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形色，表情和組合各方面綜合觀察，周遭這些人應該和自己一樣是去旅行的。他們人在旅途卻完全沒有行色匆匆。春節假期一家人都有假放，所以趁著難得的假日來一個長途旅行，越來越多人選擇這麽做。雖然阮阮計劃只是五天的短途旅行，她也同樣的興奮。

坐在機場的長椅上，墊著小腿，靠在向後傾斜的椅背閉目養神。太陽從東方冉冉升起，陽光穿過薄薄地雲層打在巨大的玻璃墻，落在機場等候區，阮阮只覺著身上越來越溫暖，舒服的差點睡過去。然後突然驚醒過來，發現離登機時間差不多了。

可是當她上了飛機，就再也睡不著了。

一個小時的飛行時間，飛機幾乎是剛上升就下降，也就沒有提供飛機餐。

一個南方大城市，並不是旅游城市，也不知道顧武為什麽選擇約在這兒。下了飛機，阮阮拖著小巧的登機箱穿過整個機場，穿過人群聚集的行李領取帶，徑直走向出口。

在熙熙攘攘、層層疊疊的等候人群中，一眼便看見沖她揮著手的顧武。

顧武飛行距離更遠，卻比她更早到達。

看見他的第一眼，阮阮的嘴角就抿不住了。在一眾短袖和長袖薄衫的人群中就顧武這個北方人穿了一件黑色高領的毛衣，顯得格格不入。厚外套脫掉掛在行李箱上，他的臉因為高溫微微發紅像是剛劇烈運動過。

阮阮小步跑到顧武面前：“啊，怎麽沒穿你的那件紅衣服啊？”阮阮自己在家那邊的機場大廳就把外套塞箱子裏去，她穿著一件薄衛衣，袖子擼起來，頭發全部綁上去紮成馬尾，跑起來左右一晃一晃。粉黛未施唇色嫣紅。

人們的目光不自覺就被吸引著轉動，看著女生走到一個個頭高大長相帥氣的男生面前停下來。男生伸手輕輕敲打了一下女生的額頭。這幅畫面就像是用慢鏡頭緩緩推進展現，醒目而美好。

“你準備要拿這件事嘲笑我一輩子嗎？”

一記輕敲跟他隨口提到的“一輩子”就這樣一起敲進了阮阮的心底。為掩飾心底的悸動，阮阮拖著登機箱往外走。

“有什麽好玩的嗎？現在要去哪裏？”

顧武放小步伐，推著他大大的行李箱跟在阮阮身旁：“我已經在網上定了酒店，先去放行李。然後你喜歡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我知道你喜暖不耐冷才選了這座南方城市，又不是旅游聖地沒有擁擠的游人，我們就很隨意的逛。”

這樣的安排可以說很合阮阮的意了。

自動門打開，到了室外溫暖的氣流把人整個包裹住。又回到了入秋前轉瞬即逝的夏尾，溫度和濕度平衡，舒服極了。阮阮放開行李伸了個懶腰。不過穿著高領顧武並不好過，雖然他的表情一貫的淡定，但是大顆大顆的汗珠子被熱蹦出來。阮阮趕緊拉著他退回機場內，先換了薄衫。

坐進出租車去往預定酒店，飛速後退的全然陌生場景讓阮阮意識到，她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現在，如果把她一個人隨便扔到哪個街頭，她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作為成年大學生且獨立生活的能力強，但阮阮出游經驗寥寥。所以接下來五天要寸步不離的跟著男友顧武了。

另外，明天是情人節。他們兩人的第一個情人節，她連禮物都沒準備。出游的興奮夾雜上幾縷慌張。等他們到了酒店，推開房門的這一刻阮阮更是慌張到不行，有點頭痛。

顧武定了一間標房！也就是說，接下五天時間他們不僅白天在一起活動，晚上也要黏在一塊兒。

真正的朝夕相對。

這是一家商務型酒店，大堂不大但裝修精致，酒店內設施雖不華麗但都有□□成新，光潔幹凈。刷卡進門，最惹眼的就是鋪著雪白的床單兩張床。顧武並不是有想法而故意訂一個房間，而是從大學生們口袋裏掏出的錢還不是父母給的零花錢麽。出去旅游從中扣扣索索省出一部分來個窮游。

阮阮知道，顧武在這種檔次的酒店一訂四晚已是費盡心思想給她提供最好的旅行體驗。估計他把前幾天剛拿到手的壓歲錢都給掏空了。

住一個房間倒不是對顧武設防。阮阮焦慮的點是，夜幕落下，隱私習慣暴露於彼此。她對於兩個人這樣親密無間，心理沒底。

心靈雞湯就寫到：看清一個人一起旅行。她現在是有種解開彼此面紗前的焦慮不安。

放完行李，收拾完畢後房間安靜的要命。阮阮坐在平整的床單上似很認真地擺弄電視遙控器，實則在悄咪咪偷瞄顧武那邊。衛生間的門並沒有關閉，顧武好像在擺放洗漱用品和毛巾。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阮阮僅能瞥見從門縫處透出幽黃的光。

