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姜樾跟他還有正事要談，我忙過來將孟漁從他身上“撕”了下來，孟漁直接撲進了我懷裏，眼淚不停地往下流，聲音卻像是被什麽壓抑住了一般，就算在這間空曠的會見室裏也沒什麽回聲。

除了孟漁時不時地抽泣外，室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兩兄弟隔著一張桌子互相打量了好半晌，姜樾才終於開了口：“現在這樣，滿意了？”

姜照面上隱隱有一絲不耐煩，不過顯然是用了力氣壓住了，直截了當的開口：“姓嚴的用華天洗錢走私，你回去好好查查。”

沒想到姜照不出聲則已，一出聲就是大消息，我被這句話砸的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隨後下意識的開口：“真的？”

一開口我才發現自己都破音了，有些尷尬的幹咳了一聲，就見姜樾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心中不由一緊。

這些天被姜樾胡亂吃飛醋，我簡直拿膝蓋都想得出來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這麽激動？聽到嚴銘和做出這些事挺擔心他對吧？

我簡直冤枉，偏偏這會兒還有姜照孟漁在旁邊看著，姜照明顯還有更多內幕要說的意思，我只能先把這些個莫名其妙的辯駁咽了回去，只轉頭去看姜照。

剛好這會兒姜樾也收回了視線，問：“洗錢我知道，走私這事兒你能確定？”

姜照重重的點了點頭：“我親眼看見的，絕對是真的，這孫子拿著華天當幌子，暗地裏不知道幹了多少齷齪事！”

姜樾沒理他這句義憤難平的話，只冷靜道：“有什麽證據麽？”

姜照一時還沈浸在之前的惱怒中，冷不丁被自家老哥語氣平靜地問了這麽一句話，一時間還被問的楞了下：“我親眼看見的，我不就是人證？”

“人證？”姜樾嗤笑了一下，像是在說姜照無知，“外面可都知道我跟嚴銘和是對頭，你這個人證的話，你說別人會信多少？”

“我……”姜照一下子被堵得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暴躁開口，“你跟嚴銘和是對頭，我跟他可是合作關系！他要不是真的偷奸耍滑，我能血口噴人麽？”

姜樾像是絲毫沒有被他的質問激出什麽情緒來，甚至還有滿臉無所謂的攤了攤手：“你跟我吼有什麽用，用你的腦子想一想，別人會不會相信你這個所謂的‘人證’！”

最後兩個字一字一頓的被姜樾說出來，帶出來的嘲諷意味比之前更上了一層樓，姜照終於被激的受不住，吼道：“那就這麽放著他不管？就任由華天被他糟蹋？姜樾你……”

姜照氣急之下當著自家老哥的面吼了他名字，許是被姜樾驟然沈下來的臉色震了一下，聲音頓了好一會兒才恨恨的擠出來最後三個字：“你真行！”

姜樾臉色雖然不太好看，但是語氣卻依然是之前的閑散：“畢竟是有過交情的，你真就想把姓嚴的一窩端掉？”

想來姜照本以為姜樾不會幫自己了，這會兒驟然聽到他說這句話，一時間語氣還沒轉換過來，有些沖的開了口：“我當然想，就怕有些人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姜照有些頹喪的狀態愉悅了姜樾，就算姜照這麽頂撞他，他竟然還好脾氣的笑著跟自家弟弟道：“嘖嘖，之前也不知道誰說的，我就算不靠你也能闖出一片天。”

尖著聲音把姜照之前的話學了一遍，姜樾才好整以暇的道：“現在呢，你倒是自己把嚴銘和給端了啊。”

“姜樾你別太過分！”

逼著姜照承認自己之前太好高騖遠了顯然有些不合實際，看姜照簡直要拍桌子跟自家老哥打一架的氣勢，我怕這兄弟倆真的在這兒收不住脾氣，忙在中間調停了一句：“行了都少說兩句，現在是內鬥的時候麽？”

兄弟倆狠狠瞪了對方幾眼——確切的說是姜照狠狠瞪了姜樾幾眼，後者只一臉欠揍的坐在原處，就足夠把年紀小定力還不太夠的弟弟氣得跳腳了。

我忙開口打斷姜照的註意力：“對了，你之前不是說他們不會隨便動你麽，怎麽弄成現在這樣？”

上次去見姜照的時候，我在華天發現了關林和段乾，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還想勸姜照放棄華天讓姜樾來解決來的，姜照偏偏說自己發現了嚴銘和動靜不對，自己又打入了內部，說要做什麽“間諜”查查嚴銘和到底要幹什麽。

