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亂地睜開雙眼慌亂張望，大冬天的睡出了一腦門子細密的汗。好似她不是躺在床上睡了一覺，而是在室外跑了一千米的樣子。

阮阮這一覺睡得極為心神不寧。在一個沈重而漫長的夢境中游蕩來回一番，醒來卻一點兒都記不得，只將夢裏的慌張無措的情緒帶到了現實中，連累起床後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到了閉校的倒數第二天，去處依舊沒著落。

昨晚花了大把時間瀏覽各大旅行網站與APP。這個季節往返海南的全價機票高到離譜，還有那些一點性價比都沒有的星級和無星級酒店都讓人望而卻步。阮阮到底放棄了去海南過冬的打算，卡裏的餘額雖然負擔的起一場奢侈的旅行但她不願意這般浪費。

目前為止，父母每季生活費分文不少到賬。但他們默契地約定好，等阮阮大學畢業他們就將不再繼續給她打錢。其實，阮阮甚至不敢確定那兩人會不會供養她到最後大學畢業時。或許中途反悔，生活費說停就停了呢。

誰也說不準啊。

就像很久以前，她那表面美滿幸福的家庭也是說散就散，毫無征兆。看似無堅不摧的家庭關系遭遇一點兒小挫折瞬間分崩離析，小小的阮阮被扔在原地，孤零零，茫然不知所措了許久。

有過那樣震撼的體驗，時至今日，阮阮對誰都信不過了。

所以除了自己，誰都靠不住。以後用到錢的地方多的是，能省則省。

不好心情，人也懶得動彈，又想著今天還有人送早餐上門阮阮就更加的不願意一早起床下地。窗簾半開，外面晴空萬裏，陽光燦爛，這是繼大雪之後又經過了一周陰雨天後難得的大晴天。好似寒冷的冬季已過去，但阮阮知道只要打開一點窗戶縫冷風便會兜滿一室。

在床上賴了一陣終於還得起。

刷牙洗臉，做完起床的一系列程序後，阮阮站在房間中間不知道該幹什麽了。她無意識地坐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在等待開機的同時側身去撈手機。現在，智能手機聯絡的功能逐漸削弱，在阮阮這裏更是成了擺設。

阮阮只是想看快速地瞄上一眼時間，亮起的屏幕上意外的出現了一條未讀的消息提示。

幾乎是反射性立刻捏緊了手機，橫在屏幕上的綠色消息提醒無來由的讓她心頭一緊。從被窩中出來後人很快就涼掉了，指腹冰冷毫無溫度，阮阮試了兩次才將短信劃開。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讓她回家過年的短信。堵在喉嚨處的心一路墜落。

其實並不是在期待他們召喚。真的，不管是在父親家裏那邊，還是在母親家那邊，和他們過上一日都是煎熬。簡直度日如年。那兩個家，從來不是阮阮她的家，沒有一點兒歸屬感，反而帶著明顯的敵意排斥著她的來到。連落腳的驛站都稱不上。

阮阮逃都來不及呢，怎麽會期待。

她不過是想著：作為父母的兩人，要來一個短信或者電話問問在外讀大學的女兒關於過年的安排。然後阮阮就會說：要在另一方家裏過年。完成了問候儀式，算盡到血緣關系的最後一層責任。大家松一口氣，再各自散去。

禮貌又周全。

沒想到，父親母親倒是直接省略了這一步，默認了“多餘的女兒”去前配偶家裏過年。也好，阮阮可以省掉善意的謊言這一步驟。打開手機的那一剎那，看清裏面內容，心從高處狠狠跌落那種失落感應該只是錯覺。又或是因為當下正式決定“不用回家！”而一下子落實了。

短信是顧武半小時前發來的：“在買早飯，想吃什麽？”

手機調成靜音狀態，關閉震動，而那會兒阮阮正在床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沒有註意到。

沒有及時回覆，中間過了十五分鐘顧武又發了一條一模一樣的語音。點開，沈穩的男聲伴著些許嘈雜在冬日清冷的早晨響起來，沈重的心情和僵硬的身體頓時變得輕盈。

不過阮阮的腿卻更加酸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這音質給蘇的腿軟。

性感低沈的聲線簡直可以媲美專業聲優，慈感十足的聲音擦著耳膜，飛進耳朵裏。即使屋裏就阮阮一人，沒有旁人看見，但她還是故作鎮定的清了清嗓子，腳趾頭在拖鞋裏微微卷起抓地，兩邊耳垂通紅，低頭快速打字回覆：“都可以的，謝謝。”

