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兩邊向上，扯出一個性感的角度，細長的單眼皮微微彎起像兩顆豌豆角。嚴肅而認真的男生笑起來，笑容比此時天上明月還要閃亮。一點也不兇狠了。阮阮覺得自己快要被月光與眼前溫暖的笑容給融化掉了。

在月光掩護下男生偷偷靠近。身高差所帶來的壓迫感卻避之不了，對方像一座大山一樣碾壓過來阮阮如同五指山下的驚慌的孫猴子，再朦朧溫馨的氣氛也搞沒掉了。

“誒，你你你……幹嘛靠著近！”一眨眼，倆人之間縮短到半臂的距離。

雖然你是長得很高很帥沒錯，但能不能別靠這麽近！阮阮焦急地拿手去推，面前的男生壯如牛，任她推就是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對勁，要不要去校醫院？我可以背你去。”長相兇兇的男同學倒是非常有同學愛。

阮阮的視線不自覺下滑落在了對方寬厚的肩膀上，手掌底下是堅實滾燙的胸肌。等意識到自己腦內竟然浮想聯翩，嚇得立刻縮回手，低頭。栗色的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不敢看對方。

囔囔地說：“不用，沒有不舒服。謝謝。”

狹長而安靜的走廊裏，男生一再堅持，阮阮一再拒絕。兩人你進，我退，直至阮阮退到墻角。

男生伸直手臂撐在阮阮後方的墻上，還把那張過分英俊的臉貼過去。飽滿渾圓的月亮被樹枝遮了半面，男生一半站在陰影裏一半曝露在月光中。一半嚴肅一半溫柔。

被迫到退無可退，煩躁和害羞瞬間席卷了阮阮心智。她惱羞成怒不管不顧一股腦兒喊出來：“哎呀，你這人怎麽這樣煩人，我說了沒事就沒事，不去校醫院，聽不懂人話嗎？”

阮阮這座小火山極短暫地爆發，下一秒便偃旗息鼓了。阮阮就像她的名字軟軟了回去，似癟了的氣球萎縮著身體，琥珀色的眼珠帶著可憐兮兮的“求饒過”。

“嗯，是我不對。你想把自己活活憋死嗎？趕緊呼吸啊。”男生最終認輸一樣舉起雙手，主動退開。

機不可失，阮阮就像一只小倉鼠趁著男生退的那一刻，低頭彎腰順著墻根溜得飛快，一直跑回後臺關上門才猛吸氣，補些氧氣。

長長的走廊，剩顧武孤零零站在銀白色月亮裏，嘴角抑制不住的翹著，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一個膽小鬼，挺可愛。”

從軍訓到現在，幾乎快有半個學期了，這段時間裏顧武湊準時機一遍一遍在阮阮面前堅持刷臉。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在通往圖書館的必經柏油路上插肩而過。故意繞道，去靠近文學院宿舍群的二食堂偶遇。籃球賽那天，抓住一瞬的機會與她搭上那麽一兩句話。

可惜他所做出的努力似乎沒有成效。

就在剛才，顧武把臉湊過去，趁機望進對方的眼眸深處。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扒著窗顧武一探便知阮阮並沒有認出他來，淺色的眼珠子茫然一片。結論就是阮阮不僅是一個膽小鬼，而且是一個臉盲癥的膽小鬼。

顧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既然被追為新一屆的校草，至少臉是公認的帥氣。但是現在，他開始懷疑整個大學的審美是不是出了問題。

狀似好看的臉貼近，女生該有的反應是羞紅了臉而不是“唰”的一下變白。顧武看過徐成昊熟練運用那張小白臉引得眾女生興奮尖叫，怎麽換成自己來做，目標人物臉色慘白都要與身後的白墻面融為一體了。

至少有一點讓顧武放心，阮阮原來這麽呆、這麽膽小、這麽宅，就不容易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考慮到一點，顧武滿足了。

站在幕布的後面，心跳聲響亮如鼓槌重擊巨大的鼓面，除了震動耳膜的鼓聲聽不見其他雜聲。好在音樂前奏適時響起來，舞臺的燈光緩緩暗下，按照排練時那樣與另外幾位女生舉著蠟燭站好隊伍後，那張放大的緊張感如潮水退潮一樣褪去。

幕布緩緩向兩邊打開。

臨出場前，阮阮與夏霖熙來了一個最後默契對視，來互相鼓勵。

阮阮她們幾個女生舉著點燃蠟燭先出的場，夏霖熙隨後往正中一站，閃亮登場。

舞臺前方，分成兩隊的女生們交叉肩碰肩走過。等真的站在舞臺上，燈光效果一打，阮阮這才發現從上往下的角度原來根本看不清楚。場下黑洞洞一片，視覺上產生了“沒有觀眾啊”的錯覺。

