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咱們誰跟誰啊，說的跟你哪兒我沒看過似的。”

說歸說，孟漁還是乖乖去了客廳，我換完衣服這人甚至還幫我泡好了茶：“來來來，先潤潤嗓子，慢慢說。”

看孟漁臉上都只剩下“好奇心”三個大字了，我終於還是不忍心吊她胃口，接過她遞過來的茶杯，將我這大半天的境遇大概說了一遍。

“所以說嚴先生是想把你推薦給那個什麽大師？”

“Horan大師，”看著孟漁滿臉震驚向驚喜轉變，我沒忍住刺了她一句，“連大師名字都記不清，倒是不妨礙你崇拜人家是吧？”

“說什麽呢，我是那麽膚淺的人麽？”

孟漁先是習慣性的頂了我一句，隨後才又嘆了口氣道：“大師不大師我是不清楚啦，但是沒想到這位嚴先生竟然這麽上心。”

隨後她又感嘆似的拍了拍我肩膀：“沒想到啊楚楚，你以後還真有可能成為藝術人呢。”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我瞥了眼孟漁，沒有接她的話差，自顧道，“看來之前的確是我小人之心了，嚴先生這個人對別人真的很熱心。”

“對嘛，”孟漁也跟著我拉回了思路，“我就說吧，所以說我為什麽沒早點遇到嚴先生呢，唉……”

看著孟漁裝模作樣的唉聲嘆氣，我無奈的搖搖頭，知道她不過是誇張演戲而已。

不過我現在心裏想著別的事，並沒有順著她演下去，只道：“但是嚴先生這番苦心，我只怕是要辜負了。”

“啊？”

孟漁面上的失落很快被驚訝不解蓋過去：“什麽意思？”

我翻了個白眼：“藝術這種東西是一朝一夕能參透的麽？你也不想想我們在這邊待不了多長時間，很快就會走的好麽？”

孟漁先是被我說的楞了下，隨後又不甘心的道：“那也不一定非要這麽快走啊，姜大哥如果知道的話肯定也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姜樾的確不會攔著我做自己喜歡的事，但前提是我能陪在他身邊。

畢竟相處了這麽長時間，見我沒說話孟漁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很是郁悶的嘆了口氣，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麽似的問：“那你後天還去麽？”

“畢竟已經答應了，”我揉揉眉心，有些莫名煩躁，“去還是要去一趟的。”

嚴銘和人的確很好，但許是因為我們關系並沒有那麽近，他這份“好”在我這兒就顯得太重了點。

不過姜樾那邊一切都還不確定，現在想這些也還早了點兒。

還是後天跟著Louis去見見那位大師再說吧，說不定嚴銘和誇得沒邊兒的那幅畫在人家眼裏就跟小學生塗鴉似的呢。

但這次Louis給的答案卻並不如我意。

依然是之前那間畫室，這次除Louis之外還有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在作畫，甚至還有過來邀請我做模特的——當然都被我委婉的拒絕了。

雖然不知道我是哪裏惹到這小孩兒了，但Louis見到我時依然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的樣兒，非常之欠揍。

不過想想這孩子畢竟是嚴銘和介紹的，我跟他不定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所以很快把心底被他挑起來的氣懣壓了下去，只把畫交給了他。

這次嚴銘和並沒有在旁看著，帶我過來跟Louis說了幾句話之後便說要順路去醫院，故而這會兒窗前之後我跟Louis。

“這是你畫的？”

Louis看到那畫之後表情僵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恢覆了之前愛答不理的表情：“學過多長時間了？”

“大學時參加過相關的社團，好久沒練過了，”料到了Louis不會給我什麽好臉色，所以我這會兒依然帶著客氣的笑容，“只是畫著玩兒的，沒想到被嚴先生看見了。”

“社團？”Louis聲音拔高了不少，“你的意思是沒有……沒有……”

眼看著小孩兒像是忘了該說什麽，我索性接了上去：“我是沒有系統學過繪畫，怎麽了麽？”

“……沒怎麽。”Louis好半晌才回了我一句，隨後又看了被擺在畫架上的我的畫一眼，我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問：“難道這畫……”

“不可能的，你這種水平老師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別多想了。”

我一句話還沒說完，Louis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沖我轟出了一段話，本來也沒對自己有什麽期望，所以我聽了他這番話也沒有什麽特殊想法。

最多是覺得這小孩兒一驚一乍的像只膽兒只有一綠豆大點兒的貓一樣。

不過這個念頭還沒落下，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聲音：“誒？Louis你終於放棄你的意識流小骷髏了？”

