數到一百，聽對床發出均勻呼吸聲才放輕動作翻身盲摸，終於摸到自己手機。

她躲在被窩裏偷偷摸摸發了朋友圈，大方又隱晦的回應了顧武的前一條內容。這個時候已經接近淩晨兩點，阮阮不管是否有人會在下面留言，發完便直接關掉手機電源。

只不過，明天醒來連她媽都要知道她交了男朋友這件事。

情人節的第二天行程選的是去城市南面遠郊的一座古老的寺廟拜拜。前一夜還在流行歌星演唱會上吶喊狂歡，第二天清早便深入山林，遠世俗。

那裏綠竹深幽，煙火縹緲，身穿灰袍的僧人雙手合十站在寺廟黃色墻壁前的，落日灑向這片凈土似能洗去這世間所有塵埃煩惱。即使轉了兩班車，用去一個半小時也絕對不虛此行。

大雄寶殿內，在莊嚴肅穆佛像前阮阮還被顧武科普了“在佛祖前發願，是要回到發願的地方還願。”阮阮認真考慮了一下，最後在功德箱投了香火錢，恭恭敬敬上香。

與顧武游玩過的第一座城市是特別的，總有一天會故地重游。

光陰似箭，時間如梭，快樂的時光一眨眼轉瞬即逝。阮阮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感嘆著不舍之情。機票訂在晚上六點，但中午之前必須先退房。中間還有五個多小時空擋，顧武把行李寄存前臺後就拉著阮阮出門。

阮阮算是發現其中的規律了，每次臨了不能好好吃飯就是顧武安排了節目驚喜。簡單的吃了一碗混沌面後她就被直接拉到一家書店。

書店的書架直接架到天花板頂上去，像通天梯只不過上面擺滿了書籍，有點網紅書店的感覺。可今天的重頭戲不只是逛書店，而是參加在書店裏舉行的作家簽名售書。

一位很有名的大作家，兩人趕到的時候活動已經開始了，隊伍排的老長一直到了書店門外去。阮阮在書店裏直接買了作家新出版的書，在等待的過程中全程欣喜和興奮，顧武也站在隊伍裏陪著一起等待。最終有了收獲。

“這本是收藏本。”阮阮把簽名書本緊緊抱在懷裏。

這個活動其實是非常偶爾得知的，湊巧在同一座城市，時間也湊上。但顧武覺得自己還是可以申請一下獎勵的，於是就湊過去壓低了聲音道：“再獎勵一下我吧。”

這對小情侶就躲在人頭攢動鬧哄哄的書店樓梯底下的角落處旁若無人的親吻。顧武溫柔而耐心的舔吻。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但是是最長時間的親吻。

吻畢。兩人成“人”字靠在一起，阮阮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嘆息：這可是在外面，周圍還有那麽多人！

顧武確是直接有感而發嘆息出聲來：“怎麽辦，越來越喜歡你啦。”

這話阮阮覺得自己該說的。她什麽都沒做，是顧武按照她的喜好把情人節安排的那麽飽滿。怦然心動一瞬間，真正相處起來卻要用心。

校園裏愛情曇花一現的概率非常大，但現在忽然間有一種他們會一直這樣相處下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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