明明知道是錯覺，底下其實坐著滿滿的人。“錯覺”還是給阮阮帶來了十足的安全感，如此一來最後一絲不安也褪去消亡。走完臺步，做完規定動作後就站在後面呈放空狀態。融化的蠟油順著蠟燭壁緩緩掛下，滴在食指指節上，把阮阮狠狠地燙回現實。

夏霖熙的樂感一般勝在聲線唯美、清亮，一首抒情的歌曲娓娓唱來，倒是挺打動人心的。

人高馬大的顧武好不容易從過道口一直擠進中間的座位，剛坐下又免不了受話癆徐成昊一頓抱怨：“怎麽去這麽久，不就是一泡尿嗎？怎麽改拉屎啦？”

在走廊偶遇阮阮一本滿足的顧武，瞬間覺得頭很痛：“求你閉嘴吧。”

徐成昊在女生面前抖包袱、麻溜地接話題，嘴巴跟抹了蜂蜜一樣的甜，十足的萬金油。在男生面前他是從來葷素不忌，有話就說，有屁當放。這大概是對待性別不同的個體，他用的是兩套獨立的語言體系吧。

徐成昊當然沒有閉嘴。過了一會兒，他捅捅顧武的腰，擠眉弄眼地指著舞臺又開始給室友普及常識： “看，夏霖熙要上臺了。你好歹認識一下咱們同級校花吧。”

於是顧武一擡頭，便一眼就望見了那個剛剛從他身邊逃開小可愛。她小心翼翼的舉著蠟燭，規規矩矩地踩著無形的路線走，蠟燭暧昧昏黃的光亮照著她那張小小的瓜子臉，顯得更加精致立體，眉眼淡如畫。長長的裙擺在走動時盛開出一朵一朵的裙花。

即使在熱熱鬧鬧的舞臺上，眾美女中間，阮阮卻如中國畫那般的素雅安靜。

女生們交叉走過去後，阮阮的位置從中間換到了最旁的。舞臺正前方，拿著話筒唱歌的夏霖熙如願換了一件稍長的赤紅色短裙，兩條筆直的大長腿依然吸睛。

前後站位，濃烈對比。觀眾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在夏霖熙身上，全場大概只有顧武，一首歌曲的時間，他的視線專註於阮阮，沒有離開過一秒一刻。

阮阮實在是好看，不管是放空、游離狀態，還是被蠟油燙到後隱隱顯出猙獰的小表情，還自以為別人看不見偷偷甩手的小動作，都那麽好看。

情人眼裏出西施。在顧武的眼裏，舞臺上有一道光撒在阮阮身上，讓她耀眼奪目，讓他移不開視線。

早在入學新生報道時，顧武偶遇阮阮，一見鐘情。

她的腳邊放著行李，彎腰與接待的老師說話。齊劉海，大大的黑色鏡框，象牙白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到發光。顧武耐心的站在原地等阮阮辦完所有手續，站直了略是單薄的身體，側轉過來。

在看清楚了女生的正臉後，顧武頓時心率失衡，急促地狂跳起來。這是一種顧武從來沒有體會感覺，是一見就心生歡喜，讓人欲罷不能的感覺。

人說：隨緣隨緣。緣分恰恰在人際關系中起到了頂重要的作用，而其中的眼緣往往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起點。

初中生顧武不懂早戀。高中生顧武忙飛起來，戶外運動，興趣班，還有最重要最花時間的高考。所以雖不斷有校內、校外的女生跟他表白，根本沒心思交女朋友。不予考慮，一律拒絕。男同學之間探討喜歡女生類型的時候，用詞精煉的顧武竟然找不出一個形容詞。

直到新生報到那天碰到阮阮，豁然頓悟。

“哦，原來自己喜歡這個女孩子啊。”

後來得知對方是文學院，顧武有點小絕望。

處朋友。顧武和男生們沒有隔閡，處得跟哥們一樣。當然也有談得來的女同學，但那些都是同班同學，每天坐在一個班級裏自然而然就熟絡起來。要他主動搭訕陌生的女生，說實話，顧武真沒這個能力。

從小到大，他就沒學過這個技能。

身邊倒是有一個骨灰級撩妹大師可以討教幾招。但顧武覺得這份喜歡的心情尤為珍惜，並不想拿出來與人分享。

那只剩下偷師了。在徐成昊和女生熱絡說話的時候，顧武就在旁邊豎起耳朵去聽，學習各種套路。

“哼哼，果然有心動，眼睛都看直了。”徐成昊把顧武的反應當證據，坐實猜測，趕緊火上添油：“夏霖熙對外聲稱自己沒有男朋友，顧武可以去追她。你們倆多配，一個行走的荷爾蒙，一個性感小辣椒。走在一起簡直是我校區最亮麗的風景線。”

一起來的同學低頭悶笑。

“覺得我說錯了可以提出來，誠誠同學，不要憋著。”

誠誠同學連忙擺手搖頭：“沒有，昊昊同學你形容的非常貼切。哎，臺上這幾位姑娘和夏霖熙一樣是明星嗎？長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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