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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國子監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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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棲遲聽他這樣有氣無力地說話, 眸色暗沈,“還是罰的淺了。”

嵇雪眠手下捋著他的頭發,聞聽此言, 頓了一頓,聲線又抖又淡, “夠了。”

段棲遲本來就半跪著, 幹脆俯在他膝蓋上,仰頭看著他:“你就別管了。”

嵇雪眠垂眸, 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幾眼,“你不能做的太過分,知道嗎?”

段棲遲直勾勾盯著他,緩緩擡起嘴角, 眸中卻沒有笑意, “知道了,放心。”

嵇雪眠根本沒法放心, 段棲遲這樣子實在是捉摸不透, 他極有可能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雪公子去了行宮,說不定會死在那。

嵇雪眠沒法挑破這一層猜想, 雜亂的思緒又占領了他的腦子, 再去看段棲遲,這家夥的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窟窿。

嵇雪眠莫名其妙想到了蒼茫的漠北平原,他們那邊的獵人騎射時瞄準獵物,用的是不是也是這種表情。

也許是嵇雪眠的表情過於專註, 段棲遲便握了握他的手心,“想什麽呢?”

嵇雪眠便直言不諱:“我在想, 你會不會在行宮裏殺掉雪公子。”

段棲遲眨了下眼睛,“這可說不準,萬一他腳滑掉進湖裏,或者吃東西死亡,說話犯了忌諱,都不是我能掌控的了的。”

嵇雪眠揉了揉眉心,他覺得很疲憊,“先皇曾經說過,除了朝政,在後宮事宜上也要偶爾點播宣沃幾句。可是現在,我卻是最沒有資格說他的人。”

聽到先皇兩個字,段棲遲的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嵇雪眠敏銳捕捉到了這一個差池。

不對勁。

嵇雪眠不動聲色,繼續試探:“先皇曾說,他最珍愛宣沃這個孩子,因為太後是他最愛的寵妃,也就是你的妹妹。”

段棲遲垂眸,似乎遮掩了什麽暴躁的情緒,再擡起來的時候,不由分說地起身吻住了他。

嵇雪眠躲閃不及,怎麽知道眼前人像匹餓狼一樣,狠狠叼住他的下唇,用了些力氣咬下一口,唇上便有了一點熱意,淡淡的疼。

嵇雪眠被迫靠在椅背上,承受著他越來越狂熱的占有,糾纏之間,只能聽見水聲澤澤,感覺天旋地轉,迷亂分不清東西南北。

“他的話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唇和齒之間,低沈又破損的字眼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飽含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和仇恨,讓嵇雪眠幾乎是一瞬間就警覺了起來。

這不是所謂的嫉妒,而是恨意。

他仔細回想,可是從來沒有任何線索提及,段棲遲和先皇有什麽仇?

嵇雪眠一邊想,腦子裏卻都要失去空氣了,他推著段棲遲的肩膀,擠出幾個字:“要、要窒息了、起來……”

段棲遲不由得恨恨地松口,最後親了一下他的唇角,不依不饒地把他抱在懷裏,兩只手從後面勒住他的腰,高挺的鼻梁埋在嵇雪眠頸肩,滾熱的呼吸打在皮膚上,惹得嵇雪眠渾身戰栗。

嵇雪眠試圖掙開,語氣不悅:“你先放開,李禦醫來了看見成何體統?”

“不放。”段棲遲反而抱得更緊,“你讓我抱一會。”

嵇雪眠抿了抿唇,沒什麽力氣,也沒發脾氣,就心平氣和問他:“你生氣了?”

段棲遲像只委屈的小狗,連尾巴都不搖了,整個人萎靡不振,這節骨眼上又不敢對嵇雪眠太強勢,只能憋著氣,“沒有。”

嵇雪眠就知道他不肯說,不說就不說,反正他有的是招兒把段棲遲嘴翹開。

不多時,段棲遲才悶悶地說了一句:“以後不許提他們。”

嵇雪眠坐在他懷裏一動也不動,清清冷冷地說道:“誰是他們?”

