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秘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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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來?為什麽不打傘?”那人輕聲問。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全濕了。

正值夏季,淋一場雨也不會病入膏肓。

傅薇下意識的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一下雨我就想跑出來!他們都看著我,不讓我亂跑。”

“他們是誰?”

“我不知道!”傅薇笑的有些無力。

那人沈默了一會,讓她站著別動,自己朝竹林深處去了。

好一會,那人回來了,手握著拳。

等回到馬車裏,從車裏翻出一件嶄新的衣衫遞給她。

“我不冷!”傅薇眨眼,小聲說道。

手一頓,眼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人動作極快,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已經朝她探過去,沒幾下便扯下她腰間的衣帶。

她非常配合的沒有掙紮,就這麽任那人擺布。

最後一件濕衣服褪下後,那人將她包裹起來。

眼底卻沒有絲毫情欲。

“你要幹嘛?”傅薇很好奇的問。

“餓嗎?”那人問。

傅薇剛想張嘴,一塊香甜的燒餅塞進她嘴裏。

“這是我早上做的。”

捧起燒餅,傅薇試探的咬了一口,唇齒間瞬間暈開一陣香甜。眼淚忽然很不爭氣,華啦啦往下掉。

那人抹去她眼角的淚,將手伸到她面前。

手掌豁然松開。

頃刻,流光飛舞,點點螢火從他掌心緩緩上升,在頭頂盤旋。

那人緩緩貼近她的耳邊,呼出一口氣:“有沒有想起我誰?哪怕一點點?”

“沒有。。。”傅薇隨著那點流光轉動著腦袋。眼眶隱隱發燙,腦袋空空的。

“沒關系,我會幫你想起來。”那人自信滿滿。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螢火蟲,誰都沒說話。

傅薇慢慢咀嚼嘴裏的燒餅,心裏酸的更厲害。

好像這輩子,從來沒吃過燒餅一樣。

然而,外面的雨又下了,滴滴答答敲擊著馬車頂棚。震得車窗有些晃動。

“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雨天,你站在橋頭,沒打傘,等我走近,你忽然把頭伸進來,嚇我一跳。”那人用手抹去她嘴角的芝麻粒,緩緩說道。

“那時候的我,是心灰意冷覺得世間一切了無生趣。”說話間,冰冷的唇也跟著烙在她後頸。

傅薇身體一顫,手裏的燒餅有些抓不穩。心口隱隱泛疼,卻不明白為何疼的那般厲害。

“是你,讓我重新找回自己,讓我覺得活著是件有意思的事。”

“你說,天涯海腳都願跟著我。。。。”那人語氣有些恍然,手掌緩緩貼上她,抱得更緊。

“疼!”傅薇吃痛叫了一聲,那人連忙松手。

“當日的你,也是用這樣的力道抱著我,迫使我不得不去註意你,你就像一團火,熾熱的烤熾著我。”那人的唇漸漸上移,含住她的耳垂,在口裏細細舔弄,聽見她喘息急促起來,再緩緩放開:“而那時的我,就跟我的體溫一樣。。。冰冷。。毫無溫度。”

“你說你不怕冷。”

“我確實不怕冷。”她情不自禁地往他懷裏拱了拱。

那人嘆息一聲,將她抱得更緊。

“你知道,熱焰遇見冰,是什麽樣子嗎?”

“不。。。不知道!”

“熱焰遇到冰之後,會把冰融化,然後徹底燒幹。。。讓冰永不超生!”

“後來呢?”

“後來,你果真親手將我烤幹,讓我永不超生!”

這句話讓她很不是滋味,腦子裏卻陡然隱現出另一個畫面,慢慢的等那畫面清晰,她瞧見,眼前這個人,面無表情的站在自己面前說:“傅薇,你已經徹底將我燒成一團死灰。。。你可滿意?”

