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心中所想我也能猜出個七八分，西楚民風開放，我容家也並非古板一成不變之人，只是……你可知我從小教予你的是什麽？”

容歆棠擡頭看著自家爺爺，堅定地道：“若是認定了一件事，便應該有始有終，無論今後選擇如何，這是責任，亦是擔當，我容家並非不敢擔當之人。”

容老爺子靜靜地註視著自家小孫女，良久，終是點了點頭，慈愛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而後轉身離開，沒有再留下只言片語。

容歆棠站在花園中，垂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次日。

轉眼間又到了雲州一年一度的百花節，每逢此時更是人潮擁擠。且不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雲州既作為文人之鄉，對於文人來說，風花雪月，更是他們聊以表達情懷必不可少的物像。

而具有文人情懷的雲州人更是不會錯失這等好機會。

客棧內，葉林恭敬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坐在房內悠閑地煮茶品茶。

“公子，你真的不去嗎？我聽客棧老板娘說今天可是雲州一年一度的百花節，可熱鬧了！”

葉文正故意忽略掉葉林那看似平常實則滿懷期待的雙眼，仍是自顧自地斟茶，心中卻不覺有些好笑。

葉林雖平日裏跟在自己身邊做事，看似老成，實則而今也不過十四五歲，仍是小孩子心性，此番卸去外人面前的老成穩重，小孩心性便袒露無遺。

想到此處，葉文正頓了一頓，百花節？似乎……也不錯。

放下手中茶盞起身，葉文正雙手交負在背後，一派悠閑樣子往門外而去。

葉林見此，不由心覺奇怪。

“主子！你去哪兒？”

“百花節。你不去了嗎？”

葉文正沒有回頭，只是向後擺了擺手，漫不經心地回答。聽到身後葉林急急忙忙追趕而來的腳步聲，葉文正好笑地搖了搖頭，放慢了腳步等著身後的葉林追上來後，兩人又往湖邊走去。

對於大家閨秀來說，除了琴棋書畫刺繡女紅之外，最愛的不過是賞花游園撲蝶罷了。最是今日這種時候，便聚集了許多大家閨秀到此前來賞花，畫舫游船，靡靡花色，好不熱鬧。

畫舫內，容歆棠坐在畫舫桌前，靜靜地描繪著這一路游來時的風景。兩岸江水墨綠，岸堤花紅似火，縷縷點綴其間還有清風徐徐，倒也愜意，似人間仙境。

“小姐最近作畫神韻愈發有形了。”

旁邊的小丫頭捂嘴笑著讚嘆道。

容歆棠擱下畫筆，看了一眼自己所作的畫，淡笑著回道：“畫雖是有了幾分神韻，卻也不過是死物，如何比得百花嬌艷鮮活？”

“百花雖是嬌艷，卻也抵不過美人，古人言＇人比花嬌＇，今日我卻是信了。”

身側一聲輕嘆傳入容歆棠耳裏，卻不禁讓容歆棠有片刻地怔楞。疑惑地看向來人，容歆棠腦子“嗡”地一下，陷入了空白，沒想到竟是……他？

見容歆棠看著自己，葉文正笑了笑，隨即拱手施禮。

“在下葉文正，方才見得姑娘畫作，不忍開口，是在下唐突，冒犯了姑娘，還望見諒。”

聽到葉文正的聲音，容歆棠才回過神來，回了一禮，落落大方的樣子讓葉文正心底更多了幾分讚賞意味。

“公子多慮了。小女子拙作，讓公子見笑了。”容歆棠泰然自若地回道。

今日的容歆棠一襲鵝黃色的裙衫清新淡雅，一條白色的束帶系在柳腰上不盈一握，隨風舞動的樣子飄逸動人，翩然若仙。精致清嫵的容顏上是雲淡風輕的笑，不會讓人覺得太親近感也不會太疏遠。

看到容歆棠這一番打扮，但是讓葉文正有幾分怔了神。

斂下心中異樣情緒，葉文正強自鎮定心神，手中折扇合攏，上前一步問道：“不知小姐芳名？”

“容姓，名歆棠。”

“容小姐，幸會。”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

站在容歆棠身後的丫鬟不由得有些微蹙了眉頭，雲州城內民風自然淳樸，值此時候才子佳人同游畫舫，無傷風雅，倒也說得過去，只是此事是不是對小姐清譽有損？

不過……算了，想必此時小姐自由分寸，回去再請示一下小姐便是。搖了搖頭，摒去心中雜念，仍是專心欣賞起這百花來，一番同游下來倒是別有一番收獲。

一來二往，容歆棠與葉文正二人彼此也算熟識了。兩日後，葉文正出發準備離開雲州，前往寧州辦差，臨別前日，二人在百花江畔漫步，許是佳人如酒，景色醉人，葉文正曾親口向容歆棠訴以心意。

容歆棠心中雖是有幾分欣喜，卻也不曾表露。葉文正對此並不強求，只言待自己從寧州辦差回來行經雲州，再尋故人。

匆匆的一日別離，葉文正離開了雲州之後，容歆棠回到容府，只是將自己關在院子裏閉門不出，容老爺子聞此訊息也曾前往探望。半晌秉談，在知道了自己最疼愛的小孫女心意之後，容老爺子坐在一旁，並未言語，只是良久後的一聲無奈嘆息，為這一切都作了結局。

“棠兒，自古以來，姻緣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今既然你心有所屬，祖父也不舍強求於你，只是那葉文正雖算是一表人才，年少有為，但……權者重臣，玩弄權術，只怕薄情，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聽到祖父最後和自己語重心長地一番話，容歆棠只是默默跪在堂下，鄭重地為容老爺子磕了頭，一句“謝成全”也不知最後是成全了什麽。

幾日後，葉文正回到雲州，收到容歆棠書信時不由得欣喜不已，後又親自到容府拜訪容老爺子，只是在與容老爺子徹談一番之後，葉文正臉色有些許凝重，在雲州停留了數日，待容歆棠與容家眾人一一告別之後，葉文正帶著容歆棠回到了帝都。

而容老爺子自此也未提過此事，因為年邁，不宜長途跋涉，只是在容歆棠與葉文正大喜之日吩咐容家人帶去了一份禮物，不過，只怕除了容歆棠本人以外，再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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