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來，我深吸一口氣將之前的情緒盡數掩下去，這才開口：“請進。”

“老板，”進來的是經理，她先是打量了我幾眼，許是看我神色無異才道，“剛才那位先生……”

“什麽先生，就是一條咬人的瘋狗而已。”

被韓紹樊嚇得心神不寧了好一會兒，我這會兒沒忍住爆了句粗口：“咱們店才開起來幾天，想洗錢也得有那個美國時間不是？”

經理待在店裏的時間比我多得多，想來也覺得韓紹樊那都是無稽之談，這會兒也笑著點了點頭：“您說的是，您能想開我就放心了。”

我不由失笑：“怎麽聽起來你比我還相信這家店呢哈哈……對了！”

我驟然想起什麽來，猛的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跑：“剛才韓紹樊說的時候，沒被別人聽了去吧？咱們知道店沒事兒客人們可不知道啊，不行我得去解釋解釋……”

“老板放心，”經理在我面前虛攔了一下，等我止住步子才道，“這會兒時間早，剛才只有一桌老顧客，我已經解釋過了，還給免了這次的餐費。”

我這才松了口氣，再次感慨姜照給找來的這個經理實在是個神人，餐廳剩下的事也沒多少，我又交代她多註意上門來的人，以及對今天的事保密之後便回了家。

餐廳那邊大概是用不著我多管了，剩下的就是姜樾。

姜樾現在國外忙了個兵荒馬亂，這會兒這事我是不打算告訴他的，以我對他的了解，這個人若是知道我“吃虧”了，指不定會不管時間地點的跑回來給我“撐腰”。

就像當初韓紹樊和他那個早已不知道爛在哪裏的小拇指。

出於這番思量，當晚電話的時候我只隨口扯了幾句家常便說自己太累而掛了電話，姜樾這個人的直覺敏感的可怕，時間長了我沒有把握不在他面前露出絲毫情緒來。

不過我當然也不會傻得一個人扛起這件事，找了個機會跟姜照提過一嘴，至於他們要怎麽安排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我能做的只是整頓好自己這間剛開起來的餐廳而已。

只是工商局的人並沒有這麽輕易便放過我放過“燕語”，三天之後，兩個警察再次上門，然後帶著我直接找到了朝陽，“接了”姜照一路回了警局。

我還沒弄清楚什麽情況，就跟姜照被分開“請”到了一間審訊室，當頭一個女警開口就問：“朝小姐對吧，我們已經查證‘燕語’的購置資金來源不明，這段時間希望你能暫停營業配合我們調查。”

“來源不明？”我想起韓紹樊那句毫無由來的“洗錢”，只覺身後冒起一陣涼意，面上卻只能強作鎮定試探著開口，“您這是什麽意思？”

那女警倒也沒有遮掩，低頭看了眼材料直接道：“‘燕語’的購置資金來源於姜樾姜先生，而姜先生涉嫌走私，我們正在調查。”

“走私？”我心中大驚，脫口而出的兩個字幾乎都破了音，隨後腦子急轉，幾乎下意識的開了口，“可是這跟‘燕語’又有什麽關系？”

那女警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麽說，很是楞了下才道：“‘燕語’的購置資金……”

“購置資金是我找朋友湊的，餐廳目前在我名下，裝修設計也都是朋友們幫忙，跟我老公沒什麽大關系。”

我一句話打斷了女警，直截了當的將姜樾跟餐廳分離開來——餐廳是姜樾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我為數不多的慰藉了，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的因為別人一句話就交出去？

我不知道警察為什麽突然給姜樾扣上了個“走私”的帽子，也不知道朝陽那邊姜照那邊能怎麽應付，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顧好自己，顧好“燕語”而已。

女警顯然被我的死不認賬震了一下，回過神來就要給我看他們的調查結果，然而姜樾待我的“誠意”一向是十成十的，當初說要給我一家“屬於自己”的餐廳，除開一開始幫忙選了地方之外竟然真的再也沒有插手。

甚至當初的購置金都不是走的他的賬戶，而是用的之前他送我的那張卡——許久之前送的，只是我當時自認為他給錢只是想侮辱我，沒有接受。

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姜樾斷斷續續的往那張卡上轉了不少錢，最後湊起來竟然真的夠買下那間店面。

