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已面無表情地擡起手，掌心凝起了一片霜花。

容音知道山已經不起調侃，兩只手放在身後，一步一步地後退。

她解釋道：“我就是借大人的眼睛照照鏡子，看看頭發可有挽好。”

並不是想要挑釁大人喔。

容音笑得天真，好像剛才真的只是借他瞳孔當鏡子，而不是過去故意挑釁。

山已沒有理她，轉身看著著腫成大胖子的男子。

那麽瘦的人，直接打胖了。

山已又氣又好笑。

描準男人的那片霜花也在山已的一個眼神下化作了水，掉落在地上。

“起來。”山已說。

男人雙手捧著頭，腫起的大臉連話都說不太清：“謝狐仙不殺之恩。”

還真是狐仙狐妖一念間！

山已突然說：“帶我們進城。”

男人楞了一下。

這白骨城進了秘術師，馭術師，怎麽連狐妖也想進？

山已是驪山九尾狐，狐族有一種魅術，可以知道別人的心事。

當然，這種魅術是在別人沒有防備，並且四目相對的時候才能使用。

山已知道他的顧慮，便也坦白：“我不會傷害城中的人，相反，我能守護他們。”

容音走過來，點頭認可：“是的，我們不會傷害城中的人，而且在我身邊的這位，可是上穹最厲害的秘術師山已大人。”

她不強調上穹最厲害的秘術師還好，這一強調，男人卻說：“我聽說上穹最厲害的秘術師叫花下，是個殘害同門，弒師篡位，心狠手辣的女子。沒聽說，有山已這號人。”

的確，這是三百年前。

這個時候的九國，最強秘術師是花下沒錯。

算算時間，這時候的山已還在驪山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根本不理九國紛亂，沒人聽說他的名號也很正常。

容音本來還要說點別的來證明山已很厲害，脫口就要把山已是驪山的貴族，又是三百年後的九國最強秘術師，統統說一回。

山已連忙將給容音禁了言，讓她張嘴卻無聲。

他說：“是不是九國最強又有什麽關系，我能攔住馭妖師、秘術師，或者散修便夠了！”

男人考慮了一下，剛才他也親眼見證過，山已可以瞬間讓四周冰天雪地，十幾個馭妖師都死在了他的靈力之下。

如此厲害的人，是不是九國最強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能替白骨城的人攔住尋鮫的馭妖師、秘術師，或者散修便夠了！

“好，我帶你們進城。”男捧著臉，咬詞不清地回答。

幾人準備進城的時候，容音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

想著進了城，城中除了漫天飛舞的紙錢，什麽資源都沒有。

就算她帶著金子也未必能買到衣服。

“等等。”容音叫住前面走著的二人。

山已和男人停了下來，回頭一看，竟看到容音在地上翻屍體。

最後扒了幾件幹凈的衣裳，她的迷惑行為，山已和男人都看不懂。

容音將衣服提到山已面前，笑著說：“我穿成這樣多有不便，這幾件衣服看上去還不錯。”

山已瞳孔微微一縮。

她不會想穿死人的衣服吧？

山已實在想象不出，上穹花下會撿死人的衣服穿。

“你要穿？”他不得不懷疑，容音是想扒了去城裏賣，她看上去就像幹這種缺德事的人。

“對呀。還有多餘的，我想拿到城裏賣，你不知道，白骨城的老人小孩都衣不蔽體。”容音說到這裏，便又低下頭去扒衣服，她是該給城裏那些老人孩子也扒幾件去。

雖然容音嘴上說著拿去賣了換錢，但她明白，白骨城的人沒有錢，這些衣服就當她拿去做功德了。

男人看到如此認真努力的容音，都不好意思打斷她。

城中的人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買這死人的衣服。

沒多久，容音已經扒了一堆衣服，打包成兩提，肩膀掛一提，又將另一提丟給了男人，命令道：“拿著。”

男人皺著眉頭，但又不好拒絕，只得掛在肩上走在前面。

山已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倒想看看容音拿著這些衣服怎麽賣出去。

累死她，壓死她，活該她！

山已悄悄地看看身旁的容音，她掛著包袱的樣子，很像撿破爛的。

花下呀花下，你也有這樣的時候。

等你恢覆記憶之時，每每想起今日一定很有趣。

沒多久，他們便在前方看見一座繁華熱鬧的城。

容音看著前面的景象不敢相信，山已停了下來，拉住打算往前的容音，提醒道：“別靠近，那是鮫人設下的海市蜃樓。”

