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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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霖熙回寢室已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太陽躲到了群樓後方,原本炙熱地面溫度打著退堂鼓飛速消退。中午打上來的外賣被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裏。她們關了空調,打開電風扇然後夏霖熙就拉這個臉推門進來了。

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像霜打的茄子,曬幹了的菜葉梗。

陳靜蓉和阮阮幾乎立刻就放下手頭在做的事情。

“怎麽樣?怎麽說?政教處有沒有說要怎麽處理你?你別光喘氣不說話啊?急死人了。”陳靜蓉急躁地扯夏霖熙的衣服追問。但夏霖熙嘴角下垂不言不語沈默的樣子,就往最壞的結果猜:“不會是……讓你退學吧?”。

倒是把阮阮給嚇了一大跳:“啊,應該沒這麽嚴重吧?!”她憂心忡忡地否認可內心十分沒底。

“靠,你又沒有違反校規,學校沒權利強迫你退學。走,我們一起去找老師,找校領導,再不行就去找校長。”暴躁的陳靜蓉認定了自己的猜想,已然暴跳如雷:“就不信,還真沒個說理的地方啦。”

阮阮連連點頭附和,轉而就安慰起一言未發的夏霖熙:“嗯,霖熙你先別灰心。我們再找人商量商量,總是有辦法的。”說這話的時候,阮阮腦子裏顯現的是她的導師,可以信任的大人。緊接著想到第二人就是顧武,沈穩可靠的男朋友。

她們倆在那兒急赤白臉,而前一刻還耷拉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夏霖熙跟京劇變臉似的,上一刻頹廢,下一刻突然裂開嘴露出大大的招牌笑臉。她們知道,被耍了。

“別生氣,別生氣啊。”夏霖熙在狹窄的寢室內一邊退一邊躲,抓著椅子擋在身體前,做盾牌。

結果還是被陳靜蓉生擒,擡手賞了對方一掌直接打在大腿肉上“啪”一聲,賊響亮。陳靜蓉教訓她跟訓熊孩子一樣:“嗷,嚇我們很好玩嗎?知不知道我們多為你當心吶。看把阮阮給嚇的,臉色都青了。”

夏霖熙垂手擋住大腿:“開個玩笑嘛,別生氣別生氣啦。知道你們關心我,這一次呢既沒有被退學也沒有被記過。老師叫找我去就是簡單聊一聊那件事情,沒有你們想得那麽嚴重。這不,交代完了就回來啦。”

原來是這樣的,知道被耍了阮阮不像陳靜蓉那麽生氣反而松了一口氣。從夏霖熙在食堂被帶走那一刻,她的心情一直很沈重。從小到大,不幸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在她自己和身邊人身上,她仿佛天生是那種吸引“壞”的體質。一邊長大,一邊拉著身邊的人走下坡路,怎麽都剎不住車。

進入了大學後,徹底切斷與過往聯系,以為黴運就此結束,過上嶄新的新生活。結果室友夏霖熙卻出了這種奇葩的事。阮阮忍不住往自己身上聯想。

“自己走到哪兒都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厄運。”這種想法壓得她喘不過氣。

“阮阮,你臉色好差。比我在“冰櫃”裏待了三個小時的人還難看,臉怎麽烏青烏青的。哎呀呀,我的小可憐別為我當心。放松,已經沒事啦。”夏霖熙看著阮阮這可憐兮兮的小樣兒自責的很,拉開面前的椅子走過來,伸手緊緊擁抱住了阮阮。

阮阮回抱住對方不撒手,把頭埋進對方的肩膀等心中不安慢慢褪去。

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五點三十二,學校食堂已經開放,陸續有學生從陽臺下小徑走過。學校食堂一向營業的早,結束的也早,七點基本就不供應食物了。可她們三個人暫時都沒有饑餓感,於是搬了凳子出來坐在陽臺上看金色陽光鋪滿大地。

三人享受暴風雨後的寧靜。誰也沒有說話,就像靜靜坐著懶得說話。

阮阮的身體緊貼住椅背,屈膝,大腿緊緊貼前胸,腳後跟踩著椅子邊緣,把自己蜷縮成一顆大土豆。知道了夏霖熙“無罪釋放”後她的負罪感也隨之消散。

現在回頭仔細想想,阮阮質疑當時自己的想法,最無助那一刻怎麽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她的導師和她的男朋友顧武身上。明明一位只是普通的授課老師,一位在校大一新生。那一刻腦子裏蹦出來的這兩個人都不足以跟學校抗衡,說白了就是都指望不上。

大概是因為在阮阮的心底,這兩人值得信任吧。就像小孩子遇事喊父母是一樣的道理。

夏霖熙把兩條腿舉得高高的,高過了後仰的頭顱。腳跟扣住面前的欄桿,椅子在扭曲的姿勢下倆前椅子腿騰空翹起,後兩只椅子腿承受不可承受之重。這個姿勢需要高度的平衡,稍不小心就會摔得四仰八叉,跟表演雜技似的。