身子忽然一陣顫栗,哆嗦著,腦子裏記憶也跟著漸漸清明。

以往的種種,像是電影重播一般,來回在腦子裏激蕩。

接踵而來的是滿心的痛楚,像冰錐子紮進心口一般,冷的四肢僵硬。

她記得,當日真相大白的時候,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最後轉身,將她一人丟在風雨裏。

而她想去追,卻發現根本沒有追的理由。

她不甘心,連夜爬上人家屋頂,天天看,夜夜看,終於在某一天的夜晚,當她再去偷看的時候,那人只在柱子上留下一排字,便人間蒸發了。

他居然連話都懶得跟她講。。。。

心痛難當,猛的吐了一口血,但她還是堅持著把他留在柱子上的話念完了。

當看到柱子上的字跡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是何種表情。

下筆的人力道極狠,一筆一劃皆是深深鑿下去。

由此可見寫這字的人帶著怎樣的絕望與痛苦。

——今生,我對你的愛雖始於偶然,卻是止於永久,來生,我盼望,你我最好不要再相遇。

他說,來生最好不要相遇!

不知不覺,清淚一滴一滴滾落。。。。

她好像記得,那時候他的頭發還是黑的。。。

“傅薇。。。我回來了。說到底,我還是愛你,這愛很大,大得過一切。”借此,他的聲音也溫柔許多。

傅薇有些恍然,從思緒裏掙脫出來,擡頭看他。

那人的手指輕輕將她臉上的淚沾去,一只螢火蟲順勢停在那人的手指上,卻被淚困在那,動彈不得。

傅薇眼睛一直盯著那發光的一點,顫抖了下睫毛。

眼底餘輝與螢火交錯著。

“想起我是誰了嗎?”那人將手指伸到她恍惚的眼前,晃了晃。

心口那塊重壓的石頭仿佛一瞬間被人移走了,留下的只是暢快淋漓。

眼眸漸漸迷離,思緒漸漸收回。

他回來了,終於回來了,他說,他愛她,這愛大過一切。

唇齒輕啟,張開閉合間,喚出一聲令人肝腸寸斷的回應:“皇叔!”

結局如此,定然是最好不過。

小番外二

這個也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看了,就忘記吧!

傷懷村,一間平常的四合院裏。

燭火悠然,坐著幾個人。朗寧、張子明、傅薇、鳳彌炎,還有偷偷跑出來的洪烈。

旁邊爐子上熱著酒,屋內熱氣冉冉,暖意橫生。

五個人端坐在桌子上喝酒,喝著喝著,有些發困了。

張子明盯著酒壺目光迷離起來,伸手又給朗寧倒了一杯。

“我說,我翻山越嶺那麽艱難,還差點找不到地方,好不容易來了,你就拿這個招待我們?”說著,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野菜,桌上唯一能瞧的上眼的便是一只野雞。

朗寧羞愧低頭:“不知道你要來,本來我都是吃素的。”

“你吃素?你要出家當和尚啊?”傅薇驚訝道。

旁邊喝的爛醉的洪烈一把攥住傅薇的手,急切道:“誰?誰當和尚?是不是鳳彌炎?”

端著酒杯在那沈思的某人聽見有人提到他,立即轉頭。

迷醉間的洪烈一慌神,伸手指著鳳彌炎銀白的長發惋惜道:“你頭發還在啊!”充什麽大頭蒜!

接著又繼續獨自喝悶酒。

朗寧輕笑:“我是為你祈福,希望老天能快點讓你找到這地方。”

張子明喝的稀裏糊塗,晃著腦袋:“你別以為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我只是不做官了,閑的發慌。。。”

“你不做官?”朗寧有些吃驚。

“恩。也就是說,我再不尋個差事,就要餓死了。”

“我養你!”這話,幾乎一點不用思考,脫口而出。

介於張子明跟朗寧兩人的覆雜情感,洪烈倒顯得輕松異常,他拉過一旁的正等著看好戲的傅薇小聲說道:“你猜,他們兩個誰在上,誰在下?”