當時我還說過嚴銘和心思不正怕有危險，姜照卻說對方雖然不那麽信任他，但是輕易也不會動他，現在呢？

姜照的臉色瞬間有些色彩斑斕，好一會兒才幹咳兩聲開了口：“我這不是，那個什麽，錯估敵情了麽……”

想來他也知道這句話不太像樣，到最後直接沒了動靜，我看了看身旁好容易不哭了的孟漁一眼，心下不免有些惱怒：“你是不覺得自己做這些事兒蠻英雄的？一己之力深入敵營是吧？有沒有想過別人有多擔心你？”

姜照幾乎是下意識的看了孟漁一眼，本來許還被我毫不留情面的話說得有些惱怒，但是被孟漁的目光一壓，那點火氣瞬間從他臉上退了下去。

見姜照不說話，我知道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不妥，便也不再咄咄逼人，只道：“你這次到底怎麽回事？直接跟他們鬧翻了？”

姜樾顯然也很想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麽把自己造進來的，一時間三雙眼睛同時盯上了姜照的臉，後者面上慢慢浮上些微紅，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羞惱所致。

不過許是看著他的人中間還有個孟漁，他竟然沒有直接翻臉，而是深呼吸一下之後開了口：“上次楚楚姐你也看見了，姓嚴的把關林弄進公司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但是那孫子也不常在我面前出現，我就沒怎麽管。”

“沒想到關林進了公司沒幾天，段乾不知什麽時候也被他弄了進來，還直接弄到了我身邊，說那是他弟弟，給我當個助理長長見識。”

說到這兒，姜照臉上飛快的劃過一絲嘲諷，不過他自己現在的處境擺在這兒，這似嘲諷很快被壓了下去，姜照再開口時語氣便有些陰沈：“姓嚴的可能不知道，段乾這個人已經在我這兒備了案了，所以當時我便警醒起來，這才發現嚴銘和竟然借著關林的手，直接把我給架空了。”

“真行。”

姜樾不鹹不淡的接了一句，姜照面上再次浮起一層火氣，好一會兒才接著道：“後來楚楚姐跟小魚兒去找我，我當時是想著，嚴銘和既然寧願把我架空也要讓我留在華天，怕是想借著我不知情牽制……咳，牽制你。”

最後三個字顯然是對姜樾說的，後者挑了下眉：“還沒笨到家。”

我忍不住拍了姜樾一巴掌：“你就不能先讓他把話說完麽？”

姜樾這才收起一臉欠揍的笑容，由著姜照繼續說：“我知道姓嚴的覺得我傻，所以他肯定不會太防範我，我當時是這麽想的，後來證明我這個想法的確不錯。”

姜樾張了張嘴又待說什麽，不過被我提前一眼給瞪回去了。

但我大概也能猜到他想說什麽——猜到自己在別人眼裏是個廢物有這麽值得高興麽？

姜照這次麽被打斷，心情顯然平靜了些，敘述起來也流暢了不少：“就昨天，段乾跟我請假，我偶然發現關林也沒在，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就直接跟上去了，就發現段乾到了市郊的一間倉庫，院子裏好幾輛重卡，我本來還想進去看看的，沒想到段乾突然出來，差點跟他打上照面。”

說到這兒姜照看了自家大哥一眼：“雖然我沒有親自看到倉庫裏是什麽，單就段乾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再加上我現在莫名其妙到了這兒，那地方肯定有鬼！”

我下意識的跟著姜照看向身邊人，卻見姜樾面上絲毫沒有什麽抓到敵人把柄的激動之情，忍不住道：“阿照既然這麽說了，你不讓人過去看看麽？”

姜樾搖了搖頭：“既然他們覺得那地方被這小子發現了，應該會連夜撤走，我們現在再過去只怕只能得到一間空倉庫而已。”

“有這麽快麽？”姜照顯然有些不服，“我親眼看到他們卸了好幾大卡的東西，沒這麽快全部運走吧？應該還能找到點蹤跡對不對？”

“你以為嚴銘和是你？”

姜樾再次毫不留情的刺了姜照一句，隨後起身便要往外走。

連我在內的三個人顯然都沒反應過來姜樾聽完故事便要走，一時間倒沒人跟上去，姜樾走到門口才意識到我們還待在原處，略一皺眉：“打算在這兒吃午飯？”

“沒，”我忙跟上去，又看了一眼顯然不太相信自家大哥竟然就這麽把自己扔在警局的姜照一眼，“不帶阿照一起走麽？”

“不，”姜樾像是沒有註意到旁邊孟漁有些哀求的眼神，回答的幹凈利落，“還不知道姓嚴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如果真是窮兇惡極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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