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例行問話，”姜樾道，“不過應該是比你們之前被問到的更詳細些，不過也沒虐待我，還管了我一頓飯。”

姜樾開玩笑似的道：“沒虧待我，別自己嚇自己。”

聽了姜樾之前那句話我這會兒幾乎對他說的深信不疑，當下情緒更放松了不少。

這一天本來就已經夠奔波的了，我之前是因為惦記著姜樾一直睡不著，這會兒心情放松下來，姜樾的聲音又低低沈沈，竟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清早醒來的時候我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盯著擋了陽光的百葉窗好半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等我好容易回過神來洗漱完出門的時候，媽媽跟孟漁已經一人一杯茶歪在沙發上看電視了，見我下樓媽媽忙起了身去廚房：“起來了？大清早的我們也沒多做，來喝點粥吧。”

雖這麽說，但桌上還是很快擺滿了吐司牛奶清粥以及一看就是媽媽親手炸的油條，我一大早壓在心頭的低氣壓瞬間散開了大半，忙拉住還要去端小鹹菜的媽媽：“媽我吃不了這麽多，您別忙活了快坐會兒吧。”

“這都現成的，也不知道你們小年輕兒喜歡什麽，我就多弄了幾種。”

媽媽還是把小鹹菜端了出來，遞給我餐具之後坐在了我對面：“這國外的東西我也看不太懂，虧了有小魚兒幫著。”

“我也沒懂到哪兒去，”孟漁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了過來，“我這英文水平也就僅限於看懂調料做個飯了，以後出門不定還要楚楚一塊兒跟著翻譯呢。”

媽媽腦神經有問題，早年學的東西早就忘了不少，孟漁從小困苦，學這些英文還是當時在鳳凰居時為了客人被逼著學的，說起來兩個人跟著我一起過來真是委屈了。

但是想到國內現在的情況，我還是只能捏著鼻子道：“那我帶你們出去玩玩，聽說這邊東西挺便宜的，去不去？”

“不去，”沒想到孟漁一句話直接否了我，懶洋洋往椅背上一躺，“你現在狀態不行，出了事兒我可負不起……呸呸呸！”

說到一半孟漁就自己截斷了話頭，隨後才又看我：“還是等過陣子，你得好好陪我逛逛。”

來這兒的第一天過得有些平淡的過分了，再加上我有些心不在焉，晚飯後才想起來來時看到門口還有信箱來的。

不管有沒有人寄東西，還是要出去看一下的。本著這樣的念頭，我只裹了件外套便出了門。

雖然同樣是深冬，但是G國並沒有國內那麽冷得厲害，可能是氣候原因，這裏只是空氣中有些涼意而已。

信箱裏並不是我意料中的空空蕩蕩，而是塞了慢慢的報紙，我一點點理好了正想抱回家去，不經意一擡頭就看到了天邊的一輪弦月。

這邊空氣一貫霧蒙蒙的，沒想到到了晚上竟還能看到隱約的星子，雖說沒有記憶中的萬裏星河那樣震撼吧，但也有種朦朧的美感。

可惜這邊跟國內隔了七八個時區，我跟姜樾甚至連詩中寫的“千裏共嬋娟”都做不到。

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子酸澀，想想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都沒過過多少安靜日子，“在一起”這個決定，真的正確麽？

這個念頭只在我心中閃了一瞬，很快便被另一個念頭壓了下去。

感情的事哪有正不正確呢，我們已經歷盡艱難走到現在了，再放棄的話豈不是便宜了“命運”這個賤人了麽。

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我自嘲般的搖了搖頭，暗道“戀愛中的女人不是詩人就是傻子”這句話也不是全沒道理的，正準備回屋裏跟孟漁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命題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因為到這邊一整天都沒看到旁邊有人的樣子，所以驟然被叫住時我很是楞了下，報紙都掉了幾張在地上。

“Miss……這位姑娘？”

單詞說了一半，許是看到了我轉頭後東方特征明顯的臉，那人很快切換回了正常的語言交流：“請問您是剛搬到這邊麽？”

我俯身把那兩張報紙撿起來，隨後才看到身後是個看起來蠻年輕的小姑娘，正一臉友好的沖我笑，手上還端了什麽東西：“我是你們的鄰居Lara，自己烤了點東西想送你們一些。”

看著對方笑瞇瞇的遞過來的盒子，我也不好拒絕，只是我還抱了滿懷的報紙，這會兒也實在空不出手來，索性轉頭示意了一下：“不嫌棄的話進來喝杯茶吧。”

“謝啦。”