傅薇回頭看了張子明,再側頭看朗寧,目光落到朗寧的手臂上,然後盤旋到人家筆直的腰桿,咂咂嘴:“我壓張子明!”

“恩?”

“在下面!”傅薇及時補充。

“我壓朗寧在下面!”豁然,桌子上多出一錠胖嘟嘟的銀子,恍得人睜不開眼。

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鳳彌炎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按在桌上,手邊是那錠銀子,張子明一陣愕然。

而鳳彌炎則是拿一種“我看好你哦”的表情望著張子明。

忽然,那廝有些囧了,用力拍桌子:“媽的,我記得有個算命說我宜上不宜下!”

“他說慌!算命的明明說,他只能在下面!”傅薇大叫起來。

眾人無語問蒼天!

原來丟人也可以怎麽脫俗!

“那好,我們今天就賭一次,你敢不敢!”傅薇趁熱打鐵,一臉算計。

“賭就賭!怕什麽!”張子明來勁了。

“好!”兩人對話間,洪烈突然插話,從懷裏掏出一只瓷瓶,“啪”一聲磕在桌上:“這個是強力春藥,你敢不敢喝?”

眾人更是徹底無語,洪烈這匹種馬果然不同凡響,出來游玩都不忘帶吃飯家夥。

“我有什麽不敢!你先掏錢!”張子明手伸過來了。

“小事!”洪烈“唰”得從懷裏掏出厚厚一疊銀票摔在桌子上。

“皇叔,他的銀兩比我們多!”傅薇小聲提醒。

而鳳彌炎則是風輕雲淡一笑:“錢多不怕,反正都是要輸給我們的。”

張子明見了錢,抓起桌上的春藥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瞧好了。”

“你都喝?”洪烈張了張嘴。

“恩!”

“那朗寧喝什麽?”

“怎麽你出來就帶一瓶?”張子明頓時有些口幹舌燥。

“。。。。。。。”

啪嗒,某人心碎了。

。。。。。。。。。。。。。。。。。。。。。。。。。。。。。。。。。。。。。。。。。。。。。。。。。。

外面風雪正大,張子明出來的時候,天已然擦黑,那廝站在長廊四下張望一番,想著該走哪條路。

想明白之後。他裹緊了黑貂皮大氅,向王府借了一柄傘。迎著黑壓壓的風雪悠哉悠哉的往家走。

剛經過一番劇烈運動,心口有些熱。

但一點沒影響剛剛的好心情。

一邊走一邊思索傅薇成親,他該送什麽禮。

風卷著雪沫猛灌進衣領口,凍得他不由打了冷戰,這一打不要緊,哆嗦完之後,身子忽然一晃,頭有些暈暈的。

胸口仿佛堵了什麽似地,壓的人喘不過氣。

張子明皺眉,強壓下心口的不適,繼續走。

走著走著,那股熱氣更是直往頭上湧,不一會已是滿頭大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扯了扯黑皮大氅,好讓自己透會氣。

朗寧給他的地圖伴著他這個動作飄落下來。

他連忙彎腰撿起,卻連帶著今早求的姻緣簽一並掉出來。

再次彎腰撿起來,皺著眉,在手裏掂量著。

腦子裏忽然想起那算命的給他的那道符,說讓他回家看。

想到這,頓時好奇起來,想看看那騙錢的老家夥到底寫了啥。

他歪著頭夾緊了紙傘,一手騰出個空,打開符。

這時,胸口像被人捶了一下似的,悶哼一聲,身子踉蹌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雨傘落下,卷著風雪在空地上滾出好遠。

