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寒澈出來之後才發現事情不對勁，原本算好了的是皇宮裏面的駐軍守衛只有六七千，現在卻不知道哪裏冒出來一批黑甲士兵。

他瞇了瞇眼睛，耳後有勁風掃過，他在馬上低低俯著身子，反手就是一刀，直接將那人挑下馬。帶來的一萬士兵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千人，早就已經殺紅了眼睛。

反正現如今跑也是跑不出去的，只能憑死一搏了。

直到力氣用盡，手中的利劍都已經變成了鐵砣一般的沈重中，再也揮不動。終於，他被一槍挑下了馬，重重地跌落在塵埃裏。肩上的血染紅了以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包圍著的士兵緩緩退出一條路，軒轅淩斯走到面前。但是他的目光卻是看向了一邊的顧鴻琛。

“很驚訝？”軒轅淩斯背著手微微彎身看著他，似笑非笑，忽然直起身轉身指著顧鴻琛：“你得到的消息明明就是他今日去了蒼山，不在京城，對嗎？”

黑衣人一直都潛伏在軒轅寒澈的身邊，只不過已經不是林驕。

不管是京中防衛的消息還是關於顧鴻琛還有軒轅淩斯的事情，都是安排好了之後特意透露錯誤的信息給他的。

軒轅寒澈此時此刻身上多處重傷，臉上也都是血垢，十分狼狽。一只眼睛受了傷，勉強擡眼看著軒轅淩斯。突兀地笑了一聲：“你有什麽好得意的？嗯？你以後的兒子也還是會有人向我一樣，或者說比我還要慘很多。還不知道你會死在誰的手上，是個怎樣的死法。”

這句話並沒有讓軒轅淩斯有任何被激怒的情緒，反而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逃出去準備了這麽久就是準備了這麽一場可笑的鬧劇嗎？”

天上一彎殘月，墨雲當空，只有檐下幾盞不住晃蕩的宮燈照著庭中那跌倒在地的失敗者。

一切死寂，明明該是個安寧祥和的夜晚，卻充斥著血腥與殺伐。

最終，軒轅淩斯臉一個眼神都不肯再多做給予。

他轉過身，昏黃的燈火之下沒有半分溫情。

是夜的帝京，縱有萬家燈火明滅，卻再也沒有那一盞有如今的冰涼。

“明日午後，斬首。”

這一場戲，終究還是需要一個結局。

話音落後，他走出了圍層，才聽到那種帶著不甘和絕厲的嘶吼。

“軒轅淩斯！你記著，總有一天你也會死！死在你自己親兒子手中！你沒有贏！你以為這天下真的就是你的了嗎！”那是最後的詛咒，不甘的咒怨，撕扯著，呼號著：“你別以為，他們一個一個的死你都有份！你會有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那樣一個始終運籌帷幄著的人，終於，死在自己謀劃的局中。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執子的人，卻不想只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罷了。

聲音漸漸變弱，直到最後什麽也聽不見。

周圍是萬千的森森鐵甲，他仰頭，嘆了一口氣。

“都退下吧。”

他的聲音疲憊，走進了宮殿，周圍的人有序退下，只有顧鴻琛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爺，咱們現在……”身邊跟著的小侍衛問道。

顧鴻琛拿了薄絹擦了擦自己手中的劍，剛剛有好幾個人沖過來便拔劍動了手。

上面的血跡還帶著熱度，明日朝陽升起之後便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西楚的天，這麽多年終於要換了。

“走吧，陪我喝兩杯。”殿裏面的軒轅淩斯走出來了，沖著顧鴻琛招了招手。

後者點了點頭，讓護衛在原地候著自己跟上去。

一路來到了皇宮裏的觀星臺，侍衛拎來了兩壺酒，兩人沒有約束隨意地就地而坐，就這酒壺直接就喝了。

酒是好酒，雖然沒有烈辣之感，但是醇香深久，還是能夠醉人。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卻覺得有點像是做夢一樣的。我怕一覺醒來，我還是那個被欺負都找不到地方告狀的小皇子，被他們撕書，差使，永遠沒有盡頭。

顧鴻琛沈默地挺他說著，說以前的事，說這麽多年來步步為營提心吊膽小心翼翼，說以後的宏圖大志。

半晌，等到他說的差不多之後他才開口：“我想殿下之後應該也是不需要下臣了。”

軒轅淩斯酒醒了大半，坐正了問他：“王爺是何意？”

“當初答應了殿下要幫助殿下登上大位，如今在無人能夠將您左右，天下無戰，百姓安穩，也就不需要我在了。”

“你說得哪裏話！你是功臣！是重臣！哪裏會不需要你？”

軒轅淩斯皺著眉頭：“是不是有什麽難處，說出來，我給你解決！”

天上只有幾顆碎星，殘月都早早已經偏了大半邊天。

他仰頭喝了一壺酒，笑了：“兒時的約定便是我助你拿下江山，怎麽，如今你還要壓榨我？”

彼時年少，兩個少年在微雨新春立下誓約，他助他登上皇位，他給他無上榮耀。

“當真要走？那你走去哪兒？”

“去看看你的這萬裏江山，無可是隨時隨地都看著的，要是我幫你拿來的這江山少了一分一毫無都會回來找你算帳的。”

顧鴻琛難得這般說話，也是兩個人長大之後第一次這麽輕松地說話。

沒有君臣，沒有階級。

說的話不用再講究用語措詞，將心裏的話明明白白坦露而出。

仿佛還是少年初識，只交真心。

天蒙蒙亮時，酒壺中的酒只剩幾滴，顧鴻琛打馬回府。

臨走前，他回首望了一眼皇宮。

晨曦未明，一切都還是昏暗。那幾丈高的宮墻，困住了自由，卻也守住了欲望。

“走吧。”

馬蹄踏地，塵土微揚，沒有來時的整裝待發，只剩下一身疲憊與放松的倦意。

天一亮，五皇子軒轅寒澈造反之事宣揚天下，皇上駕崩之事也會眾人皆知。到了那時，一切，便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了。

長熙二十九年九月二十五日，逃犯軒轅寒澈再次舉兵逼宮，被降，次日斬首。皇上駕崩，舉國掛白。

次月，新帝即位，改年號慶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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