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認錯人了。”蘇然道歉。

平常的他，的確是謙謙君子，也有當家宗主的風範。哪怕對面的人是世人不齒的天狐，他也能坦然道歉。

蘇然見顏兮不語，他又道：“你還是離半月閣那群魔族遠一些。”

顏兮問道：“為何？”

蘇然擡頭看著他，終是什麽都沒說。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錢袋，將它放在桌子上。

“你來帝都做生意，無疑是為了錢，這裏面有三百兩，你拿著就回妖界去吧。”

顏兮搖頭，他的確需要錢，但是他不能白拿他人的錢財。

蘇然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我不想你受到傷害。你知道你的身份，在帝都並不安全。”

顏兮自然知道，他也需要錢回去給母親看病。

他來帝都並不是刻意要找墨君玄，他就是為了賺些錢給今生的母親治病。

他父母都是天狐，生下他後，父親保護他們母子，被異種族抓了去，待到找到父親時，已經斷了氣。

母親窈娘留在妖族，甘願淪為妖狼的寵姬才保護他們的命。為了讓顏兮得以長大，窈娘讓他裝作毀容的樣子，這才保全了他。

不過窈娘作為爐鼎終日承歡，身子早已經破敗。如今妖狼厭棄她，她才得以喘息，保住了一條茍延殘喘的命。

“我只想幫你，不願你走我故人的老路。”蘇然起身，並沒有收回桌子上的錢袋。“錢你收著，如果有什麽事，可以來帝都國師府或者臨安蘇家找我，我會盡所能的幫你。”

顏兮道：“這錢我不能收。”無功不受祿，雖然以前葉清越坑過蘇然的錢，但是這是兩回事。

蘇然態度卻很強硬。

顏兮無奈，他來到蘇然面前，說道：“你打我一下。”

“為何？”

“打我一下。”

蘇然不解，還是輕輕的打了顏兮一下。

然後顏兮收了桌子上的錢袋，說道：“這就當你給我的醫藥費了。”

蘇然：“……”不得不說，這機靈勁和當初葉清越訛他三百兩銀子時一模一樣。

顏兮高興的收了蘇然的錢袋，然後就告退了。

看著顏兮離去的背影，蘇然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個人就是葉清越。

半月閣裏。

右玉來找墨君玄，是接到魔宮那邊的消息，葉媛媛和墨思清要來帝都。

墨君玄是不待見葉媛媛的，這些日子回魔宮雖然去了瀟湘院，也只是為了見墨思清。

每當看見葉媛媛把墨思清打扮的富貴華麗，墨君玄有些不快，但是沒說什麽。

這樣也好。

因為這般富貴華麗的墨思清並不像葉清越。

哪怕是自己親生女兒，他也不希望她像他。

墨君玄坐在院子的苦楝樹下，如今盛夏，苦楝樹的花早就開敗了，反而枝繁葉茂，郁郁蔥蔥。

墨君玄問道：“她來帝都做什麽？還把清兒帶起來。”

右玉道：“屬下也不知，不過左右應該是魔後在魔宮裏無聊，也來參加乾天大典吧。”

墨君玄沒有再問，而是看著院子裏的苦楝樹，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了顏兮，便問道：“那個天狐呢？”

右玉這才發現顏兮不在半月閣中，“大概走了吧。”對於顏兮的離開，右玉並不吃驚。

墨君玄卻沈下了眼眸，冷笑道：“想離開，沒那麽容易。”

右玉有些不讚同的說道：“魔尊，他只是一只天狐，並不是夫人。”

“那又如何？”墨君玄挑眉看著他。

右玉一時啞言。他不願任何人成為夫人的替身，因為夫人是獨一無二的。可是魔尊想要那天狐成為夫人的替身，他也沒辦法阻攔。

隨後想想，這樣也好，至少魔尊身邊有了一個人。

不過他要查清楚，這天狐的出現是巧合還是他人的算計。

畢竟他與夫人長的太像了。

墨君玄道：“你找人給他做幾件衣裳。”

右玉點頭，“屬下明白，沒有什麽事，屬下先告退了。”

右玉走到門口時，就看見顏兮回來了。

顏兮一回到院子裏，就感受到墨君玄那淩厲的目光。

墨君玄冷聲問道：“你去哪了？”

顏兮老實回答道：“我去國師府，還蘇宗主的玉佩。”

“蘇然！”墨君玄閃身來到了顏兮的面前，他掐著顏兮的臉頰，魔化的指尖，毫不留情。

“疼……”顏兮的只覺得臉頰生疼。

墨君玄並沒有松開，他目光陰翳，冷聲道：“本座竟然還不知道你還認識蘇家宗主，你可真是狐貍精啊。”