沒等張子明爬起來,喉嚨就感覺一陣腥甜,緊接著一口濃血噴薄而出,灑在雪地裏。

一口又一口,胸口像被撕扯一般。

他艱難的捏著那符,扯開貂皮大氅,手接觸到那貂皮大氅的同時,立即感受到那不屬於雨雪的濕潤。

是血。

血浸透了大氅。

張子明眨眨眼,低頭。

一只殘箭深深埋在自己胸口,斷裂的一端露在外面,箭尾處呈黑紫色。

一只抹了毒的弓箭。

天色陡然又暗了下來許多,他吃力的爬著,想呼救,卻被喉嚨裏的血梗的叫喊不出聲音來。

五指豁然收攏,深埋在雪裏,濃濃的呼出一口氣,沈澱了下覆雜的心緒,顫抖著將手裏的紙條打開。

——劫殺!難以長相守。

那張符上寫著這幾個字。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手一松,那符立即伴著風吹落好遠。

心裏有些慌了,下意識去摸了摸心口的那張地圖,想著別弄丟了,要不然,他可沒地方找朗寧去。

朗寧!想到朗寧,那廝眼眸立即清明,支撐著身子爬起來,向朗寧府上走去,一路上倒沒有再吐血,只是頭暈的厲害。

眼前開始變黑,有什麽東西從耳朵裏流出,擡手一摸,還是血!

連忙用手堵住。

夜已深沈,街上早已沒了人。

他堵著耳朵,歪歪倒倒的向前走。

喉嚨裏呼嚕呼嚕發出聲響,卻怎麽也叫不出一個連貫的聲音。

朗寧。。。你在哪?怎麽賢王府還沒到呢?

頭更加暈眩了,眼前除了黑,就再沒其他。

他該不會瞎了吧?

手裏一直捏著那張地圖,生怕弄丟了。

眼前朦朦朧朧蹦出一個亮點,他便順著那亮光步履蹣跚而行。

擡眼,便瞧見一道烘漆大門,大門旁有隱隱出現兩頭石獅子。

實在走不動了,張子明氣喘籲籲的靠在墻根喘氣,想著自己怎麽說也是大理寺少卿,萬一被人瞧見這狼狽樣,還不得笑死,就算要坐下休息,也要找個威風點的地方!

隨便挑一只石獅子坐下來。睜大眼看了四周,卻覺得有些陌生。

該不會真迷路了吧?這黑燈瞎火的,難說哦!

他心裏雖然怕迷路,可確實走不動了,眼皮一直不聽話的在那打顫。

沒辦法,誰叫他太累了。

順應天命的坐在石獅子下,冷風一個勁的往脖子裏灌,不由裹緊了皮大氅,將自己縮在裏頭,手裏依舊緊緊捏著那地圖。

真是的,明知道他不認路,還給他地圖。

他心裏有些抱怨,腦子開始囫圇亂想。

誰能告訴他傷懷村在哪?

實在太困了,還是等明天醒來再問吧!

他會不會死啊?心裏陡然冒出這個聲音,眼皮掙紮的打開透著不安。

他眨了眨眼皮,挪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又安心的慢慢闔上。

應該不會,尉遲上次幫他算命,說他能活到八十多。

心滿意足的閉上眼,心裏還是些郁悶。

“朗寧,你真是的。。。傷懷村到底。。。到底在哪呢?”風雪中,張子明溢出最後一句話。

朗寧,傷懷村在哪呢?

次日,風雪漸漸小了,小雪像棉絮一般灑落。

不久,太陽居然出來了。

碧水藍天,遠處風景一片大好。

街上的人開始多起來,嘿,真觸黴頭啊!

賢王府門口的石獅子下面躺著一個雪人。

雪厚厚的蓋在那人的臉上,看不清長什麽樣。只是旁邊淌了一條蜿蜒的血跡,令人觸目驚心。

“嘿,大清早的觸黴頭,遇見死人了。”清早起來打雜的衙役怒罵道。

雪停了,陽光灑下,落了一地銀白。

看在眼裏,居然有些刺眼。

“朗寧,今日一別,估計也沒機會相見了,見到張子明替我問好!”衛僚站在門前,靜靜地看著激動異常的朗寧,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那裏。

朗寧一拱手朝衛僚璀璨一笑:“我一定告訴他!”