離學校後門最近的商業街沒幾間店還在堅持營業。有的吃就不錯了，挑食什麽的簡直強人所難。才把消息按出來，手機還未來得及放下，回覆的短消息秒蹦進來。

就兩個字：“開門”

然後就響起了“噠噠”兩下清脆的敲門聲。阮阮嚇得啊，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連貫的速度，該不會顧武早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了吧？阮阮趕緊站起來，身上的睡衣也來不及換，攏了攏耳邊額頭的碎發就去開門。小小拉開一條縫隙，透過縫隙張望然後才小心翼翼探出頭。

門外，顧武穿著黑色長款呢大衣。他敲過門之後隨即退去，這會兒正背靠在對面寢室的門上。烏黑的眼睛和烏黑的頭發，如果忽略右手提的白色尼龍袋，顧武幾乎是與略為幽暗的走廊融為一體。這廂一打開門，窗臺上大片的光闖過房間，直直地打在顧武劍眉星目之間。

他的表情淡然，不驕不躁，似在邀約之際一不小心早到便悠閑地等著朋友前來。

發覺有人應了門，顧武微微仰頭擡眼，把手機收到外衣口袋裏，後背脫離了對面寢室的門站直了身體。對面那一整個寢室四個人，四分之三是校草顧武的迷妹。要是知道曾經她們有機會與校草顧武一門之隔，大概都願意推遲回家的時間。

房門大開，顧武也跟阮阮沒客氣，大大方方跨進女生寢室。

“顧武你來多久了？不會就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吧？怎麽不直接敲門叫醒我？”阮阮就沒有對方的淡然自在，少言寡語的她有點碎碎念。

她是太慌張了。

本來讓男同學送早餐來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還讓對方在門口等了許久。還有就是，雖然寢室房間倒是幹凈整齊，但是自己這個人並不整齊啊。身上厚睡衣、腳下棉拖鞋和一頭沒打理的長發。和穿戴整齊的顧武一對比，阮阮邋遢的不行。

大概沒睡醒眼前發生的事情都不真實，心情又亂糟糟的。

“以為你還在睡，就沒打擾你。”顧武一眼掃過小小的女生寢室，便收斂了打量的視線。

結構布局相同。但男生寢室是六個人住，女生四個人住面積要小一些。

“這是哪裏的話！就算睡著的你也應該叫醒我，不要在門口幹等啊。”阮阮一激動，手一抖，門甩出去，重重地關上。震耳的聲音回響顫動。

“好的，下次不會了。”顧武對著她低聲道，帶著低眉順耳的順從。高大的狼犬頓時化身做聽話的小狼狗。

阮阮別別扭扭的別過臉去。所以，現在是不僅讓人給她帶早餐，一直在門口等著起床，還這樣兇人家，這樣一點一點的突破了阮阮自己的行為底線。而對方非但一點都不惱火，反而順著她的脾氣說話辦事兒。

這進展，於情於理都不順！

對顧武來說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他自覺沒有抖M傾向可當阮阮加重的語氣，表現出氣呼呼的樣子時，他只覺得對方可愛的緊。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顧武，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很奇妙也感到了一種莫名滿足的愉悅。

是站在溫度適宜的暖陽下，曬得暖烘烘的要在心底開出一叢叢的花兒來。

花團錦簇。

又似心頭捧了一捧小星星，一閃一閃的跳動。

阮阮的顏值越看越完美，就連過於纖細的手腕和在陽光下透明的耳垂都是美好的弧度。小表情，小動作和現在發的小脾氣全部透著可愛勁。即便是在外人看來過於冷淡的態度，顧武也覺得是恰恰好。這大概就是別說口中說的：“情人眼裏出西施”。

若是在旁觀顧武應該一早就意識到這個狀態是已經魔障了，建議那人沖個冷水澡，冷靜冷靜。然而，他成了這段感情中的親歷者，身臨其境體會愛情來臨時的美妙滋味，沈溺其中。

顧武天天替寢室裏幾個懶家夥帶早餐，今天換做給阮阮帶早餐，那心情不可同日而語。

早起哼著不著調的曲子洗臉，換衣服打扮。唯一還在寢室的徐成昊把被子拖到頭頂，蒙住腦袋，緊閉上嘴巴，告訴自己不要去調侃第一次陷入戀愛的菜鳥。反正等下自己就要出門，再見就是明年了。即使走調走到西北高坡也要有寬容之心。

顧武敲了敲床沿問他吃什麽？

“照舊。”

徐成昊轉了個，屁股朝向外。

那個早上，站在人煙稀少的小巷中，顧武在冷風等著雞蛋餅成型，空氣中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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