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媽媽一身穿戴整齊的樣子，我不由好奇：“您這是要幹什麽去？”

媽媽沒回我問題，先是拉著我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這才松了口氣：“沒事就好，你要嚇死我啊？”

不等我說話，媽媽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東西道：“你寫的可是去見朋友要去超市，結果人家程醫生打了電話過來問你，我還以為你怎麽樣了被送到醫院去了呢！”

“程醫生……”

我啞口無言，可能是那小護士把話給程醫生帶過去了，但是我之前怎麽沒感覺到這程醫生這麽負責呢？

但這會兒自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便敷衍了兩句跟“朋友”約在醫院門口見面的，本還想問問醫生自己需要註意什麽，但程醫生正忙著呢沒空搭理我，沒想到等我走了程醫生又有空了。

好容易讓媽媽放心下來我真的沒事兒，松了口氣的同時我忙給程醫生打了個電話去，那邊倒是很快接通了，劈頭便問：“你到家了？”

我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就聽那邊是松了口氣的動靜：“嚇死我了……要是真出了什麽事被阿樾知道，我還活不活了？”

想到媽媽剛才那一堆嘮叨，我苦笑：“我說程醫生，您要是再往我家裏打電話，我可能就不會這麽好好站這兒跟您說話了。”

抱怨完也不等他再細問，我便接著道：“我過去的時候護士說你正忙著，這會兒是忙完了？”

“恩，”程靖黎應了一聲才道，“找我有什麽事麽？”

“倒也沒有什麽大事，”我斟酌了一下，盡量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在意的道，“聽那小護士的意思，你這個病人是要做換心臟的手術？”

那邊笑了笑：“這你都知道，看來這醫院的保密措施實在不怎麽樣啊。”

“別，”我忙道，“你可別去找那小護士的麻煩，我又不往出說去，告訴了我跟告訴一個樹洞沒啥區別。”

程靖黎只笑卻不說話，我怕連累那小護士，可著勁兒的拍他馬屁：“聽說這手術只有程醫生您能做呢，了不起啊！”

那邊人終於破功：“什麽啊，只不過是我做過幾例比較有經驗而已。”

“哎程醫生，我記得你之前沒這麽謙虛啊，”我揶揄了他一句，又試探道，“聽說病人要自己提供心源，不會耽誤治療吧？”

話問到這兒，程靖黎也不是傻的，當然也琢磨出來了我的意思：“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問這顧老太太的事兒？”

都被人猜出來了，我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話，越詳細越好。”

那邊沈吟了一會兒，隨後才道：“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不，我過去吧，不會打擾伯母吧？”

媽媽一貫是喜歡熱鬧的，再加上程靖黎又是醫生，媽媽喜歡他還來不及，怎麽會覺得被打擾。

程靖黎倒也守信，當即便提了東西來敲門，說是自己冒冒失失打了個電話結果嚇到老人家太不好意思，倒是讓媽媽不好意思再跟我置氣了。

等到媽媽去準備晚飯，我忙拉住程靖黎：“顧老太太的事兒您跟我詳細說說唄？”

程靖黎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要不要這麽著急啊，飯還沒吃到呢哪兒有腦子想別的事兒。”

就知道這人不會那麽老實，我無奈：“一會兒我媽出來了你還有機會說？只怕到時候就要拉著你給你說媒了！”

“千萬別！”程靖黎臉色一變，我就知道他最怕這個，笑瞇瞇道：“你要是現在好好配合呢，我一會兒還能幫你岔開話題，怎麽樣？”

剛才已經見到了我媽，現在離開是不可能了，程靖黎略一思量便點了頭：“你是知道我一心一意對待醫學的，一會兒就靠你了！”

見有門兒，我忙幫人斟了杯茶：“老太太現在情況怎麽樣？”

“她剛被送來的時候你也沒這麽在意啊，”程靖黎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隨後才道，“她現在的情況最好是做個搭橋，畢竟找到合適的心臟太難了，更別說還有排異反應。”

說到這事兒程靖黎顯然也有些煩，不等我追問便接著道：“誰知道顧家人態度堅決的很，非要說三天之內便能找到合適的心臟，我們還能怎麽辦？只能盡量給家屬做工作。”

想也知道這“工作”做的不太順利，我不由好奇：“遇到這種情況醫院不能看情況便宜行事麽？”

程靖黎翻了個白眼：“想什麽呢？還便宜行事，手術順利還好，萬一真出了事兒誰負責？”