一邊盯，一邊正心神不寧呢，突聽得衛生間內“嘭”的一聲巨響。阮阮反射性地從床上蹦起來，扔掉手中的遙控器跑過去。她也沒多想，直接一把拉開衛生間的門。

“怎麽啦？發生什麽事了？”

顧武坐在馬桶蓋上，上半身下曲，頭埋在膝蓋裏，兩手捂住左小腿的側面。阮阮焦急地在他面前蹲下，第一時間撥開他的手，湊近查看傷勢。顧武把頭從膝蓋中擡起來來，臉上痛得已不見日常冷峻的表情。

他們一個蹲著，一個坐著彎腰向前，兩人的腦袋疊在一個平面上。

撞到的地方赫然一片烏青。“啊，怎麽這麽不小心啊。”阮阮小心翼翼地拿指尖輕觸，完全不敢用力。

顧武瑟縮了一下，掩飾似的直起身。他依舊坐在馬桶蓋上，伸長手臂抓了抓自己剃得極短的刺猬頭，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內他整個人顯得拘謹而羞澀“啊，直接說出來其實巨不好意思，我有點緊張，然後就……不小心就狠狠撞櫃子邊角上。”

在別人眼中那樣自信、穩重的顧武竟然也會同樣緊張。“呼~”聽他這樣說，阮阮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卸了全身的氣力，剛才的緊張也跟著散得幹幹幹凈凈，非常開心道：“太好啦，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那裏瞎緊張呢。原來你也是啊。”

原來只是外表看起來較為淡定，內心其實是一個比一個更緊張。

“不過緊張歸緊張，怎麽還受傷了呢。”阮阮嘆了口氣又低下頭去看傷口，烏青淡了一些但好像面積比之前擴大。在顧武再三再四的保證“已經不疼了”之後阮阮才放棄去藥店買藥的打算。

兩個人在衛生間裏化解尷尬。顧武站起來先，然後伸手將阮阮拉起身：“你洗個澡，午休一個小時我們再出去逛逛吧。”

窗門緊閉，窗簾合攏把白天的聲音和陽光都關在外。

對面床上阮阮睡得很熟。閉上了明亮的雙眼，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蓮藕似嫩白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烏黑的頭發散亂在雪白的枕頭上。她睡覺和醒時一樣的安靜,如一朵開在水中央的睡蓮。

顧武也不知道自己就這樣在黑暗中盯著睡著的阮阮看了多久，手機屏幕的光不知何時暗下。看書的阮阮，在陽光下靜立的阮阮就像似一幅畫或是電影中一段絕美的場景。但此時此刻，閉著雙眼在他對面床鋪安然入睡的阮阮是那麽的真實，鮮活令他忍不住想要去觸碰。

等等……他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顧武咽了口口水，艱難地轉過頭去開始解鎖手機重新查攻略。雖然重頭節目已安排好，但剩下來的大段大段自由時間還是要有一定的目標。在黑暗的房間裏，顧武滑動手機在僅有的幾個景點之中挑來選去。

阮阮是被餓醒的。這一天裏，早午餐都沒有正經吃，這會兒饑餓感如蝗蟲侵襲，其他的感官一概都被忽略過。她盡量控制著不讓肚子發出“咕咕”啼叫，但似乎不為主觀所控制。一個黑影從旁邊那張床上躍起，一把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

“走，吃飯去。”

一日三餐濃縮成一頓飯，兩個人從四點多一直吃到六點，從火鍋店走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中午睡夠久，這會兒吃得夠飽，結果出來旅行第一天第一個節目，就是散步去這個城市的廣場看別人跳廣場舞。

先聽見歡樂音樂，然後才是舞動的人們。

一個充滿熱鬧而歡樂的大廣場。和他倆一樣來散步消食的人，運動跑圈的人和純粹來看熱鬧的人。練習溜旱冰的小孩，學武術的小孩和純粹尖叫奔跑的小孩。以及那一個方陣一個方陣占據了大半個廣場的廣場舞隊。

顧武牽著阮阮的手，從廣場的這頭散步走到另一頭。擴音喇叭發出震耳聲響，兩人驚訝地發現每一方隊還都跳著不同的類型的廣場舞。

大叔大媽們都厲害啦。

空曠的廣場夜風驟大，阮阮裹緊身上薄薄地長袖外套。握住她手的顧武，放手後將阮阮摟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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