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汩帝即位二十三年夏，五月十七日午時，大將軍白曉旭與皇五子軒轅寒澈謀逆，叛軍三日後被鎮壓，帝大怒，白府與賢王府抄家。

一場血流成河的叛亂只是寥寥幾筆就將所有的悲涼殺戮都概括進了那薄薄的一頁紙張中，隨著歲月慢慢變得泛黃到了最後脆得輕輕一抖便化成灰沫掩於塵土，再也沒有人記得還有那麽多鮮活的人存在著。

擁有著皇五子的身份與大將軍的身份還勉強能夠在史冊上填上一筆朱砂，其他的人不過是滄海一粟，再也沒有了蹤跡。

葉夢琪一身戎裝來到了顧鴻琛的帳篷中，他正在研究周圍的地形，雖然腳步聲輕微地微不可聞，但是顧鴻琛還是擡起頭來。

他招了招手，葉夢琪手背在伸手，淺淺笑著：“這可是在中軍賬內，要是突然走進來個人那多不好，到時候人家說不定會傳說你又斷袖之癖。”

顧鴻琛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倘若是與你，斷袖又何妨？”

葉夢琪搖了搖頭：“帝京的風雲湧動，似乎再大的血腥氣都傳不到這塞北邊塞來。萬劍一還是沒有什麽動作嗎？”

已近夏末，天氣燥熱地讓人覺得身上的水分都會被烘幹，顧鴻琛的住處本來應該是在城中城主府中，但是他要與士兵同吃同住，便自然也搬到了帳篷中。帳篷的材質密實不透風，十分悶熱，不過因為在裏面鋪了些冰，所以相較於之前還是比較涼爽的。

冰的數量是有限的，只有一定地位的將士才能夠鋪冰，本來顧鴻琛是要在葉夢琪的帳篷裏面放的，但是葉夢琪拒絕了。

本來她的身份就已經有些惹眼了，如果再有特殊的待遇，下面的那些人就不止是疑惑了，而是會叢生不服的情緒，這樣對於士氣凝練並不是很好。

葉夢琪找了個涼快的角落坐下來，倒是十分愜意，但是心中終究覺得有些惶然。看著顧鴻琛在專心致志地研究地圖，她突然起身湊上前去：“我們要主動出擊嗎？”

顧鴻琛點了點頭，手撐在桌子的兩邊：“越城，離城還有樊城都是被占去的，就算他們休戰，我們也是要把這三座城池給拿回來。陛下已經來旨了。這一軒轅寒澈的事情將他驚著了，他對誰都很警惕，尤其是帶兵在外的。”

葉夢琪沈吟：“也是，皇上本來就因為你戰功赫赫頗為忌憚，但是咱們這一次也是進退兩難。不戰，他勢必是以為我們也要反，如果戰，輸了就給他機會，贏了也不大可能再獎勵了，功高震主。”

古來帝王最為忌憚的都是功高震主的人，哪怕是沒有什麽過失，找個莫須有的罪名也能將他給解決了。

……

葉夢琪違抗了顧鴻琛的命令沒有在城裏好好待著，而是上了城頭。木槿怎麽也要跟著，葉夢琪反手就將她劈暈放倒在床上，自己爬上城頭。

萬劍一這次是一次奇襲，本來以為是不會有什麽異動的，但是天色開始慢慢變沈，天邊的火燒雲翻滾著，似乎是染了血一般。

兩萬東辰大軍突然就動了，似乎是蟄伏了許久的蛇，搖擺著，向前快速進攻，顧鴻琛親自上陣，作為首戰，一定要贏，得了士氣，也綽了對方的銳氣。

下面殺伐嘶吼，猶如修羅地獄，刀劍本無眼，血連帶著濺出來，有那麽一瞬間，如果將那震耳欲聾的聲音消去。

沙場，便是一出曠世的悲劇，帶著徹骨的哀傷，用黃沙，白骨祭已血肉為顏色，顯眼地晃眼。

葉夢琪目光緊緊地盯著顧鴻琛，那個護心鏡一早就給他戴上了，只期望平安歸來。

但是她卻不知道的是就在遠方大軍正中央的黑金龍黃旗下，有一方戰車，上面的椅子上面做了一個人，他瞇著眸子，手裏端著一個說是雲藩之地傳過來的千裏眼，而目光的盡頭，是城頭的她。

萬劍一瞇了瞇眸子，琥珀色的眸子顯得格外深邃。

原來那個護心石的人是她，上戰場都跟在顧鴻琛的身邊應該是情分不淺。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好主意似的，萬劍一招了招手，一遍的軍師走過來：“太子殿下，您有什麽吩咐？”

他用手撫摸著下巴：“我不管你那件事情怎麽執行，但是我要你給我抓一個人。”

……

最初一站，其實兩邊的損傷都是差不多的，但是細細算下來，西楚這一邊死亡的人數要少許多，多是傷員。

顧鴻琛入城門自馬上一躍而下，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接過跳上來的葉夢琪。周圍的人自覺地將自己的目光給調開，葉夢琪也意識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手。

顧鴻琛笑了笑，看著心口的護心鏡：“這寶貝倒是不錯。”

葉夢琪挑了挑眉，但是目光一下子就看見了他右臂上的一道頗深的傷口，眉頭一下子就緊皺了起來：“怎麽搞的？嚴不嚴重？”

他倒是沒什麽所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沒事兒，都是皮外傷，稍微包紮一下就好了。”

葉夢琪趕緊拉著他過去包紮，她低頭倒著藥粉，是自己隨身攜帶的，畢竟她對於醫術還是頗為精通，自己研制的金創藥比外面的有用許多。要撒到傷口上有些疼痛，聽到顧鴻琛倒吸了一口冷氣葉夢琪立馬停手，緊張地問：“怎麽了，很疼？”

顧鴻琛一手枕在自己的腦後，微微笑著：“一般。”

知道這家夥是在開玩笑，葉夢琪一時間很是無奈：“你再裝哼哼我就下狠手了。”

“你舍得嗎？”

顧鴻琛臉上還有些許血漬，葉夢琪從一邊拿過熱毛巾幫他擦掉：“怎麽不舍得，我可是冷血無情的女人，所以你千萬要好好地活著。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一番磨牙的話倒是有幾分可愛，顧鴻琛笑看著她：“謹遵夫人之命。”

這幾天的天氣都不算好，或許是因為不習慣的緣故，有許多士兵這幾天都出現了上吐下瀉的情況，但是近日報上來的人數越來越多，葉夢琪突然有些警惕了，這些癥狀倒是有些像——瘟疫。

她將這個想法與顧鴻琛說了之後，兩個人的神色之間都是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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