段棲遲嘆了一聲,牙齒廝磨著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說道:“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你都不許再提了。”

“這怎麽可能?”嵇雪眠平靜說道:“除非我辭官,否則任何人說過的話,我一個字都不能忘記。”

“你就非得氣我啊?”段棲遲蔫著語氣,聲音更低了,震的嵇雪眠後脊背嗡嗡的,好像骨頭都被他震麻了。

“我說的事實,況且,我都不知道你在生什麽氣,你告訴我不就好了?”

嵇雪眠拿出了最大的耐心,他上一次這麽有耐心,還是在上一次。

準確的說,是宣沃小時候非得吃毛毛蟲,嵇雪眠勸了半天,最後在他面前把毛毛蟲捏爆,把宣沃嚇的一楞一楞的,再也不敢提了。

對付段棲遲,不外乎也是這個套路。

段棲遲又不說話了,只是不停的吻他,直到嵇雪眠這大一片皮膚都泛了紅暈,敏.感到一碰就疼,嵇雪眠才有機會掙脫一點點,直接用手心捂住了脖頸。

然而段棲遲根本不在乎,他去親嵇雪眠的手背,嵇雪眠覺得他有點不對勁,正這麽想著,就覺得他那裏的位置也有了些異常。

段棲遲這才把他扳過來,狹長的眼睛裏又暗啞又溫情:“雪眠,我有事想和你說。”

嵇雪眠本能覺得這眼神似乎包含了某種溫度,不好形容,也異常熟悉。

他曾經和段棲遲解蠱的過程中,看見過無數次。

“我剛才在宴席上喝了宣懿敬的酒,我懷疑那酒裏有藥。”段棲遲實話實說,一點也不打算隱瞞,“所以等會李禦醫給你看病,我就不陪著你了。”

嵇雪眠就這麽松了一口氣,正好,李禦醫不是說有事和他說嗎,段棲遲不在這,簡直是天助。

因此,嵇雪眠表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段棲遲也沒打算讓嵇雪眠幫他,點了下頭,強忍著不可說的欲愛。

不過片刻功夫,眼睛就燒紅了。

恰好此時,李禦醫帶著醫藥箱進來了,看見嵇雪眠坐在那裏閉目養神,而段棲遲負著手背對著他,看著屏風不知道想什麽。

李禦醫屈膝下跪,恭敬的喊了一聲:“臣來遲了,攝政王,嵇首輔。”

段棲遲只是應了一聲,轉身便離去了,腳步飛快。

嵇雪眠睜開眼睛,看著段棲遲把門帶上,關的緊緊的,這才開口:“李禦醫,麻煩了。”

李禦醫在他旁邊坐下,診脈,表情非常專註,“嵇首輔,您的病本來好多了,今晚郁氣攻心,又覆發了,無妨,盯緊了藥就好了。”

然後,李禦醫把脈的手不動,他眉毛一皺,似乎是篤定了什麽,收手。

緊接著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饒是嵇雪眠也是沒想到,緩緩問了一句:“是不是我要死了?你不用怕,如實回答就好。”

李禦醫額頭不由自主地滲出冷汗來:“不是,是嵇首輔您……懷孕了。”

嵇雪眠直接楞住了,手裏端著的茶杯摔落在地上,然而他的臉上保持著震驚無比的神情,漂亮的眼睛睜的老大,嘴唇都僵硬了。

他沒聽錯吧?懷孕了?

嵇雪眠幹脆道:“你診錯了。”

李禦醫忙磕頭:“臣前些日子就想和您說了,一直沒有機會開口,您確確實實懷孕了,而且孕期一個月有餘,剛剛好是能把脈判斷的月份。”

嵇雪眠再次聽到“懷孕”兩個字,差不點吐出血來。

怪不得他這麽愛喝酸梅子湯,是不是就乏力想睡覺,多做點事情就疲憊,甚至總想幹嘔。

嵇雪眠顫抖著聲音,“我……不是不能懷孕的體質嗎?”

這是他過了這麽些年,頭一次真正地失去理智。

他要瘋了。

李禦醫摸不清嵇雪眠的心思,只能如實回答:“您雖然是個哥兒,確實體質孱弱不能懷孕。可是您長期吃的藥著實把身/體調理好了,那麽受孕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嵇雪眠閉著眼睛,連睫毛都在顫抖。

李禦醫當然不敢問,這是誰的孩子,怎麽一直沒聽說嵇首輔是個哥兒,而且他沒有成親,哪來的孩子爹?