男人看著前面的城，一臉向往的神情。

海市蜃樓，美麗繁華。誰不想進去看一看！

但是入了海市蜃樓的人就沒有再回來的可能，那可是鮫人用來吞噬貪心之人的幻術。

那些禦妖師秘術師想要找到鮫人的海域，海市蜃樓便會浮現出他們心中想要的地方。

而此時容音和山已想要進白骨城，海市蜃樓就會幻化成白骨城最繁華，最吸引人的樣子。

一旦踏入這海市蜃樓，都會被自己的欲望殺死。

男人是白骨城的子民，對這海市蜃樓也非常熟悉。

他說："城裏的老人說過，遇到海市蜃樓，千萬不能往前走，要立刻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三步，再轉身往海市蜃樓走七步，幻象就會破滅回到現實。"

也不知道城裏的老人說的是真是假。

帶路的男人也是第一次遇到海市蜃樓。他有些猶豫，要是走錯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區區海市蜃樓，山已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罷了。

就算那城裏的老人說的不對，走錯了，最後誤入了海市蜃樓，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山已拉著容音一起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後又推著容音轉過身朝著海市蜃樓的方向走了七步。

容音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

山已要她怎樣她便怎樣。

果然眼前的幻象在一片雲浪之中灰飛煙滅。

真正的白骨城漸漸浮現在眼前。

舉目望去，殘垣斷壁，淒涼寂寥，甚是不堪。

這和容音所看到的也沒什麽差別。

常年經戰之城，破敗如此，也是意料之中。

容音看著這滿地的紙錢，還有門柱上獵獵翻飛的符紙，便知道這裏不太平，除了天災人禍，還有鬼怪作亂!

而她這身妖艷的裝扮，也讓屋裏透過門縫打量的人極其不安。

這世上越是美麗的東西，出現在最不美麗的地方，就能讓人聯想到危險。

其中一個孩子從拐角處跑了出來，她未曾見過美麗的女子出現在白骨城，也未曾見過像山已這樣漂亮的男子，她站在路中間，露出孩童天真的笑容。

“好漂亮的哥哥姐姐。"

容音是個熱心的，上去就用手揉揉女孩子蓬松淩亂的頭發笑著回應:“好漂亮的小朋友！"

這時，一個慌慌張張的婦人跑出來，抱著孩子便往回跑。

容音楞了一下。

男人上前解釋:“這些年，白骨城來了很多捕鮫者，他們對百姓燒殺搶掠，大家害怕才會如此。”

容音知道。

人間地獄，世人皆苦。

他們繼續往前走。

男人說，他叫劉元，今年二十五歲，未娶妻。

他的父親原是這白骨城一個大夫，後來被抓走了。

沒幾年，母親也病死城中。

城尾有一處宅子，是他劉家的。

劉元將他們帶到城尾，確有一座坐北朝南的宅子，院裏有幾株忍冬，攀著籬笆開了花，空氣芳香，令人心曠神怡。

劉元領著他們進了屋，屋裏布局簡陋，榻上連個被褥都也沒有就是個光禿禿的床，桌上的杯子是小竹筒，裝水的壺是斷了壺嘴的土陶壺，上面的裂紋像有了些歲月。

劉元放下容音扒來的那包衣服在榻上，回來熟練地給容音和山已倒了一杯水，熱情招待：:“二位喝水。"

容音渴了，倒沒有那麽講究，捧起杯子便將水喝幹。

山已不一樣，他是高貴的九尾狐，自然對生活細節特別講究。

劉元說又說:“二位如不嫌棄，就在此處住下？"

山已環顧四周，此處清靜，倒也滿意。

只是……

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了榻上，這間屋子只有張床。再看門口兩側的耳房，一邊是廚房柴房合用，另一邊是客房。

“可以。"山已回答道。

容音喝完水，也沒什麽意見。

她指著裏面的榻問:“我住這間嗎？"

劉元扶著陶壺，難為情地說道:“這宅子只有兩間房，這是最好的一間，旁邊還有一間客房。"

他的意思是，房就兩間，你們看著分。

但這是劉元的家，總不能把劉元趕出去。

容音看著山已，咬著下唇，嘟囔;“大人...."

“我們住這間。”山已淡淡回答。

容音緊緊地咬著下唇，我們是什麽？

她的眼睛盯著那張光禿禿的床認真思考。

莫非，同床共枕……

劉元看著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睡一間房也並無不妥。

容音調整心態。

她都被帶到這種地方了，就算喊喉嚨也沒有人搭理自己。

“我，我先去換身衣服，然後把這收拾一下。"容音懨懨地提起衣服往裏面走去，在陣舊的木櫃後面換上自己撿來的衣服。

容音挑了一件最舊，且上面還打了撲丁，色彩暗沈的男裝。

如果這樣都能勾起山己的興趣，她也無話可說，只好認命!

反正，該努力爭取的她都爭取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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