說話的是剛才非要拉著我當模特的那位，名叫Matthew，看起來比Louis大不了多少，不過臉上一直帶著笑：“這話不錯嘛，不過色調太……太暖了吧，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Matthew像是許久才找到形容的話，不過Louis不等他把話說完已經嚷嚷了起來：“什麽叫意識流小骷髏？我那是超現實主義！超現實！”

“好好好，超現實行了吧。”Matthew像是早習慣了Louis暴躁，脾氣蠻好的敷衍了他一句，註意力卻依然在畫上，看起來頗有興趣：“說著的Louis，你什麽時候能畫出來這樣的畫，Liam就不會老讓你去看心理醫生了。”

“我沒病！”

Louis怒氣沖沖的噴了同伴一句，轉身就要走，還不忘叫上我：“把你的東西拿著快走，老師不會收你這樣的學生的！”

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我倒是並未覺得有多失望，只是還沒等我將畫收起來，Matthew卻壓住了畫的一角：“這是朝小姐畫的？”

“叫我楚楚就好，”我適時換上客氣的笑容，“隨手塗得而已，見笑了。”

“不好意思我剛聽到你們談話，這算是你的初學作品？”

Matthew收斂了之前不太正經的笑容，看起來穩重了不少，我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繼續點頭。

“剛好，我手上現在有幅作品，你能不能幫忙我一起完成？”Matthew有些急切的道，“我可以付薪酬的，如果你想見老師，我也可以幫你引薦。”

這個轉折完全出乎我意料，我還在想該拒絕還是該答應，Louis不知道什麽時候卻又怒氣沖沖的插了進來：“不準！她已經拜托了我幫忙引薦給老師，你的作業你自己完成去吧！”

被Louis拉著手踉踉蹌蹌的離開了樓下咖啡館時我還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被外面的涼風撲面吹來我才整理好思緒：“Louis？”

“幹嘛？”

前面小孩兒顯然還憋著氣呢，頭都沒回，一個勁兒往前走。

想到嚴銘和跟我約在這邊，我索性拉住他：“哎你剛才的意思，是不是要帶我去見Horan大師？”

Louis畢竟是個小孩兒，還是個相對瘦弱的少年，堪堪被我拉停了步子，卻僵著臉不肯說話。

想到這個小孩兒剛才的別扭，我也不多說，只道：“你之前不是說我的話不夠資格麽，怎麽又改註意了？”

“我就改了，你想怎麽樣？”小孩兒也不知道跟誰置氣，鼻頭都紅了，卻還硬繃著臉嘴硬，“就算把你帶到老師面前老師也不會收你，哼！”

被他最後的語氣詞逗笑，我終於不再繼續逗他，只是對這些人的欣賞水平實在不解。

老實說那張畫我自覺連中學生的畫都不如，怎麽就得了這些人的青眼呢？

回去路上我還是沒憋住問了嚴銘和這個問題，後又覺得這句話莫名帶了炫耀的滋味，又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是真不明白這畫到底有什麽好……”

“我知道，”嚴銘和依然是滿臉笑容，這次甚至連聲音中都帶了笑意，“沒有自己已經‘足夠好’的自覺。”

莫名被發了一張“好人卡”，我還待說什麽，卻被嚴銘和搶了先：“那幅畫雖然筆觸還嫩，色彩方面可能也太……”

嚴銘和頓了下，我想到之前Matthew的話，下意識的補了一句：“色調太暖了？”

當時畫的是夕陽西下的景色，不可避免的用了太多紅橙之類的顏色，難不成這竟成了這畫的優點？

“對，”嚴銘和點了點頭，不過下一句話直接打破了我的“幻想”，“可以說是暖過頭了。”

本等著被誇的我頓時有些洩氣，嚴銘和瞥了我一眼，繼續道：“但也許是這種大膽的用色，讓你的畫裏充滿了一種特別的……生命力。”

聽到嚴銘和這三個字，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我畫的是夕陽誒。”

“我知道，”嚴銘和道，“夕陽還能讓人感受到‘生命力’這種東西，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融合在一幅畫中，這就是你那副畫的價值所在。”

我有些發懵，明明這人說的每個字我算明白，可連在一起卻又弄不清楚到底什麽意思，最後只能放棄，換了話題：“對了，你說今天去覆查，醫生怎麽說？”

嚴銘和也從善如流的接了上來：“堅持覆健，說是沒什麽大問題。”

許是這幾天接觸的多了，聽他這麽說我還是有些問朋友高興的感覺：“這麽說你很快能擺脫輪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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