但她做起來毫不費力,口中輕輕哼起了歌曲兒。

年輕人。

年輕氣盛容易意氣用事,更何況熱戀中的情侶炙熱情感足以燒盡所有理智。鄧院長看準了這一點,在喬思遠攬過所有責任之後他故意挑撥著夏霖熙,讓她自己主動站出來認回這個錯。

夏霖熙仰著頭回想對方當時的表情,囔囔自語:“狡猾如狐貍。”她的馬尾辮垂在椅背後,隨著身體和椅子晃動一蕩一蕩。這樣的坐姿還不老實。

不過事實如此。年輕的情侶,年輕的兄弟們之間總是不計後果的上演互相袒護,互相背鍋的戲碼。所以在這種情形下,夏霖熙沒有頭腦發熱的接招,鄧老先生是有些驚訝的。她紅著眼眶附和了喬思遠的說法,自動自發將自己帶入被害者的位置。

然後就被說教了一番,放回來了。

陳靜蓉在室友們的嫌棄聲中,堅持一人拖了兩張椅子出來,把本來就不大陽臺擠了個滿滿當當。

一張當然是用來坐,一張用來堆她的書和筆記本。椅子當桌子使其實並不舒服,陳靜蓉不得不一直變換姿勢。最後腰酸背痛悻悻放下書,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逼近七點鐘了。從陽臺往外望,天地盡頭泛著最後的餘光。

這個時間點去食堂肯定來不及了。

“嗷,好晚啦。夏霖熙你中午都沒吃,真的不餓嗎?唉,不該把那份外賣給扔了。”陳靜蓉還在惋惜那份未動過就扔掉了的外賣。學霸吃貨的人設讓她對食物超出常人的執著。

夏霖熙完全沒有這種執念,一想到躺在垃圾桶裏的外賣她更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不,我不餓,真的一點都不餓!”

“嗯,我也是。”阮阮這個瘦子,饑一頓飽一頓是無所謂的。

“額……”陳靜蓉略是遲疑地將手掌貼在自己平癟的肚皮上:“那……那我其實也不是很餓啦。”

是沒有多少饑餓感,但平白無故少了一頓晚餐多少讓陳靜蓉有點沮喪。為了轉移註意力,陳靜蓉嘟著嘴巴學著夏霖熙把腳翹起來,掛在欄桿上。結果她的小短腿上翹了九十度才堪堪勾到欄桿。

她整個人就像剛張開一點的剪刀頭,卡在那裏,姿勢尷尬而搞笑。阮阮和夏霖熙“撲哧”一聲笑出來,一點面子都沒留,笑聲響亮簡直停不下:“哈哈哈,靜蓉你,哈哈哈哈哈……”

少了一頓晚飯又被嘲笑的陳靜蓉氣呼呼地把腿放下來,一邊嘟囔:“笑屁啊笑。”

結果那兩個沒人性的家夥笑得更加放肆,互相依靠著擦眼角的淚花兒:“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痛哈哈哈哈。”

笑聲的感染力是很強的,陳靜蓉本來還氣嘟嘟的,不一會兒就被大笑聲給感染了,也就跟著瘋笑。無緣無故的,就是很快樂,很想笑。

這一頓的笑,白天的愁雲慘霧都給笑沒了,拋之腦後。這才是無憂無慮的大學生的心態。

笑畢,陳靜蓉捏了捏笑酸了的臉頰,恢覆嚴肅臉:“好笑哦,笑完了嗎?那麽接下來算算賬吧,你們兩個都老實交代交往進展情況。哼,都瞞著我一個人。”

夏霖熙和阮阮立刻笑不出來了,紛紛告饒。

陳靜蓉借機訛人:“把你們的男朋友叫出來,慎重的介紹,還要請吃飯。”

“沒問題,沒問題。”兩人忙不疊點頭。

“一人一頓,兩頓哦!”陳靜蓉豎起兩根手指道。

最後一點光亮隱沒於地平線後,陽臺只剩樓下隱隱的路燈和涼爽的晚風。體感上是更加舒服,但這個時候蚊子也開始出沒,三人被抽了大概半管的血,直接被逼回到寢室內。

這個時候陳靜蓉就該靜下來心繼續學習,以補上白天因擔心受怕而少學的時間。可是她的肚子“咕咕”跟她抗議。

陳靜蓉有個大弱點,不扛餓!平時環境吵一點或者身體不適她都能撐住,唯獨“餓”是她忍受不了的。現在也是,一頓不吃餓得慌。如果不填飽肚子今天晚上甭想看進去一個字了。

現在才九點不到,正好趕上夜宵開場。

“決定了。”陳靜蓉認真的看著室友:“今晚先支付一頓吧。”

阮阮乖乖地將椅子一張推回空書桌底下,聞言頭也不擡的“啊?”了一聲,她還鬧不懂陳靜蓉說什麽了。

“可以啊,我還真有點餓了。”夏霖熙則是已經在撥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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