衛僚嘆口氣,點點頭。

“時辰不早,你上路吧!”

轉頭的功夫,迎面刮來一陣風,他有些舒服的瞇起眼,等風頭過去,眼角有些刺痛。

擡手一擦,居然滿手的淚。

擡頭正好看見旁邊石獅子前圍著一圈人,心中疑惑,好奇的想上去瞧瞧,後面卻聽有人叫:“朗將軍,馬已經備好了。”

原本想去看熱鬧的心一瞬間消失,他怎麽忘記了,今日他要去傷懷村等張子明。

“真是可憐,居然在路邊凍死了。”

“是啊,兵荒馬亂的,死個人也是平常,只等天下天平,日子就好過些了。”

朗寧豎著耳朵聽完不遠處人群的議論聲,笑笑轉身接過馬韁,翻身跨上馬,空中不知從哪裏飄來一張紙,不偏不倚的貼在他的肩膀上。

順手扯下來,低頭瞧了瞧:劫殺,難以長相守。

還是笑了笑,隨手一扔,將那符丟到風裏。

帶血的符在空中翻滾一圈,慢慢飄落到一只石獅子下面,雪人已經被人擡走了,只留下一攤刺目的鮮紅。

張子明,如果你願意跟我好,便去傷懷村。

朗寧沖著陽光,揚起笑,策馬狂奔。。。

——怎麽?長的好看還不準人瞧嗎?

——朗寧,在京城時,我有想過你。

張子明,我來了。

八十六章 誰是始作俑者

張子明猝死街頭的消息一經傳開,當下掀起一陣不小的波浪。

那日,冰雪融化,天氣早已恢覆常態,衛僚跨進門檻,便瞧見鳳彌炎站在一棵海棠樹下沈思。

“十三王爺。”衛僚上前,卻在走到跟前時,鳳彌炎轉身定定的看著他。

“三日之後,我便會離開,永遠離開這裏,再也不會回來!”不等衛僚開口,鳳彌炎已經說出目的。

衛僚哽住,思索半晌,微微垂頭:“衛僚這次來並不是想說這個,大理寺的張子明猝死,我想王爺已經知曉了吧!”

鳳彌炎點頭,悄悄轉頭看身後那間屋子。

“小賢王想跟我說什麽?”

“我的部下朗寧已經辭官,去傷懷村等張大人去了。”衛僚輕輕說了這句。

“恩!”

“我想借王爺之力封鎖這個消息,我怕朗寧知道會受不了!”衛僚說完,臉色已經不覆平靜,隱隱間透著遺憾。

“這是自然。也請小賢王封鎖消息,別讓傅薇知道!”

房間裏,一只小鍋子上燉著什麽,冉冉飄著熱氣,天冬一進房間,便聞見那股子誘人的奶香味,使勁的嗅著鼻子:“傅薇,你煮的什麽?”

“奶茶。”傅薇轉動著手裏的小鐵勺,慢慢在鍋裏轉圈,一圈一圈,轉著轉著,一滴淚猝不及防的落入冒著熱氣的鍋子裏。

鳳彌炎推開門便瞧見傅薇一人坐在小爐子旁,那鍋裏煮的東西早已經熬幹了,她還沒有停手的意思。

臉上掛著淚,啪嗒掉入那鍋子裏,哧啦一聲,被火烤幹。

鳳彌炎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他怎麽忘記了,傅薇手裏還有一幫潛伏在暗處的五百暗衛,張子明猝死這事怎麽可能瞞的住。

嘆口氣,上前擁住她的肩膀,拍著她的背。

也是在那一刻,她哭了,哭的很大聲的那種。

“昨晚上還惦記他會送我什麽。。。也總想狠狠敲他一筆,可他怎麽能說走就走呢。”

“我以前那麽欺負他。。。。可惜。。以後都欺負不到了。”