能和嵇首輔有孩子的人,那得是什麽身份?什麽地位?況且,能讓嵇首輔懷上那個人的孩子,想來是一個異常艱難的求愛過程。

李禦醫小心翼翼地說道:“可能您的體質太差了,這個孩子您可能會懷的很辛苦,我看您現在就過於單薄,想必到了懷孕後期,您會更加削瘦,甚至可能難以行路。”

“不會有那個時候,你幫我把他打掉。”嵇雪眠狠了狠心,這是他老早就和段棲遲說過的話,如果有了,不會留。

帝師和攝政王有個孩子,這是什麽驚天玩笑!

怎麽說?帝師在輔佐皇帝不被攝政王篡權的時候,抽個空和攝政王生了個孩子?

這也太驚悚了,嵇雪眠不敢想。

“嵇首輔,恕微臣直言,”李禦醫斟酌片刻,“您若是把這孩子打掉,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您也有可能因此大病不起,不能終老……臣的建議是,保胎,或許您把他生下來,才是對您、對這孩子,最好的交代。”

保胎?

嵇雪眠腦袋都要炸開了。

他一時半會兒不敢做這個決定。

可笑,他嵇雪眠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居然怕生孩子?

“容我考慮考慮。”嵇雪眠啞著嗓子,扶著額角。

嵇雪眠真的要崩潰了。

若是自己也不在這朝堂之上,先皇的遺詔、宣沃的皇位、甚至於他身後的朝廷命官,便要死的死,傷的傷,全都被辜負了。

李禦醫此時已經恢覆了沈著冷靜,“是,嵇首輔。那麽臣便擅作主張,先給您服用一些安胎藥了。”

嵇雪眠看了他一眼,發覺李禦醫這個人應當是可信的。

他不會看錯人。

嵇雪眠輕輕闔上眼睛,有些疲憊:“李禦醫,你進宮這麽久,有些事情不需要說的那麽明白。”

李禦醫馬上聽懂:“您放心,臣的嘴牢得很,如果說出去,您把我誅九族。”

“好,我且信你。”嵇雪眠稍稍恢覆了一點呼吸,“沒我的允許,你不能告訴任何人。至於安胎藥……”

嵇雪眠異常艱難地下了個決定,“我喝。但是你不能記錄在案,不要被別人發現,你能做到嗎?”

李禦醫把頭磕地上:“臣萬死不辭。”

末了,李禦醫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嵇首輔,您再不可以生氣,操勞,有過大的情緒波動了。總之,註意的事項實在是太多,臣且說這些,剩下的也會給嵇首輔講,您不用太擔憂。”

嵇雪眠已經是滿臉寫著擔憂了,李禦醫就又嚴肅說道:“如果說懷孕產子是要命的事,那麽對您的身子來說,可能是十倍要命的事,服侍您需要比旁人更多百倍的金貴,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您別嫌臣嘮叨,還望恕罪。”

嵇雪眠聽他掏心掏肺說了這麽一大段話,心裏說實在的,很被觸動。

當即,嵇雪眠便叫了蘭慎來。

蘭慎顯然剛睡醒的模樣,嵇雪眠也不忍責怪他,他最近太累了,便問道:“蘭慎,送李禦醫回禦醫院,賞銀不能少。另外,你準備準備拜訪三位老將軍的事,我有安排。”

蘭慎點頭:“是,大人,您放一百個心。”

兩個人走後,嵇雪眠一個人呆坐在椅子上,滿腦子都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

他懷孕了。

他真的懷了段棲遲的孩子。

而且他還……不能打。

想起段棲遲所說過的,一旦他真的懷孕,段棲遲就要剝奪他的權位,把他娶回去當王妃,關在府裏不許出門……

嵇雪眠幾乎是一瞬間下定了決心,他想,他不能告訴段棲遲。

不能讓他這個攝政王當的太舒服,失去了掣肘他的力量,段棲遲就要翻天了。

萬一真有肚子大到藏不住的那一天……

嵇雪眠的手極其緩慢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在那之前,要找機會搬離皇宮,離開段棲遲的視線才是。

這樣想著,段棲遲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嵇雪眠幾乎是本能地起身,衣袂翻飛著,臉上面無表情,不動聲色,“王爺。”

段棲遲皺了皺眉,視線卻不斷的在他身上巡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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