Lara顯然是個蠻外向的小姑娘，跟孟漁媽媽打過招呼後還坐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媽媽的臉上還帶著沒散開的笑意：“小姑娘真不錯，像九兒小時候。”

旁邊孟漁嘴裏塞了一塊餅幹，聞言立刻不清不楚的開口追問：“楚楚小時候也這麽能說麽？我怎麽看也不像啊？”

“那可不。”媽媽絲毫不在意我尷尬的臉色，拉著孟漁直接將小時候足以稱得上“人來瘋”的我的經歷透了個底兒掉。

可說到一半媽媽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表情很快沈寂下來，好一會兒才又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唉，九兒受了苦了。”

知道媽媽又想起了家道中落那些事，我忙開口岔開了話題：“對了，我剛拿了些報紙進來，你們看這上寫的應該是阿樾吧？”

媽媽瞥了一眼報紙，只道：“我這也看不懂，都寫的什麽啊？”

我這才想起來語言問題，索性把幾張報紙翻出來大致跟他們兩個解釋了下。

報紙還是前幾天的，說的是當地商界突然冒出來一個身家雄厚的外地商人，方一嶄頭露角就跟本地不少商家有了合作，頗有些來勢洶洶的樣子。

偏偏這位商界新貴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尤其是對上流圈子中的異性們好像沒有絲毫興趣，聽傳言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樣子，讓大家都對這位“新貴”的性取向好奇的很。

不過“據知情人士”言，這位先生並不是性取向都問題，只是家中已有嬌妻，潔身自好而已。

隨即，這位新貴身上又多了一項“專情”的標簽，讓本來就對他印象不錯的小姐太太們更是好感大增。

我倒是不知道姜樾在這兒的幾天竟然做了這麽多事，還引出了這麽多傳言，但是只看著照片上姜樾的側臉，我竟也冒出了一種與“與有榮焉”的感覺來。

只是到了今天的報紙，大家卻像是被什麽力量引領著一樣統一轉了口風，說這位新貴“突然消失”，“被黑料纏身回國接受調查去了”……種種抹黑言論不一而足，若說後面沒人操縱，我只想說一句“不可能”。

不過也不知道是之前這位的形象包裝的太好了，還是G國大眾都慧眼識珠的識破了這是別人嫉妒之下破的臟水，輿論竟然沒有被今天的報紙帶跑多少。

媽媽跟孟漁也都“嘖嘖”稱奇，尤其是媽媽，之前她雖說是放下了對姜樾的成見，但這種刻板的印象總歸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洗得了去的，直到現在，看著她眼中的深情，我才確信姜樾在她心中終於從“混混”升級成了“成功人士”。

對此我自然喜聞樂見，又就著這次的事情明裏暗裏將姜樾好好誇了一通，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自己房間。

從來到這兒一直壓在心中的郁躁煩悶像是隨著今晚的報紙消失了個幹凈，逐漸奔騰起來的血液讓我躺在床上久久沒有睡意，看著時間差不多，我索性撥了個電話過去。

這次那邊很快便接了起來，姜樾熟悉的聲音經過電波磁化之後傳過來，讓我耳朵像被細小電流電了一般的有些麻癢，忍不住縮了下脖子：“在幹什麽？”

“午飯，”姜樾聲音中帶著些笑意，“怎麽，查崗？”

單聽著聲音我都能想象的出來姜樾勾著嘴角挑眉的樣子，忍不住故意裝出一副惡聲惡氣的樣子配合他：“對啊，讓G國異性魂牽夢縈的姜先生，我當然要看好了。”

姜樾終於笑出了聲：“這是從哪兒聽的消息？我怎麽不知道自己還這麽大魅力呢？”

“哥你可別裝了。”

姜照隱約的聲音，顯然是聽到了我的話：“別說G國，你要是在那邊待一段時間，整個大洲的異性都能被你迷住。”

“你倒是看得起你哥，吃飯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姜樾先是懟了自家迷弟一句，隨後才重新道：“說實話，你今兒是去哪兒了？這麽不靠譜的東西都聽得到？”

“在家待了一天，”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邊小櫃子上的報紙，“這可都是報紙上看來的，連這都不靠譜的話姜大總裁覺得什麽靠譜？”

“都是瞎寫的，嘩眾取寵而已。”姜樾幾乎沒有猶豫，隨口就給那些大報小報經濟版娛樂版下了定義，之後才又道，“我什麽人你還不清楚麽。”

就是因為清楚我現在才這麽淡定啊，否則現在指不定都在飛機上了呢。

當然，這句話我沒說出口，跟姜樾聊了幾句之後又想起來方才見得小姑娘，還是忍不住揶揄了一句：“說真的，Lara這麽心靈手巧還會照顧人，你就沒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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