鳳彌炎只是嘆氣,沒有說話,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有的,只是一只肩膀供她依靠而已。

傅薇緊緊閉著眼,眼淚立刻從眼皮底下溢出來。

“你說。。死了也要挑個體面地位置,躺在人家門口叫體面嗎?”傅薇吃力的彎著唇,看向旁邊,仿佛張子明就站在那,將臉埋在毛茸茸的皮氅裏,只露雙大眼珠子,瞪著她。

“別難過了,我想張子明也不想看見你這麽傷心吧!”安慰的一點創意也沒有。

傅薇搖了搖頭,只是流淚,不說話。

“傅薇,三天以後,我們就離開這,永遠離開!”鳳彌炎不忍她這麽悲傷,連忙換了一個話題。

原本說月底成親,卻被張子明這事一鬧,早已沒那個心情,只盼哪天有空,再來圓這個夢吧!

哭了一天,到了晚上實在沒力氣了,傅薇這才虛脫了似地從鳳彌炎懷裏探出頭。

“衛僚這人太不簡單,皇叔一定要小心。”哭了這麽長時間,她總算說了句正經人話。

“他是不簡單,但想坐穩這江山還不夠分量。”那邊,鳳彌炎自信滿滿。

“皇叔,如果我們現在走,你說衛僚會不會為難我們。”

鳳彌炎彈開衣服上殘留的淚,搖頭:“不怕,現在衛僚根基不穩,他若殺我,定然落下一個千古罵名,就算他日登上皇位,也會留下把柄,衛僚心思縝密,不會這麽做的。”

她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次日,傅薇趁著出門買東西的借口,偷偷去了賢王府,找衛僚談判。

烈日當頭,傅薇熱得直吐舌頭。

卻見衛僚踩著優雅的步調出現在眼前,連忙收起剛才不堪的一面,換上自以為儀態萬千的從容,對衛僚甜甜一笑。

“衛僚,好久不見,都有點想你。”傅薇開始沒話找話說。

頭頂太陽雖大,但有一部分已被厚重的樹葉切割成一塊一塊,衛僚站在那片樹蔭,斑駁的樹蔭在他俊逸的臉色淺淺打上一層陰影,忽明忽暗。

衛僚輕笑,緩緩走到長廊下,彎了彎唇:“郡主,難道忘了,我們前幾日還見過,何來好久之說呢?”

傅薇有些發杵,她怎麽忘記了呢?使力拍了拍腦袋,好像這樣就能把這遺漏的那段補上。

“郡主,別急,知道郡主要來,我早已在房裏備了祛暑的酸梅湯,郡主可以一邊喝一邊想!”衛僚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樣也好,不用站在大太陽低下烤著。

“我來,是有事的。”灌下一大碗酸梅湯,傅薇一本正經起來。

“哦?郡主但說無妨!”

“我想替皇叔要一塊地方,將來夠我們生活。”

“十三王爺叫你來跟我談判?”衛僚挑眉,嘴角有些玩味。

“當然不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哪裏輪到皇叔惦記,是我杞人憂天,提前跟你商量!”

“你找我我商量?”衛僚唇角笑意更大。

“怎麽?我不配?”傅薇立即像刺猬一般炸起了毛。

衛僚連忙擺手:“當然不是,郡主雖是一介女流,但在膽識、智慧上絕不輸男子,這樣的巾幗,衛僚豈敢有不敬之意。”

聽了半天,還沒到正題上,傅薇有些急躁,安奈住心裏的燥火,眸色淩然:“小賢王,今日你已得到玉璽,這天下也該是你的,三日之後,我和皇叔離京去封地!”

“封地?你說的是豐都城吧!”

“那是當然!”

“豐都城的兵勇照樣駐紮在那?”

“當然!”

說到這,衛僚頓住,眸光緩緩流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

傅薇一直盯著他的手,放在桌下的手掌也跟著微微收緊。

“怎麽?小賢王不肯?”

