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索了一下，便應了。不管怎麽樣，我與他的二姐顧芊芊也算是朋友，去看一下也是好的。

姜樾沒在家裏待多久便又出去了，最近的他很是忙碌，我也習慣了，一個人吃了飯洗漱過後便上樓休息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夢裏顧易鈞一直在追我，帶著血帶著獰笑，而一直逃跑的我卻怎麽也甩不掉，猛然驚醒時，卻發現外面晨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來。

已經早上了？

我伸了伸懶腰下了樓，肖笑正在準備早餐，看見玄關處有姜樾的鞋子，我忍不住問了一句：“是不是阿樾回來了？”

肖笑一邊擺著筷子一邊笑答道：“是，姜先生昨晚回來很遲，現在還在臥室休息。”

我昨晚沒有聽見什麽動靜，想必是姜樾怕影響我休息，刻意保持了安靜吧，我不禁傻傻地笑了。

見我在一邊發呆，肖笑喚我過去吃飯，還說：“少爺知道楚楚姐你喜歡吃紅豆粥，特意尋了上好的紅豆來，我早上熬了很久的，你快吃吃看可對胃口？”

“好，辛苦你了。”我笑著入了座。

瓷白的小碗裝著暗紅色的粥，糯糯的紅豆和米粒混在一塊，一陣粥香在鼻尖漂浮著，我拿著勺子嘗了一口，不禁誇道：“不錯啊，肖笑手藝進步不少。”

肖笑滿臉得意，口中卻還記得謙虛：“談不上手藝好，楚楚姐你喜歡吃就行。”

這時樓梯轉角傳來一個幹凈的男聲：“喜歡就好，下次讓肖笑再給你熬。”

是姜樾，我轉頭看去時他已經走下樓梯，大步向我走來，明媚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一身利落的黑西裝顯得他更加精神。

“阿樾，快過來吃粥。”我笑嘻嘻地把他按到餐桌前坐好，“你老是不好好吃飯，這次一定要吃兩大碗。”

“好。”姜樾寵溺地看著我，果真拿起勺子，不一會兒就吃掉了一碗粥，肖笑又趕緊盛了一碗。

吃完後，姜樾讓肖笑拿來一件禮服，黑色的裙子，剪裁合身，低調卻不失優雅。

“今天穿這件去吧。”姜樾拿著衣服在我身前比了比，好像很是滿意他的眼光。

我笑著接了衣服，很快便換好了，跟著姜樾坐上了車，車子快速地向顧家駛去。

“在想什麽？”姜樾看我從上車便一直在發呆，便問我道。

“那天才見到顧易鈞，第二天他就死了，覺得有些震驚。”我將頭埋在姜樾的懷裏，聲音發悶，“我也不是同情他，只是覺得世事無常。”

姜樾失笑道：“傻丫頭，為了這事就這樣悶悶的。”頓了頓，他又道：“雖然是咎由自取，但終究是便宜他了，居然敢綁架你。”

“阿樾，你可要好好的，任何時候任何狀況都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要。”我握著姜樾的手，嚴肅地囑咐著。

姜樾看著我如此認真，不禁又笑了：“傻丫頭，放心吧，我沒事的。這些天忙，你要照顧好自己。”

興許是昨晚沒睡好，車子又有些顛簸，我靠在姜樾懷裏睡著了。做了一些記不住的夢，只感覺到姜樾一直在輕輕地拍著我讓我安心。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姜樾輕聲喚我：“楚楚，我們到了。”

一下車，入眼的是顧家的大門，此刻掛上白綢，旁邊排開了一溜的花圈。雖然顧家在政府裏失了勢，但在商界的地位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抹掉的，來吊唁的人不在少數。

只是誠心來的有之，來看熱鬧的亦是有之。

我和姜樾對視了一下，便牽著手進去了。看見我們兩人，旁邊就有人低聲討論著，仔細聽去，不乏一些難聽的話出來。

姜樾握了握我的手，在我擡頭時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看了看那幾個人，也不再理會，便與姜樾進去了。

靈堂擺在大廳，長明燈在顧易鈞的照片前點著，映得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廳內香火氣彌漫，還有低低的啜泣聲，靈柩旁站著不少人，火盆裏燃著冥幣，跪坐在靈柩前的就是顧夫人。

她低聲啜泣著，一邊慢慢地往火盆裏燒著紙，旁邊的人在不停地安慰著她，我們進門時有人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顧母便轉頭向我們看來。