“沒有……我……”顏兮被掐的生疼，話都說不清楚。

想起前世墨君玄對自己的溫柔，哪怕成為墮神後，他神識渾濁，充溢者嗜血和殺戮，但是他對自己的喜歡已然成為了本能。

而如今，自己只是還了個玉佩，他卻這般對自己。

顏兮心裏有些委屈，不禁哭了起來。

見那兩行清淚流下，流在了墨君玄那覆蓋著龍鱗的手上，他並感受不到什麽微涼的觸感，但是見此，心頭卻是一顫。

墨君玄松開了顏兮，他目光中陰翳未散，聲音冰冷道：“本座說過，本座不會白救你。現在你是本座的人，沒有本座的允許，本座不準你離開這個院子。”

顏兮只得委委屈屈的應了一聲。

墨君玄不在看他，正準備回房時，顏兮叫住了他。

“我能去廚房做些飯吃嗎？”

墨君玄沒有理他。

顏兮權當他默認了。

前世的葉清越不會做飯，今生的顏兮卻是會了。

和窈娘相依為命的日子裏，都是顏兮做飯。

雖然，這飯有些，差強人意。

但是好歹，熟了。

墨君玄出來，就看見顏兮捧著一碗，應該可以成為“飯”的東西，在那吃的大快朵頤。

墨君玄有些看不下去了，讓廚房的人給他舀了碗飯，又炒了一個青菜給他。

顏兮看了看米飯和青菜，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飯”，這一對比，自己做的飯，著實有些不登大雅之堂。

他放下手裏的碗筷，拿過廚房送來的米飯和青菜，對身邊的墨君玄說：“其實，我做的飯，除了難看，其實還挺好吃的。”

墨君玄一臉不信。

主要是，那碗裏的一攤，真的讓人難以想象，這些米粒經歷過什麽才能變成這個樣子！

“真的可以下咽。”顏兮放下了廚房送來的米飯和青菜，捧著自己做的“飯”，來到墨君玄的面前。

他舀了一勺餵在墨君玄的嘴角。

墨君玄皺眉，一揮手，將顏兮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

顏兮眨了眨眼睛，隨即笑了起來。

這是他作為天狐這些年來學會的，只要不知道怎麽面對時，就笑一笑。

雖然這樣看起來很傻器，但是一般人也不會和傻子計較。

顏兮把摔在地上碗的碎片，小心翼翼的撿了起來，放在一邊，又去拿院門後面的掃帚，把地上撒落的飯打掃幹凈。

看著顏兮一聲不吭的打掃，墨君玄頓時覺得有些心煩氣躁。

“好了，有人會打掃。”墨君玄道。

顏兮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先打掃了來，免得一會兒有人來踩到摔倒了，就不好了。”

“那也與你無關。”

顏兮還是把地掃了幹凈，隨後拿過送來的米飯和青菜，大口的吃著。

米飯有些涼了，但是顏兮吃的還是很香。

墨君玄不在理他，而是回到自己的屋子裏。

吃完了飯，顏兮依舊坐在廊下。他在墨君玄的院子裏，但是墨君玄沒有給他安排住的地方。

這時右玉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女人，那人手上拿著卷尺，應該是裁縫娘。

果不其然，右玉說道：“顏公子，這是錦繡閣的李掌櫃。”

顏兮微微頷首，對右玉說道：“大人稱呼我叫顏兮就行了。”

“好。”右玉道。“那麻煩李掌櫃給顏兮量一量尺寸，再做幾身衣服送來。”

李掌櫃是一個富態的中年女人，臉上帶著笑意，聽見右玉的話，她連連笑道：“右玉大人照顧錦繡閣生意，小婦人我是感激不盡。”

說著，她拿起卷尺給顏兮量了量身材尺寸，這一量，她“咦”了一聲，隨即道：“這尺寸和夫人的一樣。”

這些年來，墨君玄每年都在錦繡閣做幾身衣裳給葉清越，就好像他還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對於魔尊的癡情，李掌櫃也是感動，所以她都是用最好的布料來給葉清越做衣裳。

哪怕這衣裳沒人穿。

量好了尺寸，右玉送李掌櫃出去。剛走出半月閣，右玉提醒道：“別做和夫人一樣的衣服。”

李掌櫃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也不傻，自然不會給顏兮做的衣服和葉清越的一樣。

見人都走了，顏兮來到墨君玄的窗戶前。

墨君玄真躺在貴妃椅上小憩，感覺有人靠近，他慢條斯理的擡起眼皮，血色的眸子帶著冷意，看著窗外的人。

顏兮道：“謝謝。”

雖然右玉沒有說，但是顏兮知道多半是墨君玄讓他找人給自己做衣服。

墨君玄又閉上了眼睛。

顏兮只是道謝，然後回到了廊下。他解開自己腰間的錢包，裏面有蘇然給的三百兩的銀票，還有自己這幾日賺的錢。

想著到時候衣服錢，他就自己出，等乾天大典結束，墨君玄回到魔界後，他偷偷溜走回到妖界，再帶母親去看病。

雖然對於墨君玄，顏兮有許多不舍，但是他不能不管自己病重的母親。

等母親病好了一些，他在去魔界找墨君玄。

顏兮把未來安排的妥妥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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