衛僚沒說話,只是一臉遺憾的看著傅薇,輕輕搖頭。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是啊,有哪個君王願意一只不屬於自己的軍隊紮在這錦繡江山的版圖上?

衛僚又不是張傻子,什麽都為別人著想。

傅薇沒有著急,仿佛料定似地,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掏出一卷東西,輕輕在衛僚眼前一晃:“當然,我知道這個要求確實有些過分,但我不會讓小賢王吃虧的,這是樊國洪烈的“和平條約”,上面寫著,洪烈有生之年,不會踏入鳳國一步。”

“你怎麽會有這個?”衛僚有些訝異,雖然掩飾的很好,卻還是讓傅薇瞧出了異常。

她輕輕笑了:“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一個豐都城,換你江山數十年太平,這筆買賣不知小賢王可否滿意?”

她知道衛僚現在最需要什麽,所以自信滿滿的找他談條件,見他眼底動搖,連忙趁熱打鐵。

“皇叔從來未曾想過有一日君臨天下,我這麽做也不過想睡個安穩覺,還望小賢王成全。”

她想睡個安穩覺?如果讓這些兇勇悍將留在豐都城,估計睡不好的該換成是他衛僚了!

“若我不答應呢?”衛僚直起身子,舒展開脛骨,那一刻,他身後仿佛長出一只巨大的、強悍的翅膀,漸漸朝她壓近。

記憶力某些地方一閃而過,她好像記得,當初在東郊皇陵,鳳攝派人來抓衛僚,當時,張子明前來報信要他快逃。

那個時候,他的背影包裹著她,跟今日一樣。。。將她眼前擋得一片漆黑。

“衛僚,你根基未穩,如果硬拼,我們不見得吃虧。”傅薇聲音驟冷。

“那是當然,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和你兵戎相見。”衛僚自嘲的笑笑,當真人算不如天算,朗寧剛走,張子明便死了,這正好讓鳳彌炎打消了停留在京城的念頭。

“那為何還死死抓著我們不放!”傅薇一掌拍在案子上,見到衛僚眼底的探究,自覺有些失態,連忙收回手,繼續充當大家閨秀。

“我不是死死抓住他不放,而只是單單想抓住你而已!”

“呵呵,衛僚,感情強求不得!虧你謀算無雙,竟連這種道理不懂?”

“我謀算無雙?”因為這句話,衛僚漸漸沈澱下心中的奢求,轉身背對她。

“難到不是?今日我們走的哪一步不是你預先規劃好的?你早知鳳攝對你們衛家有防範,所以,讓你來京城做質子,暫時安穩鳳攝,隨後,你殺楊輝、盜取求和銀兩,借此挑起兩國紛爭,到時候,你坐收漁翁之利。”

“你說的對,我是有這想法,但是,最終讓我改變計劃的人卻是你,在最關鍵時刻,你居然拿出銀兩。讓鳳攝有了喘息機會,得空提前滅了我們衛家,然後才有了今日這局面。”

傅薇愕然,當日不過想暫時解決鳳攝的刁難,所以敲詐了洪烈一千萬兩銀子,沒想到,就是那不經意的舉動,換來了今日鳳國整個顛覆。

那她怎麽算都是紅顏禍水了?

“衛僚,為何你還是不懂,皇叔根本不想做皇帝,你的江山將來也不怕被人染指。你到底還猶豫什麽?”傅薇苦口婆心的繼續“教導”。

衛僚不語,緩緩的,他轉過身:“你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一句話,讓傅薇有些不之所以然來了,抓了抓頭,搖了搖:“我記性確實很差,但我實在不記得我跟你有什麽啊!”