給我看房契的時候這人還一臉真誠的表示這是我這近兩年來“伺候”他的工資，讓我十分無言以對。

想到那時候的姜樾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可面上卻只能罩著一層客氣的面具看女警：“這上面清楚地寫著‘燕語’的所有人是我，並且開業滿打滿算也不到半月，實在也幹不出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兒來，不知道您是從那兒聽了什麽不當的話才覺得我們餐廳應該停業呢？”

那女警像是沒想到我這麽難纏，可是她手上的所謂“調查報告”實在不足以支撐她之前的結論，跟我爭論半晌之後也只能意難平的讓我離開。

我知道這次算是過去了一個坎兒，出門之後被冷風一吹一個激靈才覺得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家中遭變那一年我做過了太多打擦邊球的活計，後來甚至還進了“鳳凰居”——那種地方出來的人，對上警察或多或少總是有種懼意的，能條理清晰的撐到現在我都佩服我自己。

“嘀——”

鳴笛聲從身後傳來，我轉頭就看到姜照的臉正從落下的車窗中露出來，臉色絕對稱不上好看，與他平常未語先笑的陽光大男孩形象差了十萬八千裏。

不過這表情看起來倒是跟姜樾更像了，果然一樣的血不是白流的。

早前那輛紅色的跑車在姜照漸漸接手公司之後便不怎麽開了，可相對而言這輛不怎麽起眼的大奔倒能給我更多的安全感，我很快上了車子，趁姜照掉頭的時候率先開口：“走私的事兒是真的？”

“你也知道了？”姜照先是反問了一句，隨後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沈聲開口，“我不知道，這種事兒哥從來沒跟我說過。”

就算早就知道姜樾是那種什麽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扛得人，聽到這兒我也忍不住皺眉：“那你剛才怎麽說的？”

“就這麽說的。”姜照幾乎壓著限速往家裏開，幸虧這會兒街上車少，不然誰也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因為交通事故再次會去警局。

開車的功夫姜照還有精力把剛才警察的問題大概轉述了一遍，不過結果跟我沒什麽差別——我是把姜樾摘出去了，而姜照則是典型的“一問三不知”。

他跟姜樾是兄弟這事兒在公司裏幾乎無人不知，可因為小時候姜照曾經被過給了遠親，所以戶口並不跟姜樾在一起。

這樣一來，他說自己只是個“打工仔”不清楚老板的事兒，倒也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也因為姜照“毫不知情”，朝陽同樣躲過了一著。

但總這樣躲著不是辦法，或許警局現在還沒有什麽確切證據，但誰知道下一刻人家又能拿到什麽消息？

沈甸甸的憂慮壓在心頭，大概說完警局的事兒之後，我跟姜照好半晌都沒說話，進門之前姜照才突然開口：“姐，這事兒要告訴我哥麽？”

我一路上，哦不，從去警局之前都在考慮這個問題，事情牽扯到了姜樾，就算我想瞞著他，警局——或者說這一切背後的那個人也絕不肯讓姜樾舒服了，這一切他終究還是要知道的。

在門前站了好一會兒，我才深吸一口氣開口：“我去給他打電話，你先把孟漁和我媽安排好，這事兒……我總覺得不簡單。”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人從裏面打開，孟漁一臉驚訝：“阿照我還想說看看你會沒回來呢……你收到消息怎麽不知道回我一聲？”

姜照顯然被孟漁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發懵，孟漁顯然也沒多想，巴拉巴拉說了幾句，大概是給姜照發信息讓他接著我一塊兒回來這邊吃飯，卻好半天沒有收到回信之類的。

姜照這才想起什麽似的拿出手機，卻是之前受審的時候手機被關機了，之後一直忘了開。

這會兒他當然也沒說實話，只說手機不知道怎麽被壓得關機了，孟漁倒也沒有多想，一手拉著一個進了屋。

我心裏還壓著事兒，實在沒心思跟大家一起開玩笑，顧及到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緊急扒拉了一碗飯才回到了自己房間。

以往都是我入睡前姜樾打電話過來，那邊基本是早上剛起床，只是這次我也顧不得時間了，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語言，眼看著時針指到“8”，心一橫直接摁下了號碼。

但是預想中姜樾帶著睡意的聲音並沒有響起來，反而是漫長的等待之後響起了“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機械女聲，我皺了皺眉，掛斷之後重新撥了一個。

姜樾的私人手機是24小時開機的，起碼自我開始聯系他，幾乎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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