倒也是。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倒是程靖黎一臉好奇地問：“說起來你還沒告訴我，怎麽對顧老太太的事兒這麽上心了？”

“我閑的，”下意識的回了一句，隨後我才意識到面前不是我熟悉的姜樾，可這會兒再硬扯笑容也來不及了，我只能幹笑一聲道，“畢竟也算是熟人，隨口問問而已。”

就算沒有參與過當初顧易鈞那件事，但作為姜樾的朋友，程靖黎總該有所耳聞的，這會兒一楞之後，表情便有些微妙：“那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隨後又接了一句：“當然如果能說服他們做搭橋就更好了。”

果然是個呆子，我暗暗翻了個白眼，面上卻只能維持著那個幹巴巴的笑容：“顧家人對我有些誤會，我不出面說不定你們還有一絲希望，若真讓我去勸……”

剩下的話我沒說，但想必程靖黎也能猜出來，面上明顯地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這樣啊，可惜了……”

按照常理來說，我跟顧家來往的也算頻繁，去探望一下也是應該的，可誰讓陰差陽錯之下我成了顧老太太眼中害死她兒子的“仇人”了呢。

別說顧芊芊讓不讓我進去，只怕她見到我出現在病房還要再犯一次病呢。

還是有自知之明別去討人嫌的好。

不過顧老太太之前那麽硬朗，也不知道聽了什麽消息竟然會突發心臟病。

世事無常，也是可憐。

可憐是一方面，不好去探望是另一方面，以至於我回到J市時還有些糾結，甚至被姜樾看了出來：“想什麽呢？”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回了一句“沒想什麽”，隨後想了想，索性直接把這事兒說了：“你說我該不該去探望一下？”

姜樾的回答永遠簡單明了：“不應該。”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但是聽姜樾親口說出來，我還是覺得輕松了些許。

倒是姜樾又想起什麽來似的道：“你剛才說，嚴銘和去了醫院？”

“恩，”我點頭，“如果不是看他出現在那裏我還真沒想管這事兒，主要是他進醫院的時候看起來慌慌張張的，我總覺得……”

“覺得嚴銘和跟顧家關系匪淺，而不只是他說的‘朋友’關系。”

姜樾沈著臉接下了我後半句話，就算早知道這一點，可真聽姜樾用如此確定的語氣說出來，我還是楞了好一會兒。

我手肘撐在桌面，托腮，表情頗為凝重。

雖然早知道嚴銘和這人不是什麽好打犮的人，但在G國時嚴銘和確實幫了我許多，那時候我一個人躁的很，如果不是他帶我去福利院，如果不是他介紹我認識Horan大師，在國外的那段日子我指不定要有多郁悶。

可沒想到，彼時溫柔體貼的嚴銘和內心竟存了那麽多心思。

臨近打烊，“燕語”經已沒有什麽人，燈白花花地灑在木頭桌椅組上，桌椅表面光滑通透，比起人心，自然是幹凈許多，也簡單素凈得多。

我怔怔地盯著桌椅放空，不知怎地竟回想起幫我忙時，嚴銘和認真的側臉，他戴著金絲眼鏡，挺直鼻梁下，嘴唇緊抿，像藏著許多秘密似的。

當時的嚴銘和，已經開始盤算怎麽透過我接近姜樾了嗎？這麽一想來，我不由打了個寒顫。

可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楚楚？”

旁邊聲音傳過來，卻是姜樾見我一直未說話，看過來的眼中閃過一絲吃味：“姓嚴的事情與朝陽有關，用不著你操心。”

“不是，只不過……嚴銘和這個人……”我嘆了口氣，又想起嚴銘和那雙深邃的眼睛，“讓我有點在意罷了。”

嚴銘和以前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好脾氣的暖男，雖然知道大多數鮮犮脾氣的人城府都深，但我當時還真沒把他往這方向想。

這兩天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我大腦一直保持在高度緊張的狀態，這會兒在姜樾身邊自己想著心思，沒抗住竟然差點睡過去。

最後還是姜樾的手機鈴聲將我震醒了。

姜樾顯然也在想心思，聽到手機響了之後看都沒看來電人便摁下了接聽，也不知道那邊說了些什麽，他臉色驟然陰沈下來：“我馬上過去！”

隨後像是忘了我還在一旁，起身便要走，我忙跟著站起身：“怎麽了？”

姜樾這才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冷聲道：“K國那邊出了點事，我過去看看，你先在這兒帶著一會兒我讓人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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