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相著茶都涼了，還不走？”

萬劍一兀自弄著衣裳，回頭看著他眸色沈沈：“我看葉相還是神思清明的，不用送了，本宮還是記得出去的路。”

葉文正又是一楞，但是還是恭敬回道：“多謝殿下誇獎，殿下慢走。”

看著萬劍一走了的背影，他瞇了瞇眼睛，回味著剛剛那句話，恍然明白了七分。

他說的應該就是認同支持葉雨晴，看來兩個人還是有可能的。想到這裏，葉文正眉目之間都欣喜了幾分。一轉身看見站在廊下的葉雨晴，招了招手：“隨我來吧。”

“想必今早發生的事情你也聽說了，”

葉文正坐在書案後面雙手交握，說話字字在腦中過了幾遍。

“現在需一人來暫為料理家務，我想讓你來接手，你覺得呢？”

說是暫為料理，但是誰不知道，柳雲燕就算是三個月之後重新掌權，到時候府中的人要是再想像之前那樣盡數聽命與他是絕對不可能的。

只要能夠拿到手，哪怕只是一個月都有翻轉的可能。而且現在柳雲燕也無力去翻弄，葉水柔也成不了氣候，是最好的時機。

葉雨晴沈默了半晌，最後緩緩點頭。

“女兒定不辜負爹爹的期望。”

“我的期望可不是讓你一心放在家裏面。”

葉文正微微一笑，眼角皺紋痕痕：“殿下不是尋常之人，你也該歷練歷練。”

他話中有話，雖未道明，但是葉雨晴卻知曉他的意思。頓時低下頭微微羞紅了臉：“爹說什麽呢，女兒與殿下不過是萍水相逢話語投機罷了。”

“哈哈，我知道了。”

葉文正看她這小女兒形容心中便多了幾分篤定，頓時大笑起來，心情頗好。

“你先下去吧，跟著管家去了解了解情況，慢慢上手。”

“是。”

葉雨晴斌跟著也不下去了。

院子裏起了瀟瀟冷雨，一時間消了夏暑，很是涼爽。風過掀起雨簾簌簌砸落在瓦檐之上，走向夏章華樂。

一柄二十四骨的油紙傘，油紙傘面有雨珠順了傘骨而下，雨瀑一般。

葉水柔冒著雨帶了一個食盒攜了兩個信任的丫頭去了葉家祠堂，她們前腳剛剛走，後面就有一個人去了葉文正處稟報。

祠堂裏，燃了百根白燭，中間一個團埔之上：柳雲燕褪去了華裳，不施粉黛，不帶金銀，手持木魚鼓槌閉眼誦經，儼然一副要出家的清心寡欲模樣。

她本來保養地極好，根本看不出來年近四十。

濃妝艷抹時自由高貴威儀，如此不施粉黛也是別有風韻。她可不是只靠這柳家的勢力能夠得到葉文正的關註，血氣少年，面對如此美眷，自然動心。

不過經年之後，那份心也就隨之消磨殆盡了，有的只是兩家之間的相互利用與牽制。

沈重的木門開了一個縫，葉水柔側身進入。看守的人皺了皺眉頭上前阻攔：“大小姐，夫人正在禁足。”

“是夫人在禁足，又不是我禁足，你攔著我幹什麽？”葉水柔瞪了他一眼，後面的丫鬟更是直接上前將人推開：“我家小姐也是你能攔的？”

那人似是理虧，明知不對，但是葉水柔說的也讓人無法反駁，訥訥張了半天嘴之後也只能彎腰退下了。

葉水柔得意地仰起頭，看見正堂裏面跪著的柳雲燕頓時皺了眉頭小跑過去跪在身邊：“娘，你怎麽還真跪啊？爹不過是做做樣子的，這裏又沒有別人，何苦呢？”

“愚笨！”柳雲燕看了她一眼輕斥：“這裏是什麽地方！一進來就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還有沒有點規矩？你是葉家的大小姐，不是平民百姓的鄉野粗俗丫頭，一舉一動都要有規矩！”

“是是是！”

葉水柔明顯早就了然了她說的這些話，早就沒有放在心上，撒嬌地依偎在她的身邊：“您看，我給您帶了您最愛吃的糕點。”

柳雲燕對於她總是生不起氣來，只能嘆一口氣苦口婆心：“現在葉雨晴那邊不可小覷，不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耍大小姐的脾氣了。要懂得籌謀。”

“好！”葉水柔重重點了點頭，坐直了身體：“那母親現在打算如何？”

“現下最重要的是在葉雨晴的身上。”柳雲燕瞇了瞇眸子，盡是陰狠：“不管是葉夢琪那邊還是東辰那個太子那邊，都是在葉雨晴身上。那個賤人這次演了這麽一出戲怕是就是為了讓葉雨晴拿到好處。你爹現在怕是也站在她那一邊了。要除就直接除了這個根源。”

“您的意思是說要除了葉雨晴？”

葉水柔一楞，隨後也是狠狠點了點頭：“母親您說怎麽做？女兒一定竭盡全力。”

外面瀟瀟細雨依舊未停下，裏面兩個人的聲音窸窣不停，夾雜在一起，很難聽清。

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面，有一只耳朵將那些私密的談話全部都收入耳中。

在幾個時辰之後，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了顧王府的後院中。

葉夢琪覺得很是神奇，這個人明明就是在哪裏，卻完全看不清楚形容，就像是一團飄散在空氣中的黑色煙霧。

“大致就是這樣的。因為她們兩個似乎有察覺，便沒有繼續聽下去。”那團煙霧中傳來一個聲音，明明聽到了內容，但是完全不記得那是什麽樣的聲音。

“她們發現你了？不要緊吧？”葉夢琪皺了皺眉。

“……那倒是沒有，”

那個人似乎是第一次被這樣關懷的詢問稍微一楞，隨後反應過來：“或許是你們女人的直覺，但是我有信心她不會發現我。”

應該是為了回應葉夢琪的關心，他難得說了一句公事之外的話。

柳雲燕這次應該是真的準備下狠招對付葉雨晴了，看來是下了血本。

“這樣吧……你去把這件事情原樣告訴葉雨晴。”

她覺得這件事如果自己插手，太遠了，不一定能夠管得著。如若置之不理，葉雨晴可是最好的一顆棋子，不能白白丟了。

還是讓她自己處理比較方便，畢竟相對於她，或許葉雨晴更了解要怎麽對付柳雲燕還有葉水柔。

“是。”

那人應聲退下，葉夢琪獨自思索。這回也算是賣了葉雨晴一個人情。她掌了葉家主權，行事便會方便許多。柳雲燕要想在這個時候咬上一口怕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雨漸漸小了下去，淅淅瀝瀝卻一直未停，青石板的小徑被潤地翠了幾分，似乎與周圍的綠草混在一起隱了身。

葉夢琪倚在窗邊，看著陰沈消散了大半的天，沒有那麽壓抑灰蒙，卻也一時難以放輕。半晌，她緩緩閉眼。

又一場好戲開始了，至於結果如何，就要看葉雨晴怎麽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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