衛僚不語,走到傅薇跟前,望著那碗酸梅湯,指尖輕輕劃開那碗邊的水漬:“你可知道,今日走到這一步,我是費盡心血,耗幹了心思。”

“恩,我知道,你還搭上你全族人的性命!”傅薇在旁補充。

“所以,我只能贏,不敢輸!”衛僚沾著水的手指,在桌上寫字。

“我知道,你是怕皇叔他日威脅到你的皇位!”她點頭,表示理解。

衛僚的手指一頓,繼續寫:“那你是否知道,十三王爺是鳳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我,最多只能算開國將領,就算他日登基,也會落人話柄!”

傅薇無語,想來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鳳攝之所以輸,是因為他愚蠢和假意的仁慈,我不希望,十三王爺成為第二個我!我這麽說,郡主應該明白吧!”

“可你現在就算殺了皇叔,也不能彌補啊,皇叔手上有太皇太後的懿旨,還有,我手上有洪烈的“和平條約”,若是我們有不測,你覺得洪烈還會遵守約定嗎?”傅薇笑的很輕松。

那個字,終於寫好了。

是個“嫻”字。

傅薇伸頭瞧了瞧,搖搖頭:“看來你還是什麽都不懂啊!”

“郡主,若你夠誠心,便把豐都城的兵權加上太皇太後的懿旨交出來!”

“那不成,萬一你中途反悔,我可不就冤大了。”傅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地。

“等我稱帝,我可以賜免死金牌給他!”

傅薇一臉好笑:“小賢王莫不是忘了,你們衛家好像也有有一面免死金牌吧?”

衛僚瞇起眼,擡高下顎。

見他不語,傅薇不慌不忙道:“我對那個沒有一點實權的金牌子沒興趣,而且,我覺得,如果帝王想殺一個人的時候,就算有了免死金牌,也逃不過一死,小賢王不是已經領教過了?”

桌子下的手掌豁然緊握:“子嫻,你知道你在幹什麽麽?”

“我知道,而且還非常的清楚!”傅薇站起來,居高臨下,沒有一絲懼色。

“既然知道,為何還處處都向著他?他是你什麽人?他又是誰你知道嗎?”衛僚有些激動。

傅薇涼涼的掃他一眼:“皇叔是我最愛的人,我當然向著他。而且我承諾過,以後要跟他浪跡天涯,他是誰我管不著,我只知道他叫鳳彌炎!”

“只因為他叫鳳彌炎?”衛僚眼中有一絲痛苦滑過。

“那是當然,我這世上只有一個鳳彌炎。”

見衛僚面色沈重,傅薇決定用後一招——威脅。

“買賣自在人心,如果你覺得不劃算,盡管可以不做!”

衛僚收起剛才的失態,輕輕拂袖,坐下來,遺憾的嘆息:“看來,這筆交易是談不成了。”

看他表情不像是開玩笑,加上她僅有的耐心也即將耗盡,她唰得站起來:“衛僚,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戰場上見!”

甩甩頭發準備走人,身後衛僚卻叫住她:“郡主怎麽就認定衛僚沒有這麽本事跟王爺抗衡呢?”

傅薇回頭,有些好笑:“難道你還留了一手?”

“那是當然,我做事向來求穩妥!”

“呵呵,那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麽花樣,也好讓我見識見識!”傅薇撂下一句狠話,甩頭就走。

“郡主請留步!”無界出現,堵在門口,對傅薇一拜。

“死和尚,讓開!”

無界擡頭,從衣袖裏掏出一只木魚,傅薇有些想笑,這禿驢想幹嘛?對她念經然後感化她?

“衛僚,難道你想憑一個和尚能攔得住我?”

“當然攔不住,我也不準備攔你,只不過是時候讓你明白真相而已。”

無界得了衛僚的指示,開始敲打木魚,清脆的木魚聲在房間裏響起,慢慢的,那木魚聲的節奏隨著主人的指令開始起伏,那一刻,傅薇腦袋裏仿佛有只蟲子在翻騰。

“你。。。你。。。你暗算我!”傅薇忍著疼,顫抖的指著衛僚,想上去攻擊,卻被腦子傳來的疼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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