那是怎樣的眼神，淩厲中卻又帶著悲哀，甚至還有憤恨。在身旁人的攙扶下，顧母起了身，瞪著姜樾幾乎稱的上咬牙切齒地道：“你來幹什麽，看笑話麽？”

姜樾從未被人這樣指著鼻子責怪過，不等他開口我已經忍不住了，上前道：“顧夫人，我們沒有其他意思，以前畢竟有過交情，來吊唁也是應該的吧。”

“應該的？”顧母嗤笑醫生，眼中憤恨更甚，“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害得我兒子被紀檢法停職軟禁，他的死你要負大部分責任。”

這時旁邊的人又開始指指點點，姜樾將我拉到身後，我下意識的去看他，怕他在這種情況下給別人難堪，他卻只拍拍我的手讓我放心。

看了看四周，姜樾刻意提高了聲音道：“顧先生是因為犯了錯才會被紀檢法停職，並不是我的原因，顧夫人不要如此誣陷人。我知道您白發人送黑發人可能難以接受，但還是請您節哀。”

顧母突然撲了上來，哭喊道：“你給我滾，阿鈞怎麽會犯錯。要不是你奸詐使計，他會死麽？你給我滾！”

姜樾猝不及防便被她抓到了臉，立刻便起了紅痕，我看他的臉變得鐵青，便趕緊擋在他面前，沖著顧母喊道：“顧夫人您消消氣，我們真的是來吊唁的。顧先生的死真的與我們無關。”

顧母仿佛此時才看到我似的，輕蔑地笑了笑：“我以為是誰，一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現在跟上大總裁了是吧？你沒資格踏入我們家，你們倆給我滾出去！”

“你！”我氣得臉色發紅，“顧阿姨，我和顧易鈞並沒有什麽，你怎能胡亂汙蔑。”

“總之，你們倆給我滾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顧母瞪著我們，“阿鈞的靈堂，不需要你們吊唁。”

四周的指點聲越來越大，我為難地看著姜樾，“阿樾，要不我們回去吧？”

這時，一個沙啞的女聲傳來：“楚楚，趕緊走吧，別再惹我母親生氣了。”

我擡頭望去，卻是顧芊芊。

她紅著眼睛，精神很差，原本纖瘦的身材更加瘦弱了。

見我們沒有回應，她又強調了一句：“不管你們出於什麽原因來到這裏，現在都請你們回去，我們顧家不歡迎你們。”

頓了頓，她又指著外面道：“帶著你們的東西回去，我弟弟不需要。”

“芊芊……”我看著她，卻只換來一個疏離冷漠的目光。

我們之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淡了，不管顧易鈞怎麽樣，之前我到底是把她當成我的姐姐的，被人這麽對待，心中驟然有種失落。

“你們走吧。”顧芊芊不再看我們，只轉身扶著顧夫人，輕聲安慰著。

一位顧家的長輩對著大家道：“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顧家的私事請大家給點面子，阿鈞的葬禮多謝大家前來。”

幾位上了年紀的人附和道：“顧家夫人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們過來看看是應該的，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

“我代顧家謝謝各位了。”顧家長輩鞠了鞠躬以示謝意，轉身看到我們還在，便又出口送客。

“我看二位還是回去吧，二位的心思大家也能看得明白，死者為大，縱然再得意也不需要到葬禮上來表現吧。”

“不是，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還想解釋一番，可是他卻直接轉頭走了。

我看了看姜樾，只見他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嘆了口氣，我率先向外走去。很快姜樾便跟了上來，車子還沒來，我們就並肩向外走去。

“阿樾，他們都誤會顧易鈞出事是你做的手腳。”我越想越覺得不忿，又擔心姜樾的情緒，握著他的手不由收緊了些。

“沒事，清者自清，”姜樾臉色明顯不怎麽好，看向我的時候卻還硬擠出一絲笑容，“倒是顧易鈞綁架你才是真的犯罪，他們只是還不知道而已。”

“算了，死者為大，反正我也沒有什麽事情。”我牽著姜樾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紋路，又道：“不過顧家人估計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想到顧芊芊，我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不要理會這些人，還是那句話，清者自清，一個不信任你的朋友要來何用。”姜樾捏了捏我的手安慰道。

起風了，我感受著風從臉上撫過，有些微涼。

姜樾說得對，我沒必要為不相信我的人難過，清者自清。

突然想起的電話鈴聲瞬間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剛回過神就見姜樾應了幾句後轉頭對我說：“路口好像發生車禍了，車子進不來，得往外走走。”

葬禮上的事情讓人心中憋悶，在外透透氣倒正合適。

我點點頭，